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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淮和萧妧有消息了么?”文昭存了三分期待。 秋宁心虚低语:“暂无。” “罢了,你随朕出去一趟。” 文昭随手拎了个披风搭在肩头,不顾未束的飘逸青丝和冗长的曳地寝衣,拔腿踏出了殿门。 槐夏赶忙取了个更厚实的外衫,快步追上秋宁,示意人给文昭披上,自己则回了寝殿,给人置办新的寝衣去了。 走在半路,秋宁有些不忍,怯怯问着文昭:“陛下,您怀疑槐夏吗?” “多嘴。”文昭睨了秋宁一眼,沉声嗔怪:“几时能灵透些?槐夏就比你拎得清。” 这个节骨眼儿,即便是信得过的人,也该保持距离,如此才是护着人的理智之选,也免了两方尴尬。 这是槐夏不知吴桐是那个被抓包埋小人的人,若是知晓,此刻怕是早就慌乱个彻底,不知所措了。 秋宁瘪了瘪嘴,看出文昭是要往西宫掖庭狱去,更不敢说话了。 小可怜儿云葳正抱着膝盖,蜷缩在牢房一角,杏眼无神,满面愁思地发呆。 身侧的饭食冷透了,却一点都不曾动过。 她实在想不通,是谁如此阴狠,要取她的命。 那些配好的毒药外有数层伪装,都是桃枝替她保管的,没有一瓶堂而皇之摆在明面,一般搜查绝对找不见。桃枝定是被抓走了,也不知道此刻受没受伤。 文昭立在走廊里,将骨节掰得嘎巴嘎巴响,眼神示意看守打开了牢门。 听得响动,云葳如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身子,战战兢兢转了视线,却在认出来人的刹那,顷刻红了眼眶。 “吧嗒…吧嗒” 小嘴一撇,大珍珠说掉就掉,瞧着好不惹人疼。 “你还哭?让你再不准折腾毒药,你将朕的话当耳旁风!” 文昭板着脸沉声斥责:“今日你府里搜出的瓶瓶罐罐,殿内人都瞧见了,你让朕骑虎难下,恨不得依照律例,真把你流放边地。” 云葳自知理亏,没了回嘴的勇气,膝盖一软,跪得老老实实,哽咽低语: “是臣错了,臣任凭陛下发落。可现下此事无关紧要,臣不怕流放边地,但压胜邪术臣没做过,求您明察。臣的随侍是冤枉的,求您开恩。” 文昭扫了一圈,这牢房里实在没个能坐的干净地方,无奈轻叹了声,躬身把云葳拎起来,问道:“这些日子你府中去过什么人么?朕未曾疑你,会尽快查实此事,你安心些,无需如此惊惶。” “没有。”云葳茫然摇着脑袋,“没人来。臣居丧以来,家仆除了采买,也没人出去。” “胡言,吴桐出去过,怎到你嘴里,又无人出去了?” 文昭冷声提点,“此事非同小可,你老实回话。姑母是朕的尊长,朕行事也要忌惮三分。” “吴桐?她…她是您的人,臣不管的。敛芳,臣和府上人更不敢管。” 云葳好不委屈,怯怯低语:“她们行踪如何,门房不记录,臣也不问。” “你…!” 文昭被云葳噎得哑然,缓了半晌才道:“这儿呆着吧,你是该吃吃苦,叫你阳奉阴违,摆弄毒药,朕就该好生关你几天。” 云葳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给你的饭为何不吃?”文昭扫过冷了的鸡汤与排骨,不悦又担心地出言嗔怪。 “臣…不敢吃。” 文昭喟然一叹,耐着性子道:“罗喜是朕身边的人,还是可信的。若这些你不吃,明日就喂你咸菜窝头。” 云葳没再说话了,罗喜也是她的人,但栽赃的事是哪方势力所为,她毫无头绪,是以此刻她谁都信不过。 “给她送些消夜来。”文昭转身离了牢中,眼睛直勾勾审视着云葳,却在吩咐秋宁:“云侯防备心甚重,你亲自送,记着了?” 秋宁憋着笑,回应的一本正经:“是,婢子一定亲自从膳房端来此处,看云侯吃下去。” 这番话入耳,云葳悬着的心安稳了两分,文昭肯来,便是没被大长公主的话音蛊惑;而如此细致的照顾她的饮食,大抵是愿意信她的。 “陛下…” 云葳扒着栏杆,唤住了走远的文昭。 文昭转眸瞧她,故意吓唬:“莫指望朕放你出去,没这规矩。” “臣不敢。”云葳讷讷低语,话音恳切:“桃枝年岁大了,可否求您,别对她动刑?她受不住的。” 文昭眉心一紧,侯府上下,约莫也只有桃枝一人,是云葳真正在意的。 可文俊先一步把人押送大理寺,这话有些晚了。 “泥菩萨过河了,且先顾好你自己罢。” 文昭背对着云葳,没给人无用的承诺,撂下此语,仓促离去。
第91章 潜逃 桂枝梢头暖晕起, 一线天光散青幕。 翌日晨起,大朝会如期而至,但朝会章程却生出了细微变数。 “陛下,臣昨晚放班至今早入朝, 闻城中百姓与同僚谈及云阳侯府上下尽皆收监, 一众仆从自大理寺夜转殿前司。敢问陛下, 侯府众人缘何入殿前司内狱?云阳侯本人何在?” 云葳缺位朝参却未曾告假, 御史台一官员在放朝的尾声出列做请。 “臣亦有耳闻,殿前司与大理寺所决刑狱皆是官宦要案, 臣甚或听得坊间传闻, 云阳侯府上下乃因压胜邪术被大长公主撞破而收监,若真如此,此事干系重大, 理应三司会审。” 刑部一郎中随声附和。 “殿前司执掌圣驾戍卫诸事, 云阳侯府众人收监殿前司内狱, 莫非事涉谋逆?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臣惶恐, 还请陛下明断。” 宗正寺卿满目狐疑,急切出列询问,身为文家宗亲,他着实挂怀文昭的安危处境。 “臣斗胆启奏陛下,今夤夜寅时未至,京兆府得一家丁报案,称其家主被贼人潜入, 匕首穿胸而亡。此人口称之主乃是昨日受大长公主召,往云阳侯府去的太医, 其尸身内有请求致仕的奏表。” 京兆尹适时将新得的案子当堂坦陈,让云葳与这些猜忌的勾连更密切了几分。 一时间,崇政殿内一众朝臣的脸色染了十足的阴霾与猜疑,私下眼神交流的大有人在。 “京中谣言甚嚣尘上只需须臾光景,云阳侯身居高位,又是陛下近臣,今未入朝会,踪迹不明,恐人心不安;府中人尽皆收监候审,她身为家主无有逃避之理,合该配合有司查问,请陛下明断。” “昨晚京中多人亲见侯府上下随员被押送大理寺狱,不知大理寺卿可否给诸位同侪解惑?” 一语落,众人齐刷刷将视线投去了大理寺卿身上。 这位天命之年的驸马,外人眼里谨小慎微半辈子的杜廷尉,眼下顾不得君臣礼数,抬起袖子擦着额上泛起的层层冷汗,偷瞄着御座上文昭阴沉的脸色,不由得遍体生寒,自也没有回应旁人的疑问。 “压胜巫蛊乃阴邪之术,害人害己,亦事关为臣名节清誉乃至个人与一国运数,怎可等闲视之?口口相传的说辞恐非空穴来风,云阳侯理当往有司配合查证,以正视听,令谣言自破。” “臣附议,望陛下明断。” “臣附议…” 文昭的脑海里嗡鸣声声,眼见满朝臣工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逼迫做派,她不由得蹙了眉头。 昨夜萧妧与杜淮递送来的口供实在难看—— 吴桐一口咬定,邪物是云葳命她自宫里一个老宫女处求来的,也是云葳指使她埋在自家府宅园子里的。 至于府中其他的人,则抵死不认,声称云葳从无行此邪术的贼心。 而审到云葳制毒原料的源头,却无一人知晓内情,府中家仆熬不住酷刑而一命呜呼的,已经有好几个了。 文昭在半个时辰前,已然命秋宁锁拿了吴尚宫与吴桐招认出来的老宫女,也派了槐夏去殿前司追问吴桐胡言乱语的因由,但直到眼下被群臣逼迫,这些人也未曾再传回新的口供。 昨日傍晚事发突然,文俊行事仓促,侯府人多,走漏了风声也无可厚非,但谣言直指压胜邪术,未免有些过于巧合,倒似被某些喉舌存心散布出来的刻意之举。 而那个验毒太医的死,更是蹊跷至极。文昭明知是局,却不好明着破解,暗讽贼子阴损,定是算好了查证清白的一段必要操作里潜藏的时间差,才敢肆无忌惮行当堂逼迫的拙劣手段。 文昭整理着杂乱的思绪,意图绕开此请:“云葳昨夜便已收押掖庭狱,此事朕自会查明,不劳诸卿费心。” “陛下,掖庭狱收监的乃是内廷宫眷。云阳侯府所涉之事,恐非皇家内宅庶务,她收□□庭不合律例法度,朝廷命官自当往刑部配合调查,无论是非黑白,朝堂自有公论。” 刑部尚书戴远安默然良久,却在听得此话后义正言辞的出来与文昭叫板。 文昭垂眸扫过此人,忽而想起,他好似是与云山近同科的进士,平日里不显汤不漏水的,并不跳脱。 “陛下,戴尚书言之有理。既然此事已经被谣言裹挟,未免平生事端,人心惶惶,请陛下将人移送刑部或由三司会审,以明原委,以正视听,以散流言。” 门下侍中齐明榭沉稳老练,研判时局后,决意出言劝谏。 “臣等附议齐相。” 朝中的风向一边倒,文昭心知,此刻若再强行攥着云葳不放,于云葳的声名再无半分好处,日后即便洗脱嫌疑,再度立身崇政殿,众臣审视猜忌的疑窦目光她定然难以消受。 至于已然走漏了的风声,也定会因文昭这位帝王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而在散朝后飞速发酵,变成三人成虎的荒诞流言,杀伤力将不可估量,直接干系京中政局的稳定。 文昭不能赌。 “准了,着掖庭令将云葳移送刑部候审,侯府中人一并转押,大理寺与御史台协理。” 文昭冷声应下,心底思量着,暂且令三司摆摆样子,堵住悠悠众口,她方才存心回护,老狐狸们不傻,惯会揣测圣心,该不会为难云葳;私下里殿前司暗中加快查证,弄清吴桐反水的内情,将云葳尽早接回来才是。 乌泱泱凑热闹的朝臣心满意足散朝离去,混乱的人群里,几双凌厉得逞的阴鸷视线对撞一处… 文昭快步往宣和殿去,边走边吩咐身侧的罗喜: “你换身便服出宫去趟天牢,叮嘱云葳莫要害怕,无非是走个过场,朕最迟今夜就把她接出来,让她安心。知会刑部,此事朕要亲审,他们只管羁押,不得问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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