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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悄然咬紧了牙关, 转眸给了槐夏一记眼刀,如今她真是骑虎难下了。 “秋宁, 扶澜意起来,与萧妧一道,先安置去殿内矮榻处,宣御医。”文昭扫过殿外的一众人,淡声吩咐。 随即她快步去寻丹陛下长跪的萧蔚,面色上尽是为难,抬手虚扶着来人劝道:“萧帅这是做甚?快请起,与朕去书阁小谈,如何?” “小女的伤是臣所为,臣心里有数,恳求陛下恩允她回府。”萧蔚身形板正如一座傲然山峦,并未给文昭面子:“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陛下治罪。” “朕不治你的罪。” 文昭有些无奈的收回了手:“带萧妧入宫,不是朕的本意。云葳那丫头做事没分寸,是朕疏忽,明日朕让她给你登门致歉。萧妧既来了,就在宫中养伤,莫再挪动了。时候不早,萧帅回府歇息吧。” “陛下,萧妧生性桀骜,行事莽撞,断然担不得…” “朕颁了敕书,无有出尔反尔之理。” 文昭冷声打断了萧蔚的话音:“萧帅今晚既坦荡的入宫领罪,朕也与你直言,萧妧有才干,朕要定了。你若执意想把萧妧护在羽翼下,不若入朝来,重掌实权。你的位置,朕一直给你留着的。” “萧妧年幼不经事,臣入朝,让她再受教几年,可否?” 萧蔚听得出,文昭此番心意坚定,但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将萧妧拉出漩涡的机会。 文昭将广袖背去身后,望着落日余晖讪笑轻语: “朕不知,自己何处如此不堪。是德行有失,还是能力不济?身侧的忠臣良将,竟无人愿意投效。是朕对不起自己的臣民么?请萧帅给朕解惑,可好?” “陛下!”萧蔚顿首一礼:“臣惶恐。陛下贤德,乃万民之主,万臣之君,求您莫再如此自伤,臣等也绝无此意,万望陛下明鉴。” “您与夫婿血战北疆的勇毅,朕幼时常听皇考提及。若如萧家这等功勋股肱,朕都护不好,何谈为君平天下?今时您在此请罪,是在打朕的脸。若朕为难功臣,便是昏聩。” 文昭俯身将萧蔚扶起,温声道:“萧妧需要历练不假,朕会适时提点。雄鹰展翅方可翱翔九霄,无有安卧巢穴便能纵横长天的道理。” 萧蔚默然良久,文昭的话音极尽恳切,若再推拒,好似是她不知进退,居功无恃了。 “臣惭愧。”萧蔚忖度须臾,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臣冒昧叨扰陛下,望您恕罪。萧妧给您添麻烦了,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告退。” “萧帅如何来的?”文昭眸光一转,出言询问。 “马车。”萧蔚一头雾水。 “劳您件事,”文昭促狭一笑,“把澜意带回去,送去表姑府上吧,让她在府休养几日。” “是。”萧蔚敛眸拱手一礼,温声应下,随文昭入了大殿接人。 萧妧有气无力的趴在殿内矮榻上,眉目间染了少许愁思与歉疚,垂眸不敢抬眼看文昭和自家母亲。 “你安分规矩些!”临走时,萧蔚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舒澜意,故作严肃的沉声叮嘱着萧妧。 “是。”萧妧的话音跟小猫儿似的,再无有嬉皮笑脸的踪迹可循。 舒澜意巴不得一步三回头,萧蔚默不做声的加快了脚步,匆匆将人带离了大内。 文昭扫过萧妧几无血色的脸颊,心底五味杂陈,忍不住开口:“她将你收拾成这般,你不知道跑?还是说,你母女二人做戏,你宁可把自己磋磨成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也不应朕的旨意?” “臣冤枉。”萧妧瘪着小嘴都快哭了,“臣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何要折腾自己?家母发威,臣惹不起嘛…” 闻声,文昭实在憋不住,不怀好意的敛袖嗤笑许久: “你这本事修炼的不到位,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便打不得你了。晚些挪你去西面的寝阁,这些日子就在宫里养伤,伤好后尽早履新上任。” “臣遵旨。”萧妧低声应承下来,心底却在戳着一个叫做“云葳”的小人。 若非云葳使坏,非得让槐夏把她抢来宫里,她好歹还能在家里自由自在的养伤。可这会儿,她自己逃无可逃便罢,还差点把老母亲搭上,实在是亏大发了。 与萧妧一起戳小人的,还有咬牙走去寝殿的文昭。 她将游说萧妧入朝的压力转嫁给云葳,云葳竟给她不声不响的还了回来,实在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把她叫进宫来!” 文昭越想越觉得憋闷,在一脚踏入寝殿的瞬间,还是给身侧的秋宁丢下了一句吩咐。 秋宁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的出宫去请云葳那个惹事的小祖宗了。 云葳在萧府蹭吃蹭喝一整日,回了自己府上,只觉惬意非常,正与桃枝对坐庭院月华前,摆弄着满桌的插花,消遣时光。 “院外的那两人,姑娘如何安置?”桃枝以剪刀修理着茎秆,敛眸低语。 云葳拎了几束花观瞧,随手往瓷瓶里放: “还能如何?供着吧。敛芳是太后身边的,惹不起;吴桐年幼,欺负她我不占理。一会儿让管家给选个好院子安置了,衣食用度莫亏欠,什么差事也不必指派。” “嗯。”桃枝起身直奔院门,“那婢子这就去,免得她们告状,说您冷落她们。” 话音方落,秋宁就入了院中,语气颇有些无奈:“云侯,陛下请您即刻入宫。” 云葳背身对着秋宁,骤然翻了个白眼,暗骂文昭是真能折腾她,入夜都不让她安生。 半个时辰倏忽,云葳垮着小脸儿迈入了文昭的寝殿,略带敷衍的叉手一礼:“陛下万安。” “朕让你给朕解决事端,没让你给朕生事打太极。”文昭立在书案后,正握着一只抓笔挥毫泼墨,笔下墨迹豪放恣意,颇有龙腾九天的豪迈气概。 “来的路上,臣听秋姐姐说,萧妧留宫,萧帅离宫,这事端可不就是解决了?”云葳气定神闲的观瞧着文昭笔走龙蛇,毫无愧色。 文昭掀起眼皮甩了她一记眼刀,甚是扫兴的丢了毛笔,幽幽出言:“今日一早,云崧入宫来了。” “他惹了您,您便折腾臣?”云葳眯了眯眸子,话音有些不悦。 “你可否成长的快些?有些担事情的胆色?莫把难事都推还给朕,可否?” 文昭缓步走去了云葳的身前,凤眸炯炯的审视着她,话音里含了十足的期待。 云葳心道,文昭就是在拐弯抹角的怨怪她没能说服萧蔚,强行把萧妧扛进宫来了。 “陛下先前说过,您愿意护着臣,做臣的倚仗。”云葳选择耍无赖。 文昭被云葳噎得嘴角一抽,凝眸端详她良久,才回怼道:“朕现下在与你说正事。” “陛下的意思,您先前的承诺,是玩笑?无关公事,唯系私下风月?” 云葳一脸认真的歪头仰视着文昭:“正事不护着臣,那臣好似也无甚需要陛下回护的,这倚仗也无甚用途。” 文昭的朱唇抿得愈发紧了,眼底浮现了一抹略带诡异的笑意,颇似遇见猎物的狐狸,三分玩味七分拿捏。 “您若无事,天色已晚,臣回府了。”云葳身上的汗毛微微竖起,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意图逃离。 文昭忽而迈步近前,扬手揽过云葳的脖子,裹挟着人入了里间的寝阁,咬牙道:“你言语讥讽一通,过足了嘴瘾便想逃跑?今夜朕便让你知晓一二,朕能否做你的倚仗。” “您自是能的,陛下是万民的倚仗,自也是臣的,臣方才说笑的。” 云葳勉强装出嬉皮笑脸的模样:“约法三章了的,陛下。臣想回府,您不能强迫臣留下。” “来都来了,再出去未免折腾。”文昭唇角微勾,继续拐带着人往里走:“你给朕出难题,朕也得回敬你一个,如此才公平。再过半刻,宫门下钥,你走不得了。” 云葳气得跺脚,掀起眼睑侧目盯着文昭: “您不讲理。是您一大早给臣出难题,萧帅功勋在前,又是见多识广的长辈,这事儿给臣何其难?可最终她应了萧姐姐留下,臣便是办成了事,您怎能再为难臣?” “朕便是道理,便是王法,你能如何?” 文昭甚是俏皮的把人扔去了床边脚踏的软垫上,一本正经的与人掰扯:“再说,是朕硬着头皮和萧蔚周旋了好几个回合,才留住萧妧的,不是你的功劳。” “您入夜叫臣来,就为掰扯这事儿?”云葳深觉匪夷所思,抱着膝盖低语,有些没好气。 “云崧与朕请旨,让朕允你回府备嫁。”文昭抬脚拱了拱云葳软乎乎的身后:“边上挪挪,给朕腾个位置。” 云葳气鼓鼓的往一侧躲了躲,偷摸丢了个白眼,把小脑袋别去了一边儿。 “朕觉得他的行止蹊跷,摸不准他的动机,这才让敛芳和吴桐护你周全。本想明日得了机会与你说,今夜顺带,说话更方便。” 文昭以手撑着脚踏,与人并肩而坐,故意撞了下云葳的肩头:“头转回来。不如回宫来住?来来回回的折腾,朕也不放心。” “桃枝功夫很好的。”云葳单手托腮,“臣就住侯府,离得近,不麻烦。他指望我嫁人呢,不会动我。” “朕命益州都督入京了,过三五日,南绍使团也要抵京。局势会乱起来,你听话留在宫里可好?”文昭语气温软,是真的在与云葳商量。 云葳有些诧异的抬眸,不解的问道:“陛下为何让他入京?” “他不来,便是抗旨不遵;他来,安阳王府就有人质落在朕手,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文昭揽着云葳的肩头,把大脑袋抵在了云葳的身侧借力:“南绍来的皇子,是个累赘,借此机会除去,最好不过。” 云葳眸光微凝,若说安阳王府或与云崧有暗地里的联络筹谋,文昭动他理所应当,这也无可非议。 但那外邦的皇子,与文昭暂且无有仇怨,约莫也是在母国不得势送来的棋子,竟要直接被除去,未免令她心下寒凉。 “在想什么?”文昭侧眸瞧她,眼波旖旎。 “没什么。” 云葳垂眸低语:“有您决断,臣便安心。今夜臣住哪儿?宣和殿行吗?或者让臣去萧姐姐那儿?就说臣代为照顾受伤的萧姐姐,如此也免了朝臣闲话。实在不行,云瑶那儿也可,姐姐照顾妹妹,理所应当。” “你想得倒是周全。”文昭哂笑着嗔怪了一声:“天色还早,说这些作甚?不急,陪朕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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