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砖一面对着府内,一面对着府外,桃枝只是调转了方向,想必阁中人一直环绕在云葳的四周。 或许早餐的小摊贩,打更的阿翁,墙外的乞丐,都是她不知底细的部下。 念音阁的情报网与势力,好似比云葳想象的更为强大,而她从前要的名册,至今也无有京中的那一份。 一轮高天圆月下,凝眸苦思的,除却云葳,还有大内宣和殿的文昭。 敛芳匆匆入宫,直奔书阁,将云葳的传讯知会了文昭。 文昭毫不迟疑,转头就吩咐槐夏依言照做了。 待人走后,她颇为惊讶地追问敛芳:“云葳一回去就和你说了这事儿?” “云侯归府直奔书房,不过须臾便找上了婢子,当时她的容色,好似难掩惊慌。”敛芳垂眸回忆着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的回应。 “你回去吧,这几日护好她,她若外出,你务必寸步不离。” 文昭眼底划过一瞬欣慰的眸色,云葳舍得与她分享念音阁的消息了,总算是有些进步。 敛芳走后,文昭长身立于轩窗下,仰首对清月,指腹剐蹭着锦衣的纹样,硬生生把常服袖口的如意云芝图样,摩挲出了细小飞扑的绒毛飞边。 书阁烛火通明,京中长街兵士步履匆匆,长夜喧嚣,各自无眠。 夜半三更,萧妧快步直入书阁,对着文昭回禀:“陛下,南绍皇子在留园外芦苇荡里被找见时,已然毙命。身上只有一处箭伤,可留下的箭矢,不是臣的人备下的袖箭了。” “只他一人么?”文昭听得这人死了,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路司言带的人马抓到了七人,正在押送回来的路上。臣方才与秋校尉确认过,这七人皆是…益州都督的随员,自安阳王府跟来的。” 萧妧如实回禀,试探道:“臣派出行刺的下属,还在他府上,您看还演戏么?” “将人灭口,留在他府上。等天亮,你再派兵去围府搜查。现下,把南绍皇子的尸首送去四方馆,让齐相带着礼部的人,去四方馆稳住他们,不准生事端。”文昭不假思索的做了决断。 “臣,明白。”萧妧抿了抿嘴,却也不敢抗旨,依从文昭的吩咐,善后去了。 启明星升起之时,秋宁拖着疲惫的身子折返,文昭竟还守在书阁。 秋宁颇为心疼地安抚文昭:“陛下,婢子查实了,无人逃脱,此事不会漏出风声,您安心。” “好。”文昭长舒一口气,拎了御案上一封了火漆的密信: “你再跑一趟,将此信急递去元照容手里,命她即刻南下拿人,除安阳王本人,其余人审过后,就地格杀。”
第83章 除佞 翌日清早, 云葳顶着黑眼圈往大内当值时,宣和殿内热闹非凡。 文昭扫了眼立在门边的云葳,无意与她攀谈,只用一双冷冽的凤眸, 审视着书阁正中长跪的益州都督, 她素未谋面的小王叔。 “陛下, 云相在廊下, 您可要宣?”须臾后,内侍监罗喜战战兢兢的入内通禀。 “嗯。”文昭沉声应下, 犀利的寒眸半刻都不曾离开身前长跪的男子, 幽幽道: “你既执意装哑不言语,朕不再跟你费口舌,饶是晚些再想说, 也断无机会。” 下首的人脸色幽沉, 话音入耳却无丝毫反应。 说话间, 云崧目不斜视地趋步入内,忽略了门口的云葳,朝着主位就跪了下去, 哀惶道: “陛下,老臣糊涂哇。老臣年事已高,实在是不中用了,险些将云家葬送了去,求陛下治老臣的罪。” “云相这话,朕甚是费解。” 文昭悠然饮了口茶:“今日叫卿来,不过是查问些情况, 罪从何来?” “陛下,三日后便是家孙与安阳王府结亲之日。是老臣糊涂, 贪图王府荣耀,盼孙女高嫁,这才在得了王府求娶音讯后,便不管不顾,喜不自胜,匆匆替拙孙应了亲。臣糊涂,糊涂啊。” 云崧说着说着便老泪纵横,以额触地,瞧着颇为懊悔自责。 满屋子臣工看着云崧这副模样,一个个的脸色甚是复杂,更有甚者,直接向门边的云葳投去了探寻的目光。他们可听说,云葳是这跪在书阁里的益州都督的未婚妻呢。 “云相的意思,是不知安阳王府与南绍有勾结?堂堂宰辅为自家后辈许亲事,竟这般草率?”文昭轻笑一声,话音听不出喜怒。 “老臣当真不知,老臣年迈愚钝,家事糊涂至此,遑论朝事。此事是臣失职,未曾觉察王府异动,愧对圣恩,亦愧为当朝宰执,恳请陛下赐罪,废黜老臣中书令的职分。” 云崧声泪俱下,一张老脸上花白的须发不住地颤抖着。 云葳眯起了眼睛,宛如局外人般冷眼旁观老狐狸逢场作戏。 文昭从始至终都没给云崧一个正眼,此刻只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虚离的视线飘落在案前执拗不吭声的男子身上: “朕倒是好奇,小王叔怎就相中了云公方归京不久的孙女呢?你的随员对南绍皇子又是杀又是护的,让朕好生糊涂。那你求娶云家人,是要拉拢相府权柄,还是要害朕的大相公万劫不复?” 文昭微微弯了唇角,扫过舒澜意、萧妧和云葳,忽而眸光一转: “这殿里便有你意欲求娶的未婚妻,不若你指给朕看?你认对了,朕一高兴,念及你有三分真情,亦是文氏宗亲,或可从轻发落你。” 云葳傻在了当场,不知文昭意欲何为。 堂下的人眸光微转,思忖须臾,便毫不犹豫地转头,指向了门边垂眸静立的云葳,颇为不屑地冷嗤一声: “臣不过是听闻这丫头有些才名,心下好奇,找云相要了她的小像,瞧她有些姿色,勉强配得上王府门庭,就请母妃给云府下了帖子。臣不在乎婚事,不就是拎个门户尚可的女子回王府摆着吗?” 这可是此人被押入宣和殿后,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文昭眯着凤眸,沉声道:“云葳,你可听清了?他这般态度,对你全无尊重,当初你缘何应下这门亲?” 突然被文昭提及,云葳眸光一怔,匆匆迈步近前,跪在了云崧身后,忽闪着羽睫低语: “陛下容禀,非是臣自愿为之。臣在洛京时,得了不知何人送来的威胁口信,言说臣不从,臣母便回不来京城,臣实惶恐,望陛下明鉴。” “竟有此事?云公,孙女被人威胁,你可知情?你们两方各执一词,朕愈发糊涂了。拿人性命逼亲,是什么路数?”文昭话音徐徐,低沉却透着探寻。 “…这?陛下,老臣不知啊。” 云崧一脸茫然:“若知此隐情,老臣无论如何也要护下孩子,更该入宫与您通禀。是臣未曾教导好后辈,险些让人落入虎口,任人摆布。于公于私,皆是老臣失察,甘领罪责。” 他忽而转眸怒视着云葳:“你怎可如此糊涂?你…你到底是年岁浅,拎不清!这不是云家家事,更不是你的私事!宁烨在外掌兵,事关朝局,有此威胁,你怎敢绝口不提,还骗家里人说婚事处处合意?” 云葳紧了紧牙关,阖眸一叹,顺着戏码俯伏在地: “臣知错。臣被吓糊涂了,求陛下念在臣担忧家母安危,失了心智的份上,宽恕臣的无知欺瞒。一切皆是臣之过,求您看在婚约未成的份上,对祖父从轻发落。” “云公不知情,云葳受了胁迫,小王叔却说求娶是随意为之。安阳王府与云家的婚约,真是处处蹊跷。左右两方都非真心实意,婚事本就未成,如今更是笑话了。若传出去,坏文家和云家清名,平白给百姓留谈资,朕便做主,让此事消失于此时,此地。尔等可明白?” “臣等明白。”书阁内的臣子尽皆俯身应下。 文昭起身踱步至书阁中央:“萧妧,朕这小王叔手下随员截杀诱拐南绍皇子的事,交由你去查问,务必将真相公之于众,朕绝不准允任何屈枉,有冤洗冤,将人带去殿前司。” “臣遵令。”萧妧拱手一礼,指挥禁卫带走了益州都督。 文昭垂眸扫过几乎跪不住了的老狐狸,淡声道: “云相,身居宰辅位,卿是朕的臂膀,国朝肱骨,家事亦关乎朝局,日后断不可如此鲁莽草率。你年事已高,朕今次不追究你的过失,下不为例,退下吧。” “老臣叩谢陛下圣恩。”云崧以额触地,表现得很是谦恭。 “云葳,先送你祖父出宫,快去快回,朕有话问你。今日无朝议,其余人都退下,各忙各的。” 文昭拂袖离了书阁,直奔外间的茶案。 云葳压着心中的愤恨,有模有样地搀扶着云崧走出了宣和殿。 祖孙二人缓缓行走在冗长的宫道上,她破天荒的主动开了口: “若不想云家上下死无全尸,就适可而止。我娘若出事,我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云崧不合时宜地勾起了嘴角,侧身躲开了云葳的搀扶,指着宣和殿的方向,沉声道:“莫让陛下久等。” 云葳悄然攥了拳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拂袖折返。 待到她回了大殿,殿内只剩文昭一人,连侍从都被打发走了。 “愣什么?门关上,进来。” 文昭抬眼瞥见云葳杵在殿门外,朝着人招了招手,顺带多添了一杯热茶。 云葳抿了抿嘴,合拢了殿门,快步走去了茶案边,微微欠身低语:“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告知臣?” “你昨日做得很好,能与朕配合的如此默契,又何须再问?”文昭淡然浅笑:“坐吧。” 云葳昨夜收到阁中传讯,阁中无人被文昭派出的人马所抓,令她深感意外。 “陛下,若臣猜得不错,您本来是要派人佯装刺客,灭掉南绍皇子,再嫁祸给益州都督的,可对?”云葳乖觉安坐在茶案边,垂眸轻语。 “不错。”文昭抿了口清茶: “但朕未料到,这人当真与南绍有染,竟暗中派人护着那皇子。朕的人去行刺,他们趁乱将人救走。多亏了你的人补箭,才没让此事出纰漏。这事是朕把局做简单了,朕反省。” “…臣的母亲还在…” 云葳有些慌了,行刺的疏失令安阳王府暴露了与南绍勾连的事实。如此一来,西南边疆的宁烨完全是掉进了狼窝,里外都是敌人。 “小芷别怕。” 文昭听见云葳犹豫开口的瞬间,便匆匆起身坐去她的身边,抬手将人揽进怀里,柔声安抚: “朕一早让人给她送信去了,嘱咐她提防身边人。且她手里有兵符,必要时可以调动边军。西南边军将领大多是朕的人,不会有事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86 87 88 89 90 9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