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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尧瑛道:“陛下赐下的圣旨放在何处?应是和圣旨放在一处。” 柳修一听圣旨,立刻走到祠堂中央一大堆灵牌前的供桌前,指着其中一个精铜所制的大匣子,道:“在这里面,被婵儿用机关锁锁住了,说其中有毒针暗器,不要尝试打开。” 这匣子应该是特制,没有盖子,上面是类似棋盘的正方形小格子。 朱尧瑛看着铜匣,笑道:“没事。我知晓机关。” 只见她抚摸着铜匣表面这些格子上的小篆,辨明之后,按照心中的顺序按下了其中几个格子。 咔咔咔。 匣子响起了机扩声,整个匣子从正中间慢慢向两边裂开,露出其中躺在红色锦缎上的圣旨。 这圣旨连同装它的匣子一起被柳家放在祠堂供桌的正中央,想必每次给族中上香的时候都要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可朱尧瑛是何人?年幼时她甚至坐在皇帝伯父身上扯过胡须,在祖母那儿更是不知道见过多少圣旨,甚至自己家也有一大堆。她对圣旨并无寻常人对圣旨那般神圣敬畏。 她随手拿起圣旨,明黄色的卷轴在桌面上缓缓打开,露出文字和大印。在圣旨的最末尾夹了一张素白的宣纸。 宣纸上是林禅对皇帝陈情自己曾与一少女的私情。纸上详细言明了二人两情相悦的经过,又写或因世俗偏见,少女不愿告知真实身份,又害怕家仇牵连了林婵,躲起来至今不见踪影。林婵请求皇帝能赐下圣旨,准许二人缔结婚姻。 宣纸上,字迹端正柔润,细微处又见锋芒。陈情信的署名是“林婵”。 末尾是朱笔御批的一个“允”字,还盖着皇帝的私章。这一张纸像是皇帝私人的承诺。 而明黄色的圣旨则是一封嘉奖令,嘉奖“林止风”斩杀敌国宗师,为民除害,表扬正玄派是名门正派。另外赐下的金银器皿不多,也就是象征性的恩赐。日期是从西北军回来之后。 朱尧瑛取出宣纸,把圣旨卷回去,递给旁边的柳修,道:“柳家叔父,以后圣旨就拿出来放吧,那匣子没用了。” 当初只是担心柳家兄弟胡闹好奇,损坏了这张写有御笔的素纸。 “啊,好,好……”柳修看看手中的圣旨,又看看朱瑶英手中的纸,神色有些奇怪。 朱尧瑛也没在意,道:“这张纸我就拿走了。我明儿进宫去见皇伯父,代姐姐求一张赐婚的圣旨。” 林婵的心思,旁人不懂,就连几个徒弟都难以揣测。唯有朱尧瑛明白。 林婵这一生在有关自己的重要事情上几乎都早作安排、算无遗策,唯有感情的事醒悟得晚了些,而就这仅一次的恍惚,造就了十三年的恨事。 她成年后早已藏起了本性,不愿展露自己的弱点,不让人知道她的难过,没有向旁人倾诉内心苦闷的习惯。 她身边人,包括亲长、同门、属下、徒弟都只能仰望她,从来无人可被她依赖,就连在大长老面前她也是个早熟懂事的孩子。 自律又压抑本性的强人,朱尧瑛见过很多:皇帝、太子、战神祖母、祝姑奶奶……这些英杰,无一不是强大之人,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正常人,只要有七情六欲,谁会没有脾气?能力强大却没有脾气,或让人看不出喜怒的人,必然是用意志力在控制自己的脾气。 林婵也是这样的人。她心思深,哪怕在极为亲近的人面前也习惯性的隐藏掩饰。仅在深夜无人时,才借着夜色的藏匿,剑斩风雪,刀断山水。 旁人难近她的心,唯有朱尧瑛这个在尔虞我诈的宫廷中长大的结拜妹妹,能从细节窥见她的一二内心。 她二人也因这难言的默契,成了肝胆相照的忘年交,数年后一日有感,烧香结拜,许为异性姐妹。 林婵之前寄来的暗信,没有说过原因,只让朱尧瑛代劳。朱尧瑛一见信,便心领神会。 林婵这一次特地请朱尧瑛拿着当年皇帝的承诺去讨要圣旨,不仅仅是因为爱护江秋洵,想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更重要的是,她要让天下人都见证,那位江姑娘和她结为连理。 旁人是否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哪怕江姑娘再行逃遁,天下之大,无论去了何处,都逃不过这场婚礼的影响力。哪怕去了天涯海角,周围的人都会知道这一场有违世俗的婚礼,都会知道江姑娘是林氏明媒正娶的妻。 林婵用赐婚的圣旨,在江姑娘身上、在天下百姓的心中印下烙印,犹如天罗地网,让她再无反悔的可能。 朱尧瑛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会帮着姐姐实现心愿。 她对柳修道:“姐姐的飞鸽传书可是到了?不知叔父、婶婶何时启程南下?若是不急,不如等我拿了赐婚的圣旨一起去?这次我一定要缠着陛下让我做宣读赐婚圣旨的天使……诶,柳家叔父,你脸色有些白,可是有什么不适?” 柳修只觉得耳边不断响起“赐婚圣旨”四个字,不但在耳边绕,还在脑海里绕。 他不久前还心心念念要将林婵娶妻一事保密、不让外界知晓英明神武、完美无瑕的外甥女有这个污点,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听到了皇帝要给外甥女“赐婚”的噩耗。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都要开裂了——啊,胸口好像更痛了!
第82章 江秋洵自然不知道一个月前、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知道有一份赐婚的诏书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她正拿着林婵的一件外衫出神。 比起林婵暗含担忧的占有欲, 在对待成亲这件事情上,江秋洵更多的是纯粹的开心。哪怕在前世,两情相悦后一般也会请各自的好友聚餐, 分享难以抑制的欢愉,江秋洵也不能免俗。 之前不曾想过她们能成亲,也不曾执着地筹谋过,说到底她对这个世界总有一种格格不入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优越感。来自另一个世界五千年历史的熏陶,让她理所当然地认定自己的内在与众不同。 这种认定浸透了她的灵魂, 让她不那么在乎人们对她的看法。旁人的祝福犹如锦上添花, 没有也无所谓;有了,当然更好。 她在意的,永远只有林婵的心意。 就仿佛此刻, 拿着林婵的一件衣服, 竟然就让她莫名地觉得温暖。 林婵的衣物一直由贴身的丫鬟银杏负责。 林婵既要练武, 又要经商,从前还要花时间教徒弟,哪儿来的时间处理内务?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林婵也有不擅长的方面——既不会拿针刺绣,也不会下厨烹饪,还得了有钱人才有资格得的病, 洁癖。 江秋洵则不同。她思维跳脱, 喜欢新鲜感, 什么都感兴趣, 什么都想试一试。 她在前世专注事业, 没有爱人,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操心这些琐事。两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偏偏十三年爱而不得,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便兴致勃勃想要包揽心上人的方方面面。 厨房已经被她攻克了一半,转头见银杏处理林婵的衣物,仔细旁观了一阵子,又挽起袖子要上手。 银杏禀报了林婵,林婵自无不允。 江秋洵先收拾了自己来林宅这段时间得到的新衣服,用了和林婵相似的箱子装了,和林婵的并排放好,然后在银杏的指点下清点林婵四季衣物,分门别类一一按顺序堆放。 这个时代的衣服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更换以香樟木为主要成分的驱虫香囊,否则很容易被虫咬坏。 整理衣服的时候,江秋洵发现了几件衣服很眼熟。是月白色滚金边的外衫。 这件衣服的款式,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年,林婵在沿海的东树城谈一笔生意。她正好在附近,听说之后,也找了个理由去了。 东树城的湖边有一个亍雅居。亍雅居有三层,坐西而朝东,四面的窗户很大,在湖泊的南侧沿岸,也能看到三楼包厢中的人影。 林婵就坐在三楼的窗边,背对着湖面。 江秋洵穿着窄袖紫色长裙,戴着半片面具,低头喝茶。 那一天,春雨如絮,湖面烟波浩渺。她坐在湖边的小茶棚外,侧对着亍雅居,不敢直视。她知道暗中有许多各方势力的爪牙在关注着她。 林婵所在的位置太显眼,她太过关注,会把暗中的目光引向林婵。 她想,若是知道她被人追杀,若是知道她就坐在身后的不远处,若是知道她在看着她……会不会走下来与她相见? 或许会的。 阿婵看似性子柔软,实则心中主意很正,决定的事情向来无从更改,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是正因为这样,她才不能和她相见。 江秋洵喝完了茶水,站起来,转身,朝亍雅居的方向走。走到快要进入街巷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三楼的窗。 她所站的位置在林婵的侧后方,正好看见林婵的侧脸。遥遥六七十丈的距离,看不到太细致的模样,但就算是这样一个侧影,也让她熟悉又温暖。 不知为何,林婵似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她毫无征兆地起身,侧头向下看来。 湖边,三楼的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几缕发丝凌乱。但她亦无所觉,只低头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间,江秋洵已经低下了头,戴上了斗笠。 刚刚那一眼,足够江秋洵看清楚,林婵穿着月白色滚金边的外衫,还有似乎微蹙的眉头。 真好看。 她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想着。 ——不知是否有机会活着再见到你。但阿婵,我仍愿你此生顺遂无忧。 她走进深巷,翻身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群人正坐在庭院石凳上,围成一圈儿低头商议。 “这批货晚上有李秦带人守着——他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乾坤剑’李星渊。” “乾坤剑又如何?听说他从前疯得很,出剑不要命,如今做了有钱人圈养的狗,不能拼命了,还剩几分功力?” “小心为上。听说正泰商号的护卫会结战阵。” “对,不可纠缠!要在一炷香之内拿到货!” “半夜从湖边游过去!待寅时到了,把迷烟……嗯?谁?” 他们猛然回头,见光天化日之下,院子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紫裙女子。 这女子戴着斗笠,看不清楚模样,可只看身形姿态便足以让人惊艳。 她缓步朝前走,正眼也未看他们一眼,步伐从容,犹如闲庭信步。似乎只是一个急着赶路的人,从院子经过而已。 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群自诩武林高手的贼匪身后,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不是好惹的。 不过这群人敢打家劫舍,自然胆子极大。正所谓色胆包天,哪怕这个女子出现十分诡异,也挡不住他们色心。他们一跃而起,默契地抽剑,朝她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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