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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的凉意似乎还在,经久不去。 仿佛又被那人抓着,周围无路可退…… …… 这一觉睡得不踏实,比前几天更遭罪。 黎洛醒了两回,但都没睁眼,直到街上的早点摊子支起来了,一切回归原样。 黎家那边来了电话,问问这儿的情况。 远在江北市的老两口担心女儿,本不想打扰,可还是不放心。黎老师在手机那头先讲话,几乎是掐着点打来的。黎洛缓缓神,刚起床气色不是很好,可对着父母还是打起状态,轻声喊:“爸。” 待听完了对面的交代又是:“没事,您别操心。” 一家三口在手机里简短聊了几分钟。 挂断电话,进卫生间洗漱。刚要接水,黎洛这才发现自个儿右手食指上有道小口子,不深,长度约莫两厘米。应该是昨晚收拾玻璃渣那会儿划伤了,没流血,不痛,因而她当时没感觉出来。 在热水下冲冲双手,黎洛不上心这点,没当回事。 晚些时候。 梁叔找到宾馆,在路边等着。 黎洛换了身行头,脖子上的围巾也成了寡淡的灰色,今天的装扮比之刚来时正式些,没那么素雅了。 要出去办正经事了。 碰上面了,梁叔不用张嘴都知道昨天谁来过,只问:“那孩子……没为难您吧?” 打开副驾驶车门,黎洛回道:“没有,只是来了一趟。” 梁叔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黎洛说:“她怎么样了,回去了吗?” “在家呢。”梁叔讲道,一脸愁苦担忧,“灯亮了一晚,早上也不出来,敲门都没应。” 转到驾驶座那边,进去。黎洛温声说:“不急,先给她一点时间。” 这趟是到镇上取手续材料,宋老太生前就办下来了的。黎洛一个外地人过去办事麻烦多,还听不懂方言,有梁叔带路会方便许多。 一来一往就是大半天。 返程已是黄昏时刻,太阳都落到天边了。黎洛开车送梁叔到家门口,顺带捎点外面买的吃食送到宋家。 送完,再驱车回宾馆。 而黎洛前脚一走,后脚—— 那堆带着心意的东西就被连箱带皮扔了出来,一样不剩。 宋祁于不识好歹,半点面子都不给。 梁叔出来瞧见了,赶忙阻止:“干啥呢这是,做什么你……” 黎洛没能撞见这一幕,早消失在另一边的拐角处了。 那晚的莽撞不是一时起意,持续到两天后,两边的僵局依旧继续。原定的日程作废,订的票也得退,出发时间又再往后推。 宋祁于没有服软的倾向,反而变本加厉,愈发难以对付。这人接连两天都去了宾馆楼下,但不上去找黎洛了,仅仅在下面守着,好似在用这样的方式来抗衡。 有时黎洛不在那边,宋祁于也能在别的地方找到她。 街道办、梁叔家、餐馆……还有路上。 黎洛走在前面,这位就远远随在后边。 迎面有装货的推车。 黎洛停下,让路。 宋祁于也站在路边,中间的距离隔了至少三四米。 清楚后方跟着人,黎洛没回头打量,心里有数。 宋祁于也换了身衣服,不过样式和之前的没差,全身没一处亮色,缺少了这个年纪的朝气。她戴了顶帽子,帽檐压得低,整个人看起来就颓恹。 黎洛到前面找了处喝热饮的店铺,买了两杯豆浆,出来就放一杯到路边花坛的栏杆上。接着就不再向前了,而是站着歇会儿。 知道多余的那杯豆浆买给谁的,宋祁于却视而不见,碰都不碰。 随便她怎样,黎洛不管,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宋祁于依然杵马路边上,长腿动了动,踩住一块小石子碾了碾,几下弄得粉碎。 经历了上次的事,两人更加无话可说,气氛挺耐人寻味。黎洛朝那边瞥了眼,抬起杯子抿了小口。 宋祁于敏锐,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大乐意被看。 不经意瞧见她手背上有道血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黎洛多看了两眼。宋祁于收起手,挺不耐烦。 返程的路上,黎洛买了支药膏,可出了药店以后,对方已经不见了。 天儿阴沉,一副要下雨的架势。 四下巡视一圈,黎洛犹豫片刻,还是没去找。 傍晚,小雨淅沥。 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宾馆。 关上窗户,黎洛回去打了几个视频,和江北市的同事及领导联系,申请延长假期。 领导关心黎洛,大致问了问,准假也比较痛快。 黎洛不好直接讲明原因,仅告诉是事情没处理完,会迟一些再回去。 宋祁于太令人头疼,这个麻烦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搞定的。黎洛说:“尽量元宵节前到江北市,最迟不超过两天。” 不久就是元宵节,等过了那天,基本就是开学报道的日子。再不走,后面真就错过时间了。 小雨没持续多久,接完电话就停了。 将药膏放床头柜上,黎洛收到了一则国外的邮件,叶知文发来的。黎洛没点开,直接忽略了,还不想处理,没精力应对。 这不是叶知文近几天头一次联系这边了,当妈的知道这儿的进展不顺利,恨不得每天打十几次电话问结果,简直烦得不行。 丢电脑到一边放着,黎洛当作什么都没收到。而后续的国外来电,包括短信内容,也都一并置之不理。 楼下的熟悉身影是天黑以后再出现。 以为她不会来了,毕竟这么晚了,孰知这人还是不死心。黎洛顿了顿,望向下面。 宋祁于这回勉强多穿了件衣裳,起码没那么冷了。比起上次的冲动,她现在挺能耐,挑了处背风且有遮挡的地方站着。 宾馆的玻璃窗毫无隐私可言,内外都能相互透视。 黎洛刚发现宋祁于,这人也直直瞧着她,二人一上一下对望。昏暗无边的夜里,这一处只有她俩在,没别的人了。 外面有风在吹,很冷。 宋祁于犹如感受不到,脸上没有触动。 黎洛红唇微动,也没表示。 两边的灯光颜色相近,一处暖调,一处暗黄。街角的树影拉得斜长,被风一吹就歪扭印在筒子楼的烂墙上,萎靡得很。 宋祁于的呼吸放得很慢,比平常更重一些。 一下,两下…… 黎洛看得见,从她越来越慢地吐出白汽就能判断。 这种天气还出门晃悠就是遭罪,某人非得跟自己过不去。 黎洛转身,重新拉上窗帘。 任由宋祁于死作,让其经受。 到了九点,差不多是往常该离开的时候了。黎洛下去,走到那里。 宋祁于抬起胳膊,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哈气,看见她了也不吭声,反而敛起视线不看。 黎洛说:“我送你回去。” 宋祁于转身,哑巴了似的。 黎洛还是跟上。 成心和她作对,宋祁于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黎洛不心急,等快赶不上了,柔声道:“只要你到江北市读书,我就帮你把老房子买回来。” 明明离得有那么远了,前面的人却瞬间停住,不走了。 “遗嘱经过了公证的,我没办法改,但可以提前把房子买回来,等你读大学了,到时候过户给你。”黎洛认真说,停顿半秒钟,“你今晚回去考虑一下,想好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第5章 深夜至天明,宋家的大门再度紧闭,没打开过。 黎洛没能送宋祁于回家,到转角处就被甩下了。宋祁于多疑,认定这又是在耍手段,还是不信任她。 宋老太卖房就是为了逼走宋祁于,让其到外地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资源。黎洛的提议虽两边都兼顾上了,但最终目的不变,究其根本也大差不差的,本质上都一样。 房子可以买卖,能卖出去就能买回来,只要出得起钱就行。如今黎洛能买,以后宋祁于毕业挣工资了也能,也就多花几年时间而已。 撇开宋老太留下的遗嘱,黎洛的办法其实没有一丁点吸引力。宋祁于不愿和外人扯上关系,更不乐意欠人情债,一直很清醒,骨子里就冷漠。 黎洛不逼这人,之后的一天也不再到宋家那边。 中年女人又来了一次,这回没带女儿了。 与之前相同,仍是提着东西来的,一小箱冻梨加两袋子面点。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随处就能买到。 有了上次吃闭门羹的经验,中年女人没敲门喊人,仅仅将冻梨面点放在院子里,等宋祁于肯下楼了再打招呼。 宋祁于的表态一如往常,除了没当面扔东西,别的照旧不变。 中年女人怯懦,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就走了。显然,这趟过来不是为了上次的事,探望宋家只是捎带。 不用打听都知道是来干啥的,明摆着的事。 黎洛在隔壁梁叔家等着中年女人,约定了在那里见面。 从宋家二楼往下看,旁边的所有动静都能收于眼底。宋祁于慢腾腾做着手里的活儿,并不在乎黎洛将要做的那些,全程漠视,淡定得像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大抵早就预见了黎洛会这么做,所以并不意外。 毕竟多年前黎洛就是这样干过了,还不止一次。这种城里来的上位者总是喜欢低头俯瞰,做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善意举动,以此来满足自己那颗廉价的怜悯心。 宋祁于习以为常,不会因此就深受感动。相反,无力的厌烦感更重了,说不出究竟是哪样的想法,心里很不舒坦。小镇上的生活本就闭塞,黎洛的加入就是另类的不稳定因素,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更不应当做那么多无用功。 也许是感受到这边的注视,正和中年女人交谈的黎洛抬头望来,很快又别开眼。 瞧见宋祁于了,可不曾过多留意。 梁叔老两口出来,将她们请到屋里,进里面细聊。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去,偌大的院子空了,仅余下墙角光秃秃的树干。 谈完了,是梁叔找到这边传达消息。 中年女人同意卖房,愿意把地方让出来。 但具体花了多少再倒回来,加了几万还是更多,梁叔没说,也不清楚。价钱是黎洛和中年女人私下商量妥了的,只有她俩晓得,请梁叔来只是为了找个懂规矩的本地人做见证,以免日后出问题。 挺好的一件事,不管怎么讲,房子算是保住了。梁叔信任黎洛,半是劝慰地说:“总比落到别人手里强点,起码将来还是原样。” 宋祁于闷不吭声,不接这句。 终归是解决了一桩心事,梁叔没那么多精力去琢磨了,到了这时已然完全站到黎洛那一方。他拍拍宋祁于的后背,想要宋祁于跟黎洛道声谢。老人家实在又淳朴,不像小年轻这么轴,想事会更全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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