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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国后,上至公主,下至平民,不少以功封爵。镇国公主以战功被赐一等王爵,授昭武将军;天下第一高手林止风被因多次斩杀敌酋被赐一等子爵,受封二等御前侍卫;就连繁州、锦城,当年被开国天子封爵的女子也还有在人世的。 这偌大厅堂中的这些富商,个个都是资产丰厚的富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个个都是脸皮堪比城墙的老狐狸。林婵娶妻之事,不管多么离经叛道,都与他们毫无关系。能和林婵合作捞到好处,才是最要紧的。 南方的茶叶、瓷器和丝绸,向来是关外、东海、西域等地最受欢迎的产品,但早就被少数有关外背景的商人联合漕运垄断大半,根本找不到稳定的买家。如今若能和熟悉关外商路的林婵合作,在这些生意里参上一脚,岂非天大的好事? 林婵谦逊有礼,与众人侃侃而谈。 等了好一会儿,大腹便便的刘通判和单员外来了,开始谈事情。文绉绉地打机锋,江秋洵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费力了。 她干脆什么也不听,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惬意地喝着茶,就像是在看演戏。 这可不就是一出戏? 刘通判早就和林婵暗中商量好了。 单员外也心知肚明,自己今天要配合演一出戏,再出亿点点血。 在场的二十多个富商知道自己来干嘛吗?也早就知道。甚至知道这次捐的款是用来修河堤。 夏汛马上就要来了,不久前某处山崖垮了半壁,压垮了一段河堤,却意外暴露出河堤的石料出了问题。 如今官员多有操守,未曾大面积勾连腐化,遇到这样的事,知府不敢隐瞒,即刻上报,请求彻查,并求拨款重修——河堤又不是他修的,是上任知府修的,他和刘通判都是为了扫除魔教空降而来,一点责任都没有,当然不能拖。 河上还没有出事,比起迫在眉睫的其他朝廷大事,“河堤疑似出问题”实在算不上紧急。朝廷一时还没来得及派来钦差查案,在核实之前也不会拨款过来。 这么长一条江堤,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出了问题,又或者全部都有问题。如果真的问题严重,却隐瞒得密不透风,绝非知府一个人能做到,将牵连众多官员。甚至繁州的富商、乡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当然了,不管是谁的责任,都不能张扬,以免河堤的问题传扬出去,引起百姓恐慌。 现在最要紧的是紧急补修垮塌的地方。 州府要动工,需要的石材等物资从哪里来?哪怕征调徭役,期间吃喝拉撒请大夫的钱,又是一大笔。 繁州上一任知府不但没有留下库存,还欠了一大笔银子,修这一小段河堤的钱,就只能发动募捐。 繁州知府和刘通判上任不到一年,也曾因别的事情募捐过,但效果都不好,酬得的银两很少。这一次有林婵配合,有单员外托底,别的富商也不好捐少了。正好把别的地方也修一修。 江秋洵没有听他们说话,只看着众人的表情。一个个你来我往,神情真挚,一会儿拍着大腿责骂天道不公,眼看下旬却让山壁崩塌冲垮河堤,一会儿掩面而泣担忧河水满眼伤及良田百姓,一会儿商业互吹…… 总之,比专业演员演技好多了。 林婵也是其中一员。 在江秋洵的眼中,就是此处的女主角。她喝着茶,剥着瓜子,看林婵和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得津津有味。 林婵眉目清冷,与人谈论世俗生意,多了几分烟火气,令她赏心悦目。间或会看她一眼,吩咐侍者给她添茶水,加些小点心。江秋洵像个不会说话的废物一样,笑眯眯地等着林婵忙里偷闲照顾她。 有心人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这边刚敲定了捐赠的数目,便听得楼下传来一声桌子破碎的巨响。 紧接着楼下喧哗了起来。 刘通判和单员外立刻出去查看。 在座众人也纷纷离座去了二楼的走廊往下看。 楼下不知何时已经来了许多人。 他们衣着各样,有人穿着精致的锦袍鹿靴,有人穿着粗布短打,有人穿着裙子布鞋,有人穿着褂子草鞋。 他们的兵器也各不相同。 很大一部分持着剑,少部分人带刀,窄刀或是宽刀都有,剩下的兵器各式各样,有长枪,有铁钩,有大锤,还有人背着盒子,看起来装着兵器,只不知道具体是何物。 这群人来自天南地北,其中有人风尘仆仆,似是刚刚赶到。 这时候,他们大多数聚集在一楼的东北角,围了一圈儿,中央被敲碎的桌子旁边丢着一根狼牙棒,蓝袍青年揪着一中年男子的衣领按在废墟中,出手狠辣,拳拳到肉。 那中年男子竟不反抗,而是举手挡住要害,只守不攻。 不过,他们怎么打生打死都和江秋洵无关。 这时候的江秋洵已经躲回了二楼的包厢中瑟瑟发抖。 她在围观的人群中看到了阿杜嘉。 阿杜嘉坐在轮椅上,穿着南疆服侍,在一群站着的中原人中十分显眼。 “糟了糟了,她怎么来了?” 这时,林昭节上得楼来,在林婵耳边道:“大师兄来了。” 伍子凡也到了。
第101章 单员外为河道之事大出血, 换取了刘通判来一趟雁行楼,把这场“英雄会”变得合法化。 这场“交易”时间如此紧凑,甚至都安排来了岛上的雁行楼, 这边刚募捐完了,单员外英雄帖邀请的人,也到了许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么多江湖人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发生摩擦。不待单员外和刘通判出面, 门外忽然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穿绛红窄袖外袍,高大俊朗,龙行虎步, 气度不凡。 门口接待的接过他旁边侍从递过来的请帖, 喜滋滋地喊道:“冯劲川、冯大侠到了。” 听见是他来了, 站在门口方向的人纷纷让路。 “是冯大侠来了。” “冯劲川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一向清高,不为财帛所动吗?” “他自己家里就是巨贾之家,当然不稀罕钱财了。” “或许是来交朋友?谁不知道他交友广阔,正邪两道都有不少人和他称兄道弟。” “单员外发英雄帖对付的是青龙寨的七个当家,当年组织高手联合朝廷兵马剿灭青龙寨的正是冯大侠,除恶务尽, 冯大侠怎会不来?” 单员外从大厅快步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抱拳, 笑道:“这一位定然是‘雪中炭冯劲川’冯大侠了!冯大侠曾在家乡组织高手抢修河堤, 救下一县百姓, 还曾联合各派少侠剿灭臭名昭著的青龙寨, 单某人钦佩不已!” 他又拱手转了半圈、环视一周,道:“也是巧了, 单某这一次发英雄帖,要对方的人正是青龙寨余孽。有了冯大侠,以及诸位大侠、侠女的帮忙,定能收拾了这群悍匪!” 下面那些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整个雁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躲在二楼包厢的江秋洵自然也听见了。 江秋洵在请帖上看见所谓的“英雄帖”邀请江湖好手要对付的人是青龙寨余孽的时候,就知道冯劲川十有八九会来。他向来以“侠”字标榜自己,怎么不来? 冯劲川要来,她就更得藏好了。 冯劲川这个人执着得很,当年对她锲而不舍追求了两年之久,她明确拒绝之后,仍不死心地打着“共灭张贼”的名义来她面前晃悠。而她呢,也确实为了联合南武林正派的力量剿灭张放势力,不得不和他联手。 老冯彬彬有礼,好言好语,行止有分寸,她总不能像个神经病一样把盟友给揍一顿吧?只能保持距离,当个什么都看不懂、一心只搞死剑皇楼的事业型女人。 结果呢? 因为冯劲川出身豪强,在江湖上出手大方。许多没有钱卖药材打熬身体的底层武林人,只能给富豪做打手、给权贵做护院赚钱,冯劲川却能动不动在客栈喊出“来一坛好酒、五斤牛肉”这种奢侈之语,三五天就请客吃饭,随手能打收一锭白银。 他出门则呼朋唤友、从者云集,有涵养有风度,长相白净——在古代,能长白净就算是难得的帅哥了,虽然冯劲川长着一张马脸,仍被南武林诸多武林豪杰夸“风度翩翩”、“飘如游云,矫若惊龙”,捧他为南武林当代最年轻的大侠,称他为“雪中炭冯劲川”。 因为他的知名度高,以至于他的追求被拒绝后,许多人非议江秋洵。 可江秋洵却没法一一解释。她本就行踪隐秘、来去如风,只在约定的时候与武林高手、世家豪强掌权者们会晤,哪有功夫理会这数不清的武林人的诋毁? 骂就骂呗,她江秋洵怕过谁来? 可有时候,这些诋毁会凑到她眼前来。 有一次,江秋洵邀请众人聚会,商议灭张要事,有几个跟在冯劲川后面来的狗腿子跳出来,说她不知好歹: ——“冯少侠这样英俊潇洒、温柔多情的美男子,姓慕的妖女居然不喜欢,真是不知好歹!” 冯劲川连忙阻拦,让众人不可对江秋洵无礼。 江秋洵笑眯眯地对着几人阴阳怪气道:“既然你们觉得他这么好,我祝你们和他白头偕老!如此英俊潇洒、温柔多情的美男子,想必诸位不会庸俗地在意男女之别吧?” 冯劲川一脸尴尬。 出言不逊的几个狗腿子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又一次,江秋洵与一个豪强的掌权者商议肥皂新品的反感,恰遇那周姓豪强新请的护院是受过冯劲川恩惠、自诩义气的武林高手。 这人听说他就是“慕挽月”,骂她是“无耻妖女”,说她“欲拒还迎”,心里肖想人家冯少侠,却表面拿乔、暗地勾引。 江秋洵这暴脾气能忍?一手拧住他的胳膊,一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拖到旁边后厨存放好几天的泔水桶面前,道:“你看,这是你最喜欢吃的潲食。” 那人破口大骂一番,道:“谁会喜欢这东西?” 江秋洵冷笑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其实心里喜欢得很,只是‘欲拒还迎’、假意推脱罢了。今日不必拿乔,让你吃个够。” 把他按在桶里逼着一口口地吃。吃了吐,吐了再吃,吃了个饱。 江秋洵道:“这次看钱兄的面,略作小惩,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带你去茅厕再吃一回。” 豪强的门人们原本都捂着嘴看热闹,听她这话当即好几个人差点吐了。 周姓豪强哈哈笑道:“慕长老不必给我面子,请随意。” 不过半月,此事在武林上已人尽皆知。这位“讲义气”的武林人从此多年不敢在江湖上露面。 再一日,有一个爱慕冯劲川女子跑来她面前,骂她是狐狸精。 江秋洵挑着眉毛道:“过奖了,在下江湖人称笑面狐,修行多年,还未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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