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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不住流下的泪水弄花了本就脏污的脸。她痛哭着道:“求贵人大发善心买下我吧!我给您当牛作马!不然我爹就要把我卖进良宵阁了。” 苏白一直竖耳听着车外的动静。听到“良宵阁”,她的心颤了颤。 原主那堆埋在地砖暗格的帐簿中,就有一本专属“良宵阁”的。里面记录着每月的收支,其中收入包括食资、赏资、恩资,支出包括定出(房租水费啥的)、纳人、脂粉衣裳、药资、税资等等。 她之所以知道原主手下见不得光的生意里有妓院,当然不是因为帐簿上大敕敕地写着“妓院”两个大字,而是从帐簿里的收支明细推看出来的。恩姿就是嫖资,纳人就是买人…… 苏白将轿帘掀开一个细缝,偷望着还拼尽全力跪在马前,无论身后的男人如何拉拽也不肯起身的小姑娘,心里又酸又涩。 不知道是常年挨饿营养不良的关系,还是真的年幼,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嬗婵小郡主还要小上许多。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啊! “慢!”苏白起身端着拂尘站到了车外。她做不到冷眼旁观,因为知道如果放任不管,那个小姑娘接下来即将要遭遇的是怎样的地狱般的生活。“你卖去别处也是卖。这丫头我看上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吧!”反正玉颜山庄伺候的人那么多,再多一个也不过是多张嘴的事,她又不差钱。 男人终于松开了拉拽小姑娘的手,佝偻着背笑眯眯地看向苏白道:“能被贵人看上也是这孩子的福气,怎么说也是我亲生的闺女,比起送进良宵阁遭罪,当然是叫她跟在贵人您的身边享福的好。我也不多要了,这样吧,五十两您把她带走。”他说良宵阁的时候还往路旁指了指。 说来也是巧,那良宵阁竟然就是此处。不过因为是白天的缘故,既没有流光异彩的灯笼,也没有衣香鬓影的姑娘,看起来同寻常客栈无异。 不待苏白说话,围观的路人就炸了锅。 “豁哟……真是狮子大开口勒。” “估计是看贵人面善,故意演这出戏讹人的。” “对啊,良宵阁买貌艺双绝的姑娘出的最高价也才二十两吧。”说这话的是个男的。 他身旁的女人敏感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听……听别人说的。” 上了些年纪的人在讨论男人开出的价码有多么离谱。 而年轻男女们则议论起了苏白。 “是玉颜天师诶!” “天师久未露面似乎又变美了。” “啊啊啊,好想天师把我买走啊!我不要五十两,一个铜板就行了。” 有友人打趣道:“你倒是敢卖,天师未必敢买。你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好好的公子哥儿不做,要去为奴为仆。再说你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天师买你去干嘛?” “闭嘴!安静点儿,我都快听不清天师的天音了。” “好!”苏白没有理会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她提上裙摆端着拂尘,吩咐婢女从箱笼中取出足量的银子交与男子,而后款款下车兀自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掏出帕子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污泥:“不哭了。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本是有轻微洁癖的人,此刻却浑不在意地牵住小姑娘污黑的小手,领着她一起向马车走去。 “小姐。”最早下车的婢女在苏白领人上车的瞬间虚拦了她一下,凑到她耳畔以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将人带回山庄恐怕多有不便。” 苏白疑惑地望了婢女一眼,见对方面带忧色,瞬间想起来原主是个充满了见不得人的秘密的人。能在玉颜山庄里做事的,应该都是自己人。而这个小姑娘显然不是…… 若是执意把人带回去,没准小姑娘无意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就会落得同原书中的嬗婵郡主一样的下场。 苏白回头看了眼小姑娘,又侧身望向左手边书着“良宵阁”的三层小楼,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既然要改邪归正,那就先从她最看不惯的妓院开始吧! 苏白朝良宵阁正门走去,刚买来的小姑娘和一众婢女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再之后跟着的,便是爱看热闹的人们同玉颜天师的爱慕者团队了。 “天师进良宵阁干嘛?”刚才要卖身进玉颜山庄的公子哥儿满脸的问号。 他朋友摇了摇头:“不知道。总不会是要将那小丫头转手卖出去吧?” “滚蛋!你当天师是你这种人面兽心的玩意儿?我家天师那是半仙,是活菩萨,估计是想拯救良宵阁里别的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的姑娘吧。唉,什么叫人美心善,什么叫人美心善呐。” “额……水深火热?”友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来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们水深火热?” 良宵阁大掌柜还没起。她晚上熬得晚,次日一般要睡到午后的。伙计的来敲门叫她起床的时候,她看了眼更漏便想发作。 “掌柜的,咱们好像摊上大事了。”伙计的怕大掌柜又拿烟杆敲他,拿手牢牢地抱着头语气惊慌地禀道。 大掌柜收回已经举到半空的长烟杆插进腰带里,随意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挽了挽,站到二楼围栏往下一望。 好家伙,这是来了多少人!而且领头那个身着月白色水田衣的美人……不是东家么? 难道东家摊上事了?良宵阁是东家产业的事被人发现了? 大掌柜忐忑不安地下了楼,望着苏白的双眼福了福身:“不知贵人驾临鄙处有何贵干?”她牢牢盯着东家的眼睛,期待东家能给点暗示。可是盯了半晌,东家看她的眼神除了陌生冷漠什么都没有。 虽然在人前她们是得装作素不相识,可是也不至于连个眼神也不能给吧!要不说东家是干大事的人,单论演技就不是她们这些小虾米可比的。 “您便是良宵阁的东家?”苏白一开口,身后叽叽喳喳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都凝神屏息地在心里暗自猜测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废话。你才是良宵阁的东家啊!大掌柜心里吐槽着,面上却全然不显。她先是招呼苏白坐下,又命人上了茶,然后在苏白对面的椅子坐定,摆出生意人式的假笑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在下。” “您这良宵阁,我连楼带人全买下来,要多少银子?”苏白不清楚这位老板娘知不知道她才是幕后东家,不过没什么影响,哪怕她和老板娘之间还隔了别的人,这桩买卖归根结底还是左手倒右手的事。 “贵人好大的口气。”大掌柜的迎上苏白的视线,再次试图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东家这么问的意思,是要她卖还是不要她卖呢?好歹提前派人传个话,通个气啊!“我这买卖说大不大,可也不算小。况且贵人要连楼带人都要,我手下那些姑娘,很多都是我一手带大的,那就跟我的亲女儿无异啊!” “我明白。”苏白了然地点了下头:“你们母女情深,要加钱。所以开个价吧,还不还价在我。您也别说不想卖,我素来相信,只有给不起的价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大掌柜心里踏实了。她随便开个高价,东家要是需要她卖呢,肯定就不还价了,要是不需要她卖呢,肯定就会还价。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东家领着一大帮人来做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好赖她没坏东家的事就是了。 “一万两。”大掌柜拿涂了蔻丹的食指朝苏白比了一下。 围观群众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好。不过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您给我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内良宵阁不能开门迎客。”苏白低声命婢女将箱笼中剩下的金银尽数取出,拍在桌上对老板娘道:“这算是定金。这个小姑娘也托您暂时替我照看几日,以后良宵阁改了书院她还要在此就读的,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好。” 苏白倒不是真的拿不出一万两。她对原主的财务情况有数,别说一万两,只怕一百万两一千万两她也是拿得出来的。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要是轻轻松松拿出一万两,万一被官方或者道上的人盯上怎么办? 低调一点没有坏处的。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又炸锅了。玉颜天师要将妓院改成书院? 有人夸玉颜天师心善,不愧是仙女下凡菩萨转世。 也有人觉得这位玉颜天师心地虽好,脑子却不够好。连还价都不会,做了两比交易都是别人喊什么价她给什么价,憨得很。
第8章 什么叫物尽其用? 在张太妃处坐了片刻,鄂颜又带着费心化的精致妆容去皇后跟前显摆去了。 “回禀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偶感风寒,不宜见客。”皇后身边的宫女出来传话。 鄂颜根本不接茬,笑着径直往寝殿走:“既然皇后娘娘凤体欠安,那本宫就更该探望一下了。” “公主殿下……”宫女想拦又不敢拦,想劝又没法劝,只得慌张地跟在鄂颜身后。 皇后正练着字,听到殿外传来的声音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啪”地将手里的笔一扔道:“还真被皇上惯成个祸害了!没有本宫的懿旨也敢硬闯。” “娘娘且忍忍。”贴身宫女劝慰道:“二公主正得圣宠,娘娘同她针锋相对,得利的便是王贵妃。奴婢听闻皇上昨日又赏了二公主一辆香木方车,并特许她可在驰道以外的普通宫道驶行。” 皇后不怕鄂颜,可是怕皇上啊!她憋着气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 恰好此时鄂颜进来了。 “娘娘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好生歇息啊?”鄂颜也不行礼,进来就震怒地打量了眼殿中众人道:“你们这帮刁奴,仗着皇后娘娘佛口蛇……佛口仁心,就躲上了懒。竟然让染了风寒的主子就这么在凉椅上坐着,连个褥垫都没有。皇后娘娘不舍得罚你们,本宫少不得要替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皇后已经习惯了鄂颜不对皇上以外的人行礼的张狂样,可看到鄂颜富丽的装扮心里的气还是更大了,又听鄂颜拿她做幌子还想办了她宫中的人,百般忍耐下面无表情地冷声道:“本宫躺乏了想坐坐,不干她们的事。她们可不比你,本宫的旨意不敢不听的。”这都不能算在内涵,几乎就是指着鄂颜的鼻子骂她目无尊长忤逆不孝了。 鄂颜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嗔笑着道:“娘娘您呀,这么纵着她们可不好,该管还是要管的。若是您连寝宫中这么点人都不忍心管,那这诺大的后宫不是更没法儿管了?” 哼。皇后气得冷笑了一声。好你个鄂颜,想办我的人不成,又想夺我的权了!也亏得当年方氏没有鄂颜这样的头脑手段,不然……她心里陡升起一股寒意。 见皇后不说话,鄂颜亲热地上前搀住她道:“不过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身子养好,这些杂事以后再说。来,我扶您回床上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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