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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了。”文昭耐着性子低语, 将汤匙落去了云葳嘴边:“安神汤里给你加了料, 筋骨酸软, 吃不上力气。听话,把补汤服下, 一会儿清醒了, 朕与你聊聊。” “我不喝,你到底想怎样。”云葳再度歪头,嗓音略显沙哑。 “朕没想怎样。” 文昭将汤碗放去一旁, 自袖子里掏出一信封晃了晃:“朕手上有桃枝写好送来的亲笔信, 你若听话, 晚些就给你看。” 云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干瞪眼。 文昭唇角微勾:“如此,朕便当你默认了。外间放着你二人买回的吃食, 派人验过了,你若想吃,朕也可给你取来。” 云葳赌气般冷嗤一声,索性闭了眼睛。 文昭自顾自把玩着一枚玉佩,试探道:“这是宁家家主令牌,也是念音阁送来的?宁烨是你们的人?” 果不出文昭所料,这话入耳, 云葳倏地睁开眼,不假思索地急切否认:“不是, 别乱扣帽子。” 文昭敛眸轻笑:“也是,不然早先你事发被朕关在掖庭时,宁烨就不会慌张无措,托人找关系给你求情了。” 云葳眸光一怔,显然是不知此事。 “她把这要紧物什托人转交给你,你却跟朕在此要死要活。宁家上下数百口人,你都不顾了?”文昭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眸色颇为复杂。 宁烨受命调兵往南疆,临行前暗中命人将此物交托云葳,她是未曾想到的。 云葳蔑然轻嗤:“生杀予夺,皆在你一念,或许我娘不该把此物给我,应该交给你保管的。” “你现在神志不清,朕是得替你保管一二。” 文昭毫不客气地收起了玉佩:“先前岭南的事,你既派人杀了余杭豪绅阻断追查,便是早已掌握查明了原委,为何瞒着朕,骗朕说未曾查过?” “你这是明知故问。”云葳眼底闪出一丝落寞。 “嘴上不认,心里还是舍不得云家的,可对?”文昭敏锐捕捉到了云葳一闪而过的颓然。 云葳冷嗤一声,并未给人回应。 文昭能够理解云葳扭曲苦楚的挣扎,也深感这份难以取舍的牵绊,是世间最苦的抉择,一如她面对皇庭里亲仇难辨的家人一样,生杀裁量下潜藏的哀楚,无人可诉。 “你瞒着朕,不是在救云家,是在害他们万劫不复。”文昭耐着性子继续引导。 云葳忽而失笑:“你很逗,时而把我当劲敌猜忌,时而把我当稚子哄骗。我说了又如何?连我都知存贼心之人留不得,现下该引蛇出洞而非打草惊蛇,你会不知?我没害也没救他们,多行不义必自毙。” 文昭挑了挑眉,应付云葳,果然得从她脆弱的感情处着手,一句话便撬出了她的立场,这立场还不赖,理智占据上风,冷静中立又透着局外人的果决。 “这等大事你都能说得云淡风轻,那今日是得了什么消息,令你疯癫失控,寻死觅活了?一个桃枝无此威力,朕想听句实话。” 文昭干脆侧靠去床榻边,与云葳离得更近了几分。 “若你是我,知晓岭南乱局真相,会如何做?”云葳没有回答,反给文昭丢了个问题。 “与你一般无二。”文昭答得爽快:“朕的人去迟一步,却见了你的人逼那豪绅自焚。小东西,下手够狠的。” 云葳垂眸掩盖了略显惊骇的视线,属下的行事方式,她并不清楚。 “若你明知你妹妹被人挑唆利用,而做了错事,你会杀她吗?”云葳再度转了话题。 文昭眸光骤紧:“你得了什么消息?朕前日才命你查,你阁中消息怎会这么快?老实说,别卖关子。” 她有些慌了,她的暗卫还不曾传回丝毫消息,那手信约莫也才送去徽州,文婉可千万别犯傻。 云葳眸光一黯:“看来你也不是全然无情,对至亲尚算在意。那你该清楚真情错付的苦楚,却还几次三番耍弄我。每每我几欲沉溺在你虚假的好意里时,你都毫不留情的翻脸,在我心口捅一刀。” “在问你文婉的事,别打岔。”文昭难掩忧心地追问,无暇关顾云葳的矫情牢骚。 “会没事的,我已派人插手。但我后悔了,或该让你疼一疼的。”云葳的眼中涔着泪痕,眸色虚离。 “你做了什么?告诉朕,莫瞒着。”文昭俯下身去,一双凤眸里满是探寻的意味,语气添了焦灼。 “淮东节使府有一沈姓都统,是徽州刺史的妹婿,也是云崧爱徒的至交。你把启宁长主送去徽州做饵,却没把池塘清干净。她不曾入朝,自斗不过这些人,被奸人内外逼迫,裹挟着起兵送命罢了。” 云葳阖眸,将知晓的线索娓娓道来: “阁中人不听我的,早便在盯长主动向。今日消息,道是长主惶惶不可终日,沈都统自行调兵,扣帽子给长主,已然断了她与朝廷联络的信道。我命人佯装长主部下诛杀沈都统,仅此而已。” 话音入耳,文昭长舒一口气,如此一来,文婉的罪责便没了,声名也不至于受到影响,诛杀叛乱的下臣,反而是大功一件,云葳是会救急,知晓如何稳定大局的。 “你做得很好,若早说出来,朕高兴还来不及,岂会舍得怪你?” 文昭抬手想去拍云葳的小脸,却在垂眸的刹那看到了云葳无声滑落的满面清泪。 “小芷,朕对你的感情皆是真心实意。可你也知,朕要考量权衡的事很多,朕已在尽全力给你更寻常的呵护与陪伴了,朕从不曾戏耍你分毫…当然,朕不否认,为听你一句实话,时常用些手段。” 文昭有些生疏的出言解释,意图安抚云葳。 “不重要了。这份感情本就荒谬,我年岁浅,不懂何为两情相悦,我只想有人在乎我。别人待我好,我便在乎她。别人护我三分,我愿回她九分,或许这不是爱慕,是我贪婪的想要个倚仗。” 云葳的话音虚浮无力。 “你又在逃避。”文昭忍不住,还是替人拭去了泪痕: “朕不急,可以等你敞开心扉,一点点接纳自己,接纳旁人对你的感情。朕愿做你的倚仗,也无需你护着朕多少,只盼你与朕以诚相待。” “你不会对我坦诚的。” 云葳忽而睁开了眼:“况且我没有多少以后来等自己熟谙感情了。一个自幼被至亲抛弃的人,只有被人利用的份儿,是我奢求太多,我不配。” “你在胡言些什么?”文昭疑惑地蹙起了眉头,云葳的话音透着诡异。 “没什么。”云葳复又闭上了眼。 而后,任凭文昭再如何问,云葳都再未回应。 文昭凝眸看着床上的人,一时爱恨交织,五味杂陈。 念音阁的实力的确过人,消息竟比她的暗卫还要周全。但云葳方才分明说,这些人不听她的。 按时效思忖,也确有蹊跷,云葳知道耶律太妃和文婉的事不过一日,再强大的情报网,也没有这个效率。 而今日云葳的冲动与反常,更令文昭百思不解。 宁烨的人是如何在小镇上找到云葳的,究竟与人说了什么,她也思量不通。 云葳身上,好似总有无数的谜团笼罩。而这人,又偏生如刺猬般,习惯把自己的肚皮深藏,尖刺外露,提防心过重,对人满是疏离,敏感尤甚。 寂寂长夜,房中二人一卧榻装睡,一浓茶猛灌,安静的出奇。 僵持一整晚,待到天色方明,文昭顶着乌黑的眼圈自茶案前起身时,困倦的云葳梦游仙境去了。 文昭深感无奈,落下一声轻叹,推开房门吩咐秋宁:“备车去,回行宫。寻个厚实的氅衣来,把云葳背上车。” 瞥见文昭憔悴疲惫的容颜,秋宁心底揪起,只默然叉手一礼,仓促准备启程的事儿去了。 摇晃的马车内,云葳自昏沉睡梦中转醒,苦着个小脸,满目茫然,显然是睡糊涂了。 文昭正倚靠着马车的一角阖眸安神,一双手臂却下意识地用力揽着身侧的云葳,生怕这人枕在她腿弯的大脑袋滚去地上。 云葳扒拉着惺忪睡眼四下环视,待看清了马车四围的陈设后,她猛然清醒,挣扎着便要逃离文昭的怀抱。 文昭方迷迷糊糊有了些许睡意,却被扑腾的云葳搅扰殆尽。 “别动。”文昭有些没好气的垂眸盯着她,一双有力的手掌覆在云葳背上,压着人起不得身来。 云葳的四肢仍有些酸懒,疲软到吃不上力气,只得闷头倒在文昭的膝盖处,气得吹胡子瞪眼,巴不得张嘴给文昭的大腿上印一圈儿牙印。 文昭见云葳在那儿气鼓鼓的磨牙,五官转瞬扭曲在一处,眼疾手快拎了一块银丝酥给人怼到了嘴里。 这玩意儿一咬“噗噗”的,干干巴巴不好下咽,够云葳折腾一会儿了。 事实诚然如文昭所料,云葳的小爪子被文昭攥着,是以她只能费劲巴拉的把点心吞进喉咙里,才能继续磨牙。 可点心过于酥脆实诚,云葳咬一下,便崩出好些点心渣渣,悉数落在了文昭的衣裙上。 许是觉察到了这一点,云葳咀嚼的愈发来劲,非但不往嘴里吞,还故意吹气,把白花花的残渣都吹去文昭的下裳处,堆了个面粉坨坨出来,随即满足的翻了个白眼。 “你是几岁的?”文昭满脸嫌怨,循着后衣领揪起云葳,凝眉嗔视着这个混世魔王。 她是有洁癖的,更何况一会儿入了行宫,帝王衣衫不洁,实在太伤威仪。 云葳逮到文昭松手的缝隙,伸出小爪子用力揉了揉那一坨面粉,让这些点心渣彻底瓷实的压印进了文昭纹理细密的锦衣里,满意弯了弯唇角,一脸挑衅的坏笑。 “云葳!” 文昭始料未及,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胸腔里蹭蹭露头的怒火,她忍无可忍,倏地反手将人摁在膝盖上,扬手便朝云葳的身后拍去,咬牙切齿道: “朕是纵你太久,惯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了。再不收拾,你皮痒到天上去了!” “嗷…放开我,放开!”云葳不住地踢腾着小腿,一时恼羞成怒,小脸憋得通红。 “叫吧,再大点儿声,让外面的侍卫随从都听见,让他们知道知道,云侯是怎样的泼皮无赖。十六岁的大姑娘耍弄三岁孩子的伎俩,你不嫌丢人,朕不介意给你宣扬一二。” 文昭臂弯带风,掌掌到肉,嘴上还不忘挖苦。 话音散去,云葳闭了嘴,却仍在无声的跟文昭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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