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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这层便利挤到了人群前,被人群围绕在中心的是三个女人——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躺着的那个女子被跪着的女子抱在怀里。即便存在着这样的高度差,付不值也能感觉得到,那唯一站着的女子才是其中最气弱的。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 ,全场人的目光,包括对面跪着的那个女子在内, 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付不值的角度看不到站立女子的正脸,她好奇地转到女子身前—— 啧,长成这样…… “果然是块挨欺负的炮灰料。”付不值在心里腹诽,这样貌不要说比起她穿越世界攻略的那些命运之子, 就连柳逸, 云馨, 杨燕这些配角也是拍马都比不上。 此时的炮灰女正惊恐着她一张只能称得上清秀的小白花脸蛋, 口里喃喃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并没有要害明光仙子……太女姐姐, 你要相信我! ” “是你,是你,就是你。”付不值已经懒得吐槽这烂俗的陷害梗了, “嗯?太女姐姐?怎么这也有个‘太女’?不会是…… ” 她猛的回头看去,那个被指代为“太女姐姐”的跪着的女子也抬起头, 目光冷厉锋锐的望向对面站着的炮灰小白花。她的眉峰狭长尖锐,眼眸深邃不见底,即便这样,也难掩她周身散发出来的中正平和的气质。只一眼,付不值就知道这位太女跟楚煜无半点瓜葛—— 她是一位仙人。 再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身上都罩着淡淡的一层烟霞之气。付不值正奇怪好端端她怎么又穿越到一个仙侠剧情里了,就见天地一阵震动,炮灰小白花的身后很玄幻的出现了一口井。 而此时的小白花正一边扑簌簌的落泪,一边向她身后的井一步步靠近,声音哽咽着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 ”她摇着头后退,背已经靠到了井壁,眼泪流得更凶了,眼睛却仍不移地望着地上的女子。 “太女姐姐,我是清白的,你信我好不好?你怎么不相信我了呢?明明,明明你答应过我的……” 地上的女子起身,怀里依旧抱着那位人事不省的明光仙子,她深深看了对面的小白花一眼,接着偏过头,唇线抿紧,一言不发。 小白花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接着了悟的点点头,兔子似的眼睛依旧红着,声音却不似之前的软弱哀求。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们的愿吧。” “太女殿下,永别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 付不值觉得这台词耳熟,正疑惑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却见倚靠在井边的炮灰女手撑在井口,一个翻身就跳下了井去。 “ 不要!” 心底涌起莫大的慌乱恐惧,她和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女殿下同时嘶喊出声。 梦就在这里断了。 付不值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泪眼汪汪的钛合金眼。乳白色的灯光,乳白色的墙壁,乳白色的能量波动,这场景是如此熟悉。付不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半瞌下眼睑: “统儿,我这是,又死了?” * 龙腾殿内,咿咿呀呀,传出戏子吟唱的声音。楚煜坐在御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临时搭建的戏台上,那一个个被浓墨重彩粉饰着的身影。 “陛下,”一旁的杨燕劝道,“这么晚了您就歇歇吧,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见对方没有丝毫的表示,杨燕又试探着问道: “近来朝中并无大事,要不明日早朝就歇一天?陛下您这么不眠不休,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的。” 楚煜的眼神依然盯着台上戏子的水袖没有转动,口里却道:“不可,朝事不能废。” “可陛下您的身体…… ” 杨燕急了,自从得知阿凡达就是乐霜的转世,却在狱中含恨自绝心脉而亡后,楚煜并没有想象中的哭天抢地,痛不欲生。她只是沉默着的料理完了一切后事,之后每天早晨上朝在宣政殿处理政务,晚上则通宵达旦的在龙腾殿的寝殿内写戏本,完了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排。 杨燕起初以为她做这些事伤心过度,戏本只是写来排遣情绪的。然而楚煜就像魔怔了一般,写好的剧本写了排,排了再改,改了再换人来重演。 这样的改动频率,就连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也吃不消,班主已经托人找到她,偷偷向她诉苦好多次了,说没这么能折腾人的。 然而楚煜白天要日理万机,批阅群臣奏章,晚上却又这么精益求精的臻改剧本,如此苛刻到连职业戏班都叫苦不迭,楚煜一个外行的皇帝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陛下,今天您是歇也得给臣歇,不歇也得…… ”杨燕也是豁出去了,正欲动手把皇帝从御座上拽起—— “嘘…”楚煜一指按于唇上,继而又指指台上,“下一场要开始了。” 杨燕无法,生吞下胸中那口气,重重坐回了位上。这一出演的是一个行刑的场景。身披重铐的白衣女子被人按跪在地上,旁边一青罗伞盖下,穿皇袍,戴冕冠的年轻女子正冷冷看着她。 然而就在白衣女子被人强按着肩头跪下去的下一瞬,变故陡生,一个戴着花脸面具的黑衣人凭空出现,举剑就要刺向青罗伞盖下的皇袍女子。千钧一发之际,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挺身而起,挡在皇袍女子身前受下刺客一剑。白衣尽染,血溅三尺。 之后周围的布景一换,侍卫,花脸的刺客都已消失,只留下横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以及那跪着的皇袍女子。头上的青罗伞盖早已不见,背对着众人的她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只一只手轻轻抚着地上白衣女子的面庞,期期艾艾吟出一段唱腔 “说好了,相见了,却成仇。仇难断,血未偿;血未偿,斩情丝。情愈乱,剑越狂,忽的一天,怎不见了…… ” 女子转过头来,此时她那身明黄的龙袍凌乱,披头散发,只见她脑袋越转越快,随着头上乱发飞舞,又是一段戏腔哼出: “莫朕错,是朕错,总朕错。总朕错,卿何辜?朕眼瞎,地眼瞎,天眼瞎;天眼瞎,卿何罪?此恨悠悠,卿魂不归。卿魂不归,朕将何为? ” 杨燕知道,这是戏曲的重头戏“甩发”,通常用于表达人物内心悲愤强烈的情绪。看这个戏子甩发的动作和力道,十分到位,应该是戏台的台柱子了。 然而楚煜却不满意,抬手制止了台上戏子的表演。然后蹙着眉背手离去,口里喃喃道 “不对不对,那个时候她怎么会悔呢?她断不会悔的。唱腔不对,动作情绪也不对,这戏还要再改…… ” “陛下,您这就走了?”徒留杨燕在一旁不明所以。 当然,安国供的疑惑没等多久就解开了。几日之后,皇家戏苑。 特意为观戏搭建的看台上除了两张座椅,还有一口棺材。 杨燕路过冰棺,看见那极富辨识度的异域脸庞上难得温和安详的表情——草原的小王子双手交叠于小腹之上,安静乖巧的似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心里轻叹了口气,杨燕自觉的拣了远离冰棺的那张椅子坐下。还没等她用案几上的茶壶把自己手边的空杯倒满,身后传来脚步声。杨燕转头,果然看见自家的皇帝表妹俯身摸上冰棺中人的脸庞,眼神中满是留恋哀伤,痴缠的眷恋从她单薄的侧影弥漫开来,杨燕只觉自己于这二人,仿若那隔世的局外人。 “陛下。 ”杨燕张口叫了一声。楚煜回过身,独属于她和冰棺中人世界的屏障就此打消,女帝整了整皇袍的衣摆,坐在了紧挨着冰棺的那张椅子上。 “开始吧。”她平静开口。 这戏之前杨燕也随楚煜看过排演的几折,如今才得以见到整出戏的全貌。戏讲的是一个朝廷秘辛的故事。具体也不知假托的哪朝哪代。 年轻登基的小皇帝好不容易扳倒了自己的老师,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女太傅。然而就在行刑那天,有刺客突然行刺圣驾,满身枷锁的太傅却毅然挡在皇帝身前护驾而死。杨燕之前看到的就是太傅为了保护小皇帝身死的这一段。只不过这次的正式戏文小皇帝被救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痛彻心扉愧悔难当。 戏台上的皇帝只是轻甩了下龙袍衣袖,居高临下的看着为救她倒地身死的太傅,原本激烈的“甩发”戏也没有出现,换成了一道皇帝“将太傅枭首示众”的冰冷诏书。 “甩发”被安排在了之后小皇帝得知太傅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肃清朝廷宿弊,替她登基铺路的真相后。演皇帝的伶人一段激烈的长发飞舞,周围的布景出现了代表熊熊烈火的赤色幔布,奏乐的胡琴也激越昂扬了起来,似有金戈铁马之声。 接着突兀一声玉碎,象征着国祚权柄的玉玺碎裂,江山倾覆,化为焦土。小皇帝跪在那一地碎片中,目光空洞无神。身旁一直跟随她身侧的银铠女将军半跪下身递上一柄长剑。女皇看了一眼那双手呈上的宝剑,没有迟疑的往雪白颈项上一抹,就此陨命。 杨燕眼皮一跳,一种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张口询问身边的楚煜,一声锣响,下一幕戏又开始了。 乐师的管弦齐齐变了曲调,阴风阵阵,鬼哭声声。穿着黑色玄袍头戴象征着冥王面具的高大男人站在台中央,鬼面后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他身边跪着一个长发覆面的白衣女子,女子伸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掏了掏,取出一颗红彤彤的心脏奉于冥王。 收下心脏的冥王点了点头,交与女子一章绘有异族图腾的银狼面具。女子戴上面具后退下,自始至终不见真容。 奏乐由凄冷诡谲转为庄严欢快。先前以剑自刎的小皇帝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戴银狼面具的白衣女子。面具女子助女皇除奸臣,平内乱,扫戎狄。可就在小女皇高坐明堂,享受万国朝贺,背景鼓乐声奏出一片四海升平之象时,御座上的皇帝手一挥,戏台上的幕布背景一换,场景瞬间由庄严明亮的大殿变成了阴暗逼仄的囚室。 女子被吊在刑架之上,身上的白衣破烂脏污早不见底色,戴着银狼面具的头无力低垂着,看上去受刑不轻。对面是身穿明黄龙袍的女皇帝,开始时皇帝脸色倨傲,目若寒霜。然而随着从面具女子那边传来的低如蚊呐的一段似唱非唱的念白之后,皇帝原本冰冷讥诮的脸神色骤然一变,张开双臂扑向刑架上的人就要替她解绑。 然而正在此时,斜刺里跳出一个披头散发戴着恶鬼傩面的赭衣人,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用力一捏。 霎时间血雾乍开,浸染了银狼面具女子的一身衣裳,刺目的鲜红。 面具女子从刑架上掉下,完全失了生机。银狼的面具滑落下来,露出的脸旁恰好就是之前戏幕里那张救驾身死的女太傅的脸。楚国有传说,穿着红衣死去的人,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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