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葳惊诧地回眸去瞧,萧思玖已然喂了自己毒丸,令她转瞬傻在当场。 “一个个的,当真狠绝。”云葳哭笑不得,跌跌撞撞地扶着门框,踉跄着去寻云景。 说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堂弟,准确来说,是见此人的尸身。 推开门的刹那,云景早已身亡。 云葳怔愣地望着立在他身侧的那个老嬷嬷,满目费解与惊惶。 “首监早先说,若有一日您回了云府,约莫就是云家的末路穷途。她说您不属于这儿,这不能有任何牵绊您的东西,云景是您婶娘的骨肉,您会动情恻隐,所以婢子会帮您料理干净。” 老嬷嬷说得气定神闲,眼底的眸光宁静而深邃。 午后的骄阳烈焰如火,可云葳只觉周身寒凉,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寒颤阵阵。 “姑娘…” 桃枝心疼不已,蹲在地上将云葳揽进了怀里:“回去吗?您不该在此耽搁,时间久了说不清。” 云葳转头环视着偌大的云府,心底的空寂仿佛要将她拖进无尽的深渊。 “啊——!” 撕心裂肺的一声凄厉哀嚎响彻庭院,惊走了满园的鸟雀,呼啦啦飞向了南天。 桃枝将濒临崩溃的云葳打横抱起,快步朝着云府的大门走去… “慢着。”萧思玖立在廊下,将桃枝唤住:“她不能这样出去。” 桃枝诧异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了云葳:“首监何意?” “老身送她出去。”萧思玖踱步近前,凝眸审视着云葳,冷声提点道: “若不想让世人以为,你毒杀了全家,治你的死罪,就把眼泪擦干净,调整好你的情绪。归家为舅父讨公道,怒骂老贼的小云侯该是个什么气场,不需要我教你吧?” 云葳以广袖遮掩了面颊,缓了须臾再落下袖子,神色已然清冷如常。 再行路,步伐生风,冰眸涔怒。 萧思玖目送着她的马车走远,肃然吩咐云府的随侍:“今日大姑娘回家的事,任何人不得乱嚼舌根,违者杖决。” “是,老夫人!”一众人毕恭毕敬的应下,萧思玖转身潇洒的回了父子二人的书房。 “云府的荣光散了,你二人仗着乱世筹谋的春秋大梦,合计二十载,竟葬送在小丫头的手里,她真不愧是青宜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心甚慰啊。” 萧思玖欣然一笑,端详着老迈的云崧:“给云葳留个掩饰吧,她好歹是你亲孙女。” “山近,让管家摆一餐饭食吧,你娘好久没和咱爷俩吃饭了。就…做成安阳王府派人下毒寻仇,咱一家惨遭毒手,可行啊?安阳王派来的细作就在府里,一会儿让人杀了扔护城河里就是。这会儿,你先给宁烨去个手书吧,用宁家那暗桩送去。” 云崧苦笑着,将满足的眸光点落萧思玖的身上: “没想到,临了临了,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走。”
第85章 骇然 五月末暑气燥热, 扶光炙烤着汉白玉,晨起滂沱大雨留下的潮湿气息形成了闷热的水笼。 文昭立在大敞四开的宣和殿内,左思右想,如何也放心不下独自在府的云葳, 忍不住出言吩咐: “澜意, 你走趟云阳侯府, 替朕看看云葳如何?若她精神不佳, 还是把人带进宫来。” “臣遵旨。” 舒澜意领命,乘轿往侯府去, 却被侯府门房拦在了门外。 “本官奉陛下口谕, 过府探看云侯,尔等竟也要拦?不要命了?”舒澜意深觉诧异,转瞬冷了脸色。 “家主刚出去不久, 并不在府里。临走时留了话, 说是不准一人进出。” 门房并排堵在门口, 固执不肯松口:“郡主,求您别为难小的,小的就是个听差的, 求您宽谅。” “云侯去哪儿了?带了多少人?”舒澜意愈发糊涂,迫不及待地追问。 门房实话实说:“小的不知,家主没说。就她和桃枝二人,坐马车走了。” 舒澜意撞了一鼻子灰,在门外等了须臾,不见人回来,只得先回宫去寻文昭复命。 一来一回也没多长时间, 文昭见舒澜意回来时心事满腹,急切询问:“如何?她可还好?” “陛下, 她不在府上,府里人不让臣入内,也不知她去了何处。臣候了一刻不见人,就先来回禀您了。”舒澜意一五一十汇报着所见所闻。 话音入耳,文昭骤然拧紧了眉头:“你奉朕的口谕办事,她的家丁竟未准你入府?” 舒澜意甚是无奈:“是。家丁说,这是云葳的吩咐,她不在时,任何人不得进出,他们不敢违拗。” 文昭敛眸讪笑,来来回回的在殿内踱起了步子,委实思量不通云葳的用意。 “罢了,你留在书阁,朕出去一趟,不准声张。” 文昭忖度良久,决定自禁中溜出去寻人。 “陛下?要不臣回去候着她?”舒澜意大惊失色:“您怎能出宫呢?” “朕如何不能出宫?” 文昭甚是没好气,反口怼了舒澜意一句,指着人身上的官袍,吩咐道:“跟朕换身衣服,朕不回来,你就躲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舒澜意瘪瘪嘴,不情不愿的与文昭换了打扮,留在书阁里憋屈的替人遮掩行踪。 而文昭堂而皇之钻进了舒澜意方才外出的马车,带着三五亲随,直奔侯府。 一刻后,桃枝搀扶着云葳下了马车,问着门房:“这半个时辰,可有人来往?” “雍王府小郡主来过,说是奉陛下口谕,探望家主,但小的没让人入内,她等了会儿就走了。”门房垂首低语,有些畏畏缩缩的。 云葳闻言,只微微紧了紧眉心,沉着脸入了府中,也没多言。 再过半个时辰,云府的几人就该毒发了。 云葳走入书房的回廊下,喟然一叹,对着桃枝道:“姑姑歇着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姑娘?婢子不放心您。”桃枝满面担忧:“回卧房吧,我熬碗安神汤来?” “不必,我想一人坐坐,不想睡。” 云葳的话音好似受伤的小猫儿,朝桃枝摆摆手,径自推开了书房的门。 桃枝没再跟着,转头去了厨房,还是固执的给云葳熬起了安神汤。 小小年岁亲手了结至亲,既是为宁烁报仇,却也是在护着血脉相连的云家上下数百条人命。桃枝怎么想,都觉得这道坎,于云葳而言,太挣扎,太扭曲,太苦了。 是宁烁的死,促使云葳狠心做了决断,但这决断并不畅快,简直是痛上加痛。 云葳一入书房,反手就落了门闩,房门阻隔天光,屋内暗沉的一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瘫坐在地,捂着嘴呜咽了起来。 哽咽声自肺腑传出,低沉却听得人无比压抑,仿佛下一秒就会背过气去。 躲在里间良久的文昭,听着她凄凄戚戚,近乎绝望的哭声,不由得愁眉深锁。云葳对相认日短的舅父宁烁,应该无有这般深的感情… 犹豫徘徊良久,她才抬脚走了出来。 “…小芷” 文昭试探着轻声唤她,生怕将人吓到。 云葳哭得抽抽嗒嗒,听得声响,激灵一下蹿了起来,吓得贴去了门边,婆娑的杏仁大眼睁得老大,满目惊惶。 “莫怕。”文昭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三步并两步上前,飞速将人抱住,柔声安抚: “是朕,怕什么?哭出来不丢人的,朕放心不下你,就溜出宫等你了。” 云葳的身子瑟索了好几次,她实在不知,文昭是几时过来的,如此神出鬼没,太过惊险。 文昭揽着战栗不停的小人,只当云葳是哭得狠了,抽搐不断,以手在她的背上来回游走不停,轻拍着哄了好久,才再度出言:“去里间坐坐?不能在地上哭,身子要紧。” 云葳的肩头随着抽噎上下起伏,耷拉着脑袋一抽一抽的轻颤,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抬手抹眼泪。 文昭拽了两下她的衣袖,裹挟着云葳往里面走去:“走了,听话,坐下缓缓。” 将人摁坐在小蒲团上,文昭随手斟了杯茶水,给人塞进了手掌心,而后与人并肩坐在一处,抽了丝帕出来,边给人拭去泪痕,边劝她:“喝杯茶,再哭就哭傻了。” 云葳的确哭得浑身发麻,有些喘不过气来,脑子也晕头转向的。 她抬手夺过文昭的丝帕,呜咽着囫囵嘟囔:“陛下几时来的?臣…臣都不知道。” “不久,也就半刻前到的。你府上门房倔得很,朕进来颇为不易,好生吓唬了他一通。” 文昭轻笑着与人打趣:“午后这般热,你跑出去做什么了?还放狠话不许敛芳跟着,平白让朕担忧。” 云葳把丝帕捂在了眼睛上,讷讷低语:“臣,臣去云府吵架…被轰出来了。” 文昭顷刻将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去云府作甚?吵什么架?他们为难你了?” “岭南的事和他们脱不开干系,臣忍不住。” 云葳刚平复的抽噎又狠了起来,哼哧哼哧喘了半晌:“可我…根,根本没见到云相父子,老夫人把…把我赶出来了。” “你糊涂了?”文昭深觉诧异,亦然有些后怕,情难自控还是忍不住嗔怪: “心情不好伤脑子了?这事儿你就堂而皇之的过府去跟人要说法?赶出来是轻的,也不怕他们伤了你,怎如此莽撞?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回府。” 云葳耷拉着脑袋没说话,泪水将一张丝帕染得潮湿不已。 委屈隐忍的小模样入眼,文昭到底是软了心肠:“好好,不哭了。跟朕回宫去,好么?朕不能一直在外面耽搁,但你这样子,如何让人放心的下?把眼泪擦干,我们回去?” 云葳弃了湿透的丝帕,抬袖抹了抹眼泪,嗫嚅道:“臣没事了,陛下回去吧,臣想睡一觉。” “谁信你没事?方才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是没事的样子?回宫去睡,让太医给你调理一二,莫让朕忧心。”文昭耐着性子与人拉扯:“要么就在此处睡,朕守着你,晚些把你抱回宫去。” “臣不想让人瞧见,臣不去。”云葳别过了脑袋,不合时宜地吐了个鼻涕泡泡。 “带个帷帽,无人看得见。再说,你与朕一道回去,谁敢盯着你看?” 文昭强忍着笑意,给人擦了擦小鼻子:“莫再让朕废嘴皮子,起来。朕若露馅了,朝中老头子絮叨的时候,也逃不了你的那一份。” 云葳拗不过,无奈之下,只好跟人入宫去,歇在了文昭的寝殿。 文昭命人喂了云葳足量的安神汤,小东西没多久就入了梦乡,睡得死沉死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89 90 91 92 93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