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之间,王爷就像脱光了衣服站在人群汹涌的广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造反的秘密。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等他回过神来,又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剑皇楼王牌杀手突然叛逃,让张放猝不及防,江秋洵的骚操作更是让他焦头烂额。 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没有一点反应时间,被朝廷以最快速度抓捕下狱。 剑皇楼明面上的据点被六扇门拔除,张放本人也被正玄派高手打伤。 也幸好如此,江秋洵才能在剑皇楼的重重包围之下安然无恙。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秋洵一直处于杀手楼的追杀之中。那几年,出现在她生命之中、给予她善意的人,唯有林婵。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格格不入,整个世界都让她厌倦。 哪怕山河锦绣,鸟语花香,在她的眼里也蒙着一层阴影。 唯有林婵是这阴暗世界的唯一亮光。 若非前世多年的道德感束缚着她,若非她心心念念想着有一天能用干净的手去摘下她心爱的那一朵花,她在掀翻剑皇楼的路上早就肆无忌惮、抛却人性了。 而今真正走近她的朝思暮想,江秋洵的整个世界都洒下了阳光,灿烂而明媚。 所以,如今能坐在她的阳光的怀中,被她心爱的花香包围,她已别无所求…… 才怪! 加入正泰商号不过短短几天,她便得寸进尺。 就连恪守本分、从不逾矩的大总管李秦,都注意到了这个不安分的女人。 这倒也怪不了李秦,在场稍微离得近一点儿,谁会眼瞎到看不见她对主上孜孜不倦地撒娇? 主上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要么哀求感激、千恩万谢,要么彬彬有礼、许诺报答,还从来没有人在主人面前如此放肆。 李秦从不干涉林婵的私事,遵从林婵的一切决定,不打折扣地完成林婵交代的任务。哪怕这个江秋洵看起来十分可疑,他也不发一言。他对林婵一向是无条件服从,不仅仅是因为他懂得分寸,更是因为多年的事实证明了林婵的决定总是对的。 他不干涉,但为了林婵的安危,不会停止监视,只在暗处悄悄观察这个来历不明、容色出众的女子。 这些年来,李秦谨慎小心,深得林婵的信任,管理着商队旗下所有的护卫队,同时保护林婵的安全,鲜有差错。 他年少时也曾鲜衣怒马笑傲江湖,也早已看淡生死。只是他不能不顾妻儿老娘的安危,只顾周全自己的义气。 林婵不但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伯乐。 十年前,林婵愿已经是在年轻一代高手中一骑绝尘,救下他之后,知道他想要退隐江湖,不愿再介入江湖纷争,便任用他做了小商号的护卫队长。从此以后,他便兢兢业业做了个商贾走狗。 林婵在正泰商号的身份是隐秘的,为了守住林婵的秘密,他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林婵三尺之外,不能让林婵有一丝一毫当众出手的机会。 他低调寡言,一双鹰眼默默观察。 所有出现在林婵身边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从江秋洵第一天出现在船上,李秦就盯上了这个怎么看都可疑的女子。 李秦虽然在远处安排商队,但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林婵附近。 在他的余光中,江姑娘对自家主上的态度过于殷勤,处处透着娇媚,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怪异。 康老大夫隔三差五会来一句:“那姓江的姑娘可查到了跟脚?” 康老大夫并不是来打听机密,也知道就算有结果李秦也不可能告诉他。 这不是询问,只是提醒、督促,在李秦面前嘀咕一句。 在船上时,康老这个除了医术不爱掺和琐事的人一反常态地要求主上查清江秋洵的来路,同时也反对江姑娘留下。他对李秦说,江姑娘行事“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 这四个字似乎别有深意。但康老不愿多说一个字。 李秦不知道江姑娘哪里“不合时宜”,只觉得江姑娘不是寻常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言谈举止与众不同,更是因为主上待她明显与所有人都不同。 他在主上身边多年,比只知道治病救人的康家父子和单纯不谙世事的昭节更了解林婵,深知主上本性多疑,性子清冷,绝不会轻易让人近身。 她表面谦和,言辞有礼,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被她救助之人,有许多连她的面都见不到,想要辞谢,却被告知只是施以援手,不求报答。 能当面辞谢之人,有武林名宿的弟子亲友,也有和朝廷那边有拐弯抹角交情的权贵。李秦当年也是在庄子上先做了一年杂役,才调回身边做了护卫,又等了几年才做了护卫总管。 像江秋洵这样被林婵留在身边同吃同住,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 李秦严守规矩、处事周密,对所有接近林婵的人都会暗中调查,江秋洵也不例外——这些,康家父子自然是不知道的。 快到午时,李秦一直想向林婵禀报调查的结果。但无奈江秋洵黏得太紧,始终找不到机会接近。 “阿婵,干粮好硬啊,掰不动。”江秋洵拿着杂粮团子,秀美的眉毛都快要拧作一团。“人家手都红了。” 这不是四下无人之地,二三十号人围坐在四周,坐得并不远。除了几个镖局的镖师,其他人都是正泰商号的老伙计,说话少、声音低。于是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江秋洵撒娇的声音。 在场无论男女,都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手。 林婵离得最近。 如果她现在没有失明,一定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人的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透着红润,粉色指甲圆润,就像成熟的樱桃,皮薄水嫩,令人心生怜惜。 江秋洵的指腹和虎口亦光滑无茧,一点儿也不像是身怀武艺之人的手,像极了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女投壶耍剑、嬉戏玩乐的手。 江秋洵左手捏着被油皮纸包裹着的杂粮团子,右手翘着兰花指掰下了绿豆大小的一块碎末。 周围人都不禁想着:这的确是一双用来观赏呵护的手。 若刚刚这句话是对着他们说的,他们定然不能让那样一双手沾染任何污浊,他们宁可跪在那双手的主人面前答应她任何要求。 在场众人都悄悄望向了林婵。 林婵拿着自己的那一份干面饼,撕下一块,还没开始吃,就听到了江秋洵的抱怨,于是停下了动作,道:“我记得马车……”上有银耳汤。 话未说完,便感到江秋洵的气息靠近,手腕被温暖的掌心握住,柔软的双唇含住了捏着一丝面饼的指尖,更有温湿软滑的舌尖舔过。 “阿婵,你的干粮是什么做的?有点甜呢,分我一点好不好?” 江秋洵舔舐唇角的声音和她轻快带笑的娇声软语一起传进林婵的耳中。
第18章 纵容 林婵什么感觉旁人不知,更没有看见江秋洵的小动作。他们只听见了江秋洵的央求,那甜得腻人的声音让一旁围观的人忍不住心底为她焦急:东家快答应快答应! 唯有江秋洵带着得逞的笑意望着林婵。 江秋洵感觉到了她手指的那一丝颤抖,在自己舔舐食物的那一瞬间。 江秋洵也看到了她的神色,依旧沉静如仙,没有一丝破绽。 她没有挣脱,任由江秋洵握着手腕,手指却抬起,中指准确地在某人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江秋洵不动,笑得狡黠。 点这一下,是亲昵的指责。 这就算是妥协了。妥协了江秋洵投喂的要求。 谁能抵挡得住江秋洵近在咫尺的撒娇。 林婵显然也不能。 于是两个人分食了面饼。确切地说是江秋洵缠着林婵黏黏糊糊的把一顿修整变成了玩乐。 期间,她们还喝了同一个水囊。 因为出发前江秋洵说:“水囊太重了,挂在腰上好累哦,我放在马车里了。阿婵,我这么没用,你会不会嫌弃我?” 林婵道:“术业有专攻,你专心算学,别的自有旁人去做。” 于是江秋洵心安理得的水囊都不拿。 她在林婵这里给自己争取了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一顿饭之后,江秋洵说要去旁边找个地方方便一下。林昭节陪着她去,为她放哨。 李秦终于找到机会给主上汇报。 不过,他总觉得江秋洵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颇有深意,好似她故意掐着时间离开,给他禀报的机会……只是那一眼太过短暂,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主上恕罪。这几日,南北各堂口都陆续回了消息。但……江秋洵此人像是凭空而出,查不到任何过往讯息。” 李秦为林婵执掌情报系统好几年了,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 “属下猜测,江姑娘的名字或许是假名,又让诸位堂主以面貌身形寻找,还询问了六扇门那边是否有近日走失的世家姑娘。暂时还未有消息。” 林婵微微侧头,道:“你看她穿着形色,像是世家姑娘?” 李秦站在一旁,低头道:“是。据属下所见,江姑娘肌肤胜雪,手上无茧,绝非民间百姓之家能养得出来。农家或是寒门子弟,便是再娇惯女儿,也养不成江姑娘这般模样。哪怕寻常地主豪绅之家,女儿家也要做针线、下厨房,只是不做重活罢了,手上决计没有这般细嫩。” 林婵静默片刻,低声道:“或许她之前用的是假名?” 李秦眨眨眼。 什么叫“之前用的是假名”? 难道不该是“她如今用的是假名”? 他以为是林婵口误,未放在心上,道:“若她使用假名,或者假身份,我们只要从她出现的地方开始反向追查,根据身形外貌、言谈举止,也一定能查到端倪。哪怕她来自偏远之地,从不露面,只要来了中原,都一定会留下痕迹。之前我们追查桑邑,便是从他作案之地反向推演,查到他那几日的衣着容貌,再行追踪。易容术虽神奇,缺点也很显著,花费时间太多,短时间内难以更换容貌——除非他敢露出真容。” 很明显,他不敢。这种把保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决计不敢露出真容。就因为授业恩师知道他的真容,就想杀人灭口,逼得对方远走海外,不敢回中原。又因江秋洵知道他的真容又比他功夫高,但凡江秋洵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躲得远远的。 李秦又道:“我虽不会易容,但对易容也知晓一二。善于易容之人,皮肤细看之下和常人有许多不同。肤色不会红润,而会显得苍白,此为其一;面容和脖颈会变得粗糙,此为其二;若长久易容,又没有秘制的易容药物养颜,还有可能会长面疮、肌肤溃烂。但江姑娘肌肤平滑光泽,连胭脂水粉都用不上,不像是善于易容之人。再者,主上也知道的,江姑娘善于言辞,歇不住话,一点儿也不像行于暗中见不得人的鼠辈,更像是一个接受过内宅教诲、备受呵护的贵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4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