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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再不敢了,是臣任性胡为,求陛下息怒。” 云葳俯身告罪,她的事情已办成,这会儿姿态只管往谦卑乖觉里放,只要桃枝安好,便是最好,她再受不起变故了。 文昭的指尖在鞭身上来回游走,无意搭理云葳。 沉吟须臾,她忽而眸光一凝,扬手便要落鞭。 云葳余光瞥见,心下一颤,顾不得礼数,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桃枝身前,攥住了文昭的手腕,仰首与人掰扯:“今日都是臣的错,陛下不该迁怒旁人。” “你二人把朕耍得团团转,怎得,朕耍回来便不行?朕便想看别人团团转。” 文昭笑得有些讽刺:“让开!” 云葳扑棱着脑袋,说什么也不肯。不敢拦着文昭,她索性自己挡在桃枝身前,左右不能让文昭伤桃枝分毫。 “好啊,云侯甚有胆色,败朕的兴致。” 文昭轻叹一声,吩咐道:“秋宁,给桃枝找个休息的地方,忙前忙后的,替云侯操持琐事,定是累得紧,得好生歇歇。” 话音方落,秋宁便带人上前,将云葳藏在桃枝身上的物件搜查干净,转手把桃枝带出别院,不知送去了何处。 云葳又急又气,十指蜷曲成拳,耷拉着脑袋咬牙质问文昭: “陛下在臣身边藏了多少眼睛?如此兴师动众的盯臣一人,臣当真受宠若惊。” “朕准你保留念音阁的身份,准你与他们联络行事,你却费尽心机诓骗朕,暗中交接。是朕纵你太多,才令你如此肆无忌惮么?你违令出逃在先,倒反来责问朕了?” 文昭负手立在云葳身前,话音轻微却沉稳,满载失落与心寒。 “陛下虚伪多疑,逢场作戏,拿捏臣的感情轻而易举,也怪不得臣行事防着您。毕竟臣身后也是鲜活的人命,臣得对他们负责。” 云葳来了脾气,满腔怒火在胸口蓬勃燃烧,小拳头攥的嘎巴嘎巴响。 “气性倒是大,你拉着桃枝偷跑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朕得知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国朝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不断,贼人盯着朕的动向图谋不轨,你真当外头盛世太平,一只贼眼也无?” 文昭愤然甩飞了鞭子,那可怜的鞭子甩去影壁,又弹了回来,直奔云葳而去。 文昭眼疾手快,一把扯过云葳的衣领,将人拉开了。 “放开!”云葳咬着牙挣扎:“陛下不必再演戏,您若伤桃枝,臣便也不会与您虚与委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进来!” 云葳怒不可遏的模样入眼,文昭攥住人的胳膊,把她往房中拉去。 “我不,要审我吗?送我去牢狱便是。” 云葳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粗暴挣脱了文昭的手掌心,倒退三步远,胸口起伏的格外猛烈。 “失心疯了?”文昭凤眸暗沉,冷了语气:“朕警告你,朕现下心情很差,莫再放肆。” 云葳苦笑痛陈:“舅舅在南疆重伤,您又密令我娘去了南绍边陲布防,这些事我一无所知。我瞒您的,比您瞒我的,少多了。留我在侧,不愁引出念音阁势力一网打尽;又能控住宁家死心塌地为您所用;对了,日后灭云家时,也免得我成了漏网之鱼,一举多得啊,陛下好谋算。” 文昭的眸子顷刻觑起,抬手捏住云葳的后脖颈,不由分说把人薅进房间,一脚踹上了房门。 气疯了的云葳毫无理智,满口胡诹,再由着她口无遮拦地抱怨下去,要出大乱子的。 文昭该当庆幸,眼前人没学过一星半点的功夫,即便撒泼也没有杀伤力,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将狂躁的小人摁在椅子上,文昭便松开了吃力而酸胀的手,蹙眉揉捏着自己的腕子。 当着云葳的面带走桃枝,约莫让她受了刺激,失了神智。这人见没了桎梏,便起身直冲房门而去。 “我看你敢!”文昭一个不留神,云葳便够到了门把手。 她顿觉脑勺嗡嗡作响,遂厉声呵道:“回来坐下!” 云葳顿住了脚,当真没再往前。 “过来聊聊。”文昭见她还能听话,便先一步去了茶案后落座。 哪知云葳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攀上自己的耳垂,蛮力扯了那对儿白兔耳珰下来,手一垂便是“叮当”两声脆响,继而两行清泪垂落脸颊,哽咽道: “臣与陛下,再无私情,您给的,臣还给您。” 白皙的耳垂滴落两滴浑圆的血珠,显得格外刺眼。 文昭深觉错愕,今日云葳的反应过于激烈了。 抽出袖间的帕子,文昭快步上前,试图给人包扎耳垂的伤口。 云葳一退三步: “再别碰我,您想要的只是与我有牵扯的势力。宁云两家,我管不了,但念音阁中立三百载,您休想。我便是死,也不给。我本就是阁中笑话,杀伐在您,死了清净,免得被人利用惦记。” 文昭的眉头顷刻蹙起,云葳不是在说着玩儿,她眼底的绝望与冷漠,是文昭与人相识多年,从未见过的。 文昭左思右想,即便今日担惊受怕了许久,自己情绪不好,但方才的言行也并不算过火,一番无有实际行动的吓唬,何至于惹得云葳要死要活呢? “小芷,你这是…” “够了!我最恨背叛,最厌恶虚伪利用。”云葳怒目圆瞪: “我叔父是何下场,观主是何结局,您很清楚。我不是好人,别人负我,我不会忍着。您几次三番玩弄我的感情,故技重施,我恨透了您,若您非帝王,此刻我会杀您。” “朕负你,玩弄你的感情?” 文昭哭笑不得:“还真会上纲上线,朕不知自己竟如此龌龊。朕瞒你,你欺朕,半斤八两罢了,怎就让你恨不得杀了朕呢?小芷想如何杀?像投效云崧的余杭豪绅那般,抛却万贯家财疯癫自焚?” 云葳瞳仁微散,暗道文昭掌握的线索实在不少,她自嘲苦笑,面露颓然: “除去豪绅,是我做的,我认。但弑君要诛九族的,九族的人我未见得认识,但这冤孽太重,我还不想担着去地狱,我自私,想自己好过两分。” 文昭在心底不断刷新着对云葳的认知,暗诽眼前人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惊喜,天真无邪的皮囊下藏着的心,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若云葳再年长些,阅历再丰富些,只怕自己未见得是她的对手。 “既然开门见山,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那坐下聊聊,无妨吧?你也知道自己插翅难飞,何苦再闹呢?” 文昭瞥了眼云葳耳畔不再滴血的伤痕,转身信步走去了茶案后落座,悠然拿了杯茶在手,却刻意偏头端详着眼前篆烟的薄雾,掩盖眸子里的惊骇与无措。 “想听什么?把桃枝完好无损放出去,让我得了她的消息,我或许可以知无不言。”云葳没动,垂眸与文昭谈起了条件。 “方才还说自己自私,这会儿又替别人谋生路,云小阁主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一语过耳,文昭眉心聚散匆匆,淡然抿了口清茶,抬起虚离的视线凝眸打量着云葳。 “那便无甚好说。”云葳冷声冷语,话音极尽疏离。 文昭心道,小东西是把她划去敌人的阵营了。 云葳卖力气把自己装成没心没肺的小吃货,与桃枝做戏,想来在镇上接触的两拨人马里,定有人给了云葳什么瘆人的消息,令她不安惶然,乱了阵脚。 “朕头疼,你若过来给朕按摩妥帖,今日桃枝便无事。若不肯,一会儿让人将她的拇指送来,如何?” 文昭眸光一转,便有了主意。 “相鼠有皮,人…” 云葳咬牙痛斥,不管此语是文昭唬人伎俩的故技重施,还是确有此意,都足够无耻。 “云葳!”不待云葳把话说完,文昭便沉声打断:“桃枝的舌头,你也不想给她留了?” 敢骂文昭恬不知耻,云葳怕是大魏第一人。 听得威胁,纵使气昏了头,云葳也不敢拿桃枝作赌,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 云葳冷着脸,紧咬牙关走去了文昭身侧,不知道的,会以为云葳是去杀文昭的。 待到一双巧手攀上文昭的太阳穴,文昭悄然勾了嘴角,出其不意间,反手将云葳摁在茶案上,一手刀将人打昏了去。 “秋宁!”文昭扬声唤着,待人进来,便吩咐道:“把搜出的东西都给朕拿来。” 不多时,秋宁去而复返,将一应从桃枝身上搜罗来的物件都摆在了桌子上。 文昭扫视了一圈,带字的消息也通通读过,却未曾发现什么能让云葳失了心智的惊骇消息,不免满目狐疑。 拧眉忖度半晌,文昭忽而抬脚走去了云葳身边,招手唤着秋宁:“过来帮忙。” 秋宁忙不迭地上前去搜云葳的身,却被文昭狠厉的眼神给吓得缩回了手。 “扶住了。”文昭低声叮嘱,自己伸手在云葳身上摸索了一通,却是一无所获。 约莫这贼鬼溜滑的小东西一早把消息销毁了,要紧事还真是一丝不漏,颇有宁家后人的风范,尽得老祖宗看家本领的绝学真谛,约莫宁烨都不知她的女儿有这番做情报工作的天资。 宁家数代多人供职于前朝皇庭秘卫,情报网隐晦而庞大,实在不容小觑。 文昭收回了手,徒留一声长叹,指使秋宁道:“她伤了耳朵,给她包扎一下,再熬碗安神汤来灌下去。” “是。”秋宁畏首畏尾的给人处理着伤口,不敢多碰云葳一点儿,生怕惹恼了文昭。 文昭又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转圈圈了,这是秋宁今日第二次见她转来转去了。 “桃枝这个时辰是否也该到行宫了?让她给云葳写封信来。”文昭扶着额头,怅然低语。 “约莫还得晚些时候,婢子先安排下去。” 秋宁敛眸低语:“您若想让云侯安心,怎不直接告诉云侯,桃枝是去行宫看顾小云姑娘的?” “下去!”文昭有些没好气地睨了秋宁一眼,这人动辄脑子缺根弦儿。 且不说知晓真相后云葳便再无牵挂忌惮,单是为给云瑶找个熟人安抚而抢走她身侧的桃枝,约莫云葳知晓后,都要觉得自己被人抛弃而炸毛的。
第77章 交锋(中) 时逢黄昏, 云葳才幽幽转醒。 文昭坐在她的榻前,正给人舀着参汤,小心翼翼地吹凉:“醒了?喝口热汤。” 云葳别过了脑袋,挣扎着正欲起身, 却发觉自己用不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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