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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心中的滔天怒火快要压不住了。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勉强把满腹的咒骂生憋回去:“不必了!本宫这样坐着就很好。” “娘娘不可任性!”鄂颜力气大,轻松就把皇后架起来“扶”去了床上。待皇后万般不愿地躺下,她又贴心地把锦被铺开将皇后盖了个严严实实,言辞关切地道:“娘娘受不得寒的,来,咱们盖暖和些。” 八月。正午。两床锦被。 皇后想把被子掀开,可是鄂颜怕漏风进去,“孝顺”地把被角死死按住了。俩人没有翻脸,只是暗中较着劲,可惜鄂颜的力气是真的大,皇后挣扎了半天不仅被子没松动半点,反倒累出了一身的汗。 “你去吧。本宫乏了想清清净净地睡会儿。”皇后觉得鄂颜要是再呆下去,自个儿肯定要捂出一身痱子来了。她这皇后真是做得够窝囊的,居然连个妾室生的小杂种都治不住。皇上也不知是有什么把柄在鄂颜手里,近些年来对鄂颜是笑脸相迎有求必应。 鄂颜玩得有点累了,加之头上的珠山翠海着实有点沉,于是俯身替皇后细细地把被角掖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您好好休息,要是还觉得冷就叫奴才们把汤婆子灌上,炉子也生起来。您可要赶紧好起来呐,不然儿臣只能奏请父皇,说您凤体欠安不宜操劳过度,宫中琐事还是另觅妃嫔打理的好。” 皇后疲惫地闭上双眼没有说话,直到听到鄂颜走远的脚步声,才怒气腾腾地一把将被子掀开,连天下之母的形象也顾不上了,啐了一口怒声咒骂。 鄂颜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怒骂声,心情很好地在金儿的搀扶下坐上了新得的香木方车,调头往自个儿的寝宫云轩宫驶去。 她回宫沐浴完差不多就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不急着传膳。”鄂颜挥手让伺候的宫人通通回避,只留下心腹金儿问道:“玉颜山庄的事怎么样了?”她们派人守了玉颜山庄多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到。 不过哪怕苏白那里真是铁桶一个,她还是有办法凿开一条缝,让里面的脏水露出来。 是以,她让探子带着她的心腹小宫女,在良宵阁门前拦住苏白的车驾演了出戏——嗜赌成性债台高筑的父亲,要强行将尚未及笄的女儿卖进都城有名的妓院良宵阁换钱。 苏白看似有两个选择——把人赶走或者把人买下。 实则只有一个选择——把人买下。因为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让道的。何况苏白一直以来给自己苦心经营了个那样的菩萨形象,不把人救下来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既然人是肯定会买下来的,那接下来苏白又看似有两个选择——将人就地放走或者将人带回玉颜山庄。 可她实际上还是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将人带回玉颜山庄。因为如果将小姑娘就地放走,她那个“赌鬼老爹”肯定会再拿她去换钱的啊! 还记得方才提到的事吗?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让道的。 所以,在玉颜山庄里安插进她的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金儿崩了崩嘴角,没有半点喜色地把探子传进宫的消息回禀了。从玉颜天师如何将她们的人顺利买下,又如何领着人进了良宵阁,花了一万两银子把良宵阁一并买了下来,说要改成书院。不过玉颜天师说自己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具体交易要待三日后她凑足银两再说。至于她们的人,玉颜天师也没有带回山庄,而是拜托妓院掌柜暂时帮忙照看着。 鄂颜听到苏白将她们的人当众买下时,脸上还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过这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并没有持续多久。 “公主……”金儿见自家公主目光凌厉地望着前方一语不发,心里愈发不安了。她家公主殿下巧思过人,精心设计的局很少有人能破的,这次那个玉颜天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轻易就让公主殿下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半晌,鄂颜拿过一旁茶碗里已经半凉的茶水小抿了一口,缓缓道:“有点儿意思。” *** 苏白回山庄刚洗了手,还没来得及换下水田衣,蓊娘就来了。 这是她意料当中的事,也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应对方法,因此并不怎么惊慌。 蓊娘挥手让婢女们通通出去了,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地问道:“听说小姐把良宵阁买下来了?” “都是自家的产业,哪有什么买不买的。”苏白担心蓊娘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常,故意拿话试她,因此回答得滴水不漏。 蓊娘面色不动,扶着椅子坐下继续问道:“老奴是想知道,小姐此举何意?” “蓊娘,我先问你。咱们做妓院的买卖是为了什么?”苏白反客为主。 蓊娘仍旧面无表情:“一来探听消息,二来挣取金银。” 同她猜测的大差不差,苏白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一些:“是了。那我再问你,咱们探听消息,挣取金银,又是为了什么?”她猜是造反。然而猜的终归有些不靠谱,还是从蓊娘嘴里打探出来的最可靠。 对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而言,清楚地知道原主所谓的“大业”究竟是什么非常重要。 蓊娘侧了侧头,似乎在竖耳听屋外的动静,待确认无人才低声道:“为了借大央皇帝之手,灭掉阿路汗为西达报仇。” 啥和啥和啥?苏白觉得蓊娘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大央皇帝——她大胆猜一下应该是鄂颜公主的爸爸。可阿路汗和西达是什么玩意儿? 苏白心里的底气又少了一大截。不过心里再慌,逼还是要继续装的:“你说得不错。那为了达成我们的大业,眼下采取的办法确定是最好的么?” 蓊娘疑惑地抬起了下巴。 “我们要借良宵阁探听消息,那势必会与其产生交集。朝庭是瞎子吗?”苏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抱歉地道:“对不起啊蓊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蓊娘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因为感觉被冒犯了,而是因为自家小姐谦逊有礼的反常态度。“没事,您继续。”她给自己斟了杯茶,耳朵再次警觉地竖了起来。这次她不仅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小姐”所说的内容上,还放在了“自家小姐”的音色以及说话时习惯的声调起伏上。 苏白接着道:“时间长了,咱们与良宵阁之间的关系难保不被朝廷发现。倒不如趁着今日的机会,将良宵阁从明面上纳入玉颜山庄名下。比起这样鬼鬼祟祟地实现大业,我想到了更安全更完美更有效的办法!”她说完刻意顿了顿,静待着蓊娘问她想到的办法是什么。 蓊娘的肩攸地往下耷了耷,透着绝望悲伤和彷徨。确实不一样了……音色倒是相差无几,然而讲话时的轻重音和习惯性的停顿,通通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又倒了杯凉茶一口灌下,才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第9章 她这些日子对于“小姐”身上的改变并不是毫无察觉,只是想着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才努力说服自己尽量别去多想。她虽然是瞎子一个,玉颜山庄上上下下还有那么多人呢,小姐的容貌要是有任何变化,早就有人回禀她了。 眼前这个人,容貌声音和小姐一样,说话习惯以及饮食口味却又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术,只是直觉眼前的人不是她从小带到大的那个人。 比如方才那句“对不起啊蓊娘”。小姐对她确实多有敬重,然而主仆有别,做主子的或许会因为什么事对仆从生出歉意来,可绝不会宣之于口。 苏白确实在等蓊娘发问,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个问题。完了完了,蓊娘不知怎么的发现她是冒牌货了(在新华夏国受到人人平等礼貌待人教育的苏白,还没意识到是自己那句条件反射性的道歉话闯了祸)。 “我是谁?蓊娘你失忆了?”苏白深知气势不能垮,心里不能虚。要是让蓊娘百分之百肯定她不是原主,那她离告别这个世界也就不远了。 蓊娘拍桌而起,一个幻影般的翻身就从桌子对面到了苏白跟前,她伸出三指精准地掐在苏白喉间,用较之平日更冷的语调问道:“我家小姐在哪里?你是不是把她……”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剩下的话迟迟不敢问出口。 苏白压下心底陡生的惧寒之意,想着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没准这次也会穿越,而且穿到一个不这么坑爹的地方呢?心态躺平后她的语气愈发平静了:“蓊娘。我真的是我,你非说我不是我,教我如何解释才好呢?” 苏白异于常人的冷静确实让蓊娘有一瞬间的迟疑:“不如先解释解释您近日的变化吧!说话的语气变了,饮食的习惯变了,连待人的态度也变了。我没记错的话,您的变化都是在那日装有哑疾之后吧?” 完了完了,蓊娘真的不把当她原主了。不然绝不会以“我”自称,而是会用“老奴”。还有,蓊娘是怎么知道她那日在装哑的?自己明明演得很逼真啊!要是知道已经被看穿了,她又何苦咬牙苦撑受那三针之痛呐! 苏白也看过不少穿越类的,记得别的穿越者都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呀。怎么到了她这里,才不过小半月的功夫,就被人识破了赝品的身份。 她今儿算是走到绝境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苏白轻轻推了推蓊娘掐在她脖颈的手,见蓊娘岿然不动,便温声软语地劝她:“此事说来话长。咱俩要是保持这个姿势直到我说完,只怕我这嗓子以后都用不了了。你既然连我身上的细微改变都能发现,自然也知道我的的确确是打不过你的,松开我也无妨。” 蓊娘怔了下神,缓缓将手收了回去。 “那日的前一晚,我做了个梦。”苏白扶着桌沿在椅子上坐下。她心脏够强大,身子却向来不争气,此时已吓得有些软了。“在梦里我们的大业通通成了梦幻泡影,就是因为良宵阁。那个梦好真好真,当亲眼见到蓊娘你——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因为保护我逃走而死在朝廷的乱箭之下时,我不禁痛哭着想,咱们选择的这条路真的是对的么?梦的最后,我死去的时候好恨好恨,大仇还未能得报啊!可是你也不在了,我也不在了。我仿佛看到仇人站在我们的尸身前放声嘲笑……” 这时候就显示出打听到原主大业具体内容的好处了,尽管她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只是知道原主打算利用朝廷报仇的大致路线,就够她用来忽悠蓊娘了。 这么一想她跟原主也不是毫无共同之处嘛。比如,俩人都是大忽悠。 这梦倒也不算是她瞎编的,尽管细节不一样,但原主和蓊娘要是照着原定路线一条道走到黑,失败确实是必然的。不过她不敢说最后害原主死去的人是鄂颜公主。以蓊娘一直以来的作派,为了改变结局肯定不会像她这样大费周章,而是直接把造成她死亡的鄂颜公主咔嚓了。她怕死吗?怕。可是再怕也没想过害鄂颜公主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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