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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会就来了。” 林建军举着铁锹的手倏然被什么东西格挡住了似的停在了半空。他愣了愣,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他们讲了?你怎么会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现在网络遍地,找个人还不简单么?”李伟华弯下腰陪着笑,“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姐姐,我现在悔过了,想好好弥补一下,您就行行好,放我就去和您说两句话。” 林建军原本挺直的背不知在哪一刻陡然松懈,像是突如其来的地震导致的山体滑坡。他瞪着眼,却是再也放不出狠话了: “你对不起的何止我姐,还有那两个孩子。一个还在襁褓里,一个才学会跑。上户口那天你回来了,我以为你良心回来了,结果没几天你又跑了。” “现在还拿那两个孩子要挟我。李伟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先进去说吧,等会孩子们来了不好看。”李伟华弯着腰,空出一只手比了个“请”。 林建军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他僵持片刻,终是让开一条道,转身进了屋。 “建军,你得理解我。我有些难言之隐,这么多年从没和人讲过,今天我就把你当兄弟,和你说一说。”李伟华坐在椅子上,咬着牙含着泪,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林建军的表情像是在厕所里吃包子吃到了一只苍蝇。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了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那天我姐一个人挺着那么大的肚子来找我,还是在大晚上,说你虐待她,她真的受不了了。现在你和我说你有难言之隐。李伟华,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没有虐待她。”李伟华低下头,“我没碰过她一根指头。只是……那天和别的女人说句话被她看见了,她就疯了似的质问我,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谁知从那以后她就一天天地精神不济——” “孕期出轨居然能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李伟华正欲长篇大论诉苦的架势忽地被门外一声暴喝打断了。 门没锁,被推开了,一个跟李伟华有五分像的年轻女人缓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面容相似的男人。 女人穿着大衣,长发披散在两侧。说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或者说面无表情,但出口的话淬了冰,字字成刀,扎进了男人心里: “李伟华,你要点脸吧。” 李伟华努力维持的表情又要绷不住了。他站起身,咬牙瞪着林溪桥:“我是你爸,你好好说话。” “你是我爸?你除了提供那一泡精子还干什么了吗?孕期出轨逼死我妈,直接一走了之不养我和我哥,你还敢回来,还敢说这种话。你知道吗,我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是,我身体里留着你的血!” “你说这些话真的很好笑。”李伟华盯着桌上的茶杯,半晌,突然嗤地一声笑,声音放得很轻,语调却很粘腻,像是吐着红杏子的蛇: “你问问你舅舅,这些年养你们的钱从哪里来。” 林建军猛地瞪大眼:“你当年打给我一笔钱,我不是打回去了么?” “可是你之后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不是么?是有人给你介绍的吧。薪资很可观,你还说怎么会有这样的天下掉馅饼的事。” 林建军端起茶杯的手顿在了原地。他把茶杯放下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所以……” “所以你认为这么点钱就可以抵过你孕期出轨、抛家弃子这么些年的罪恶了是吗?” 李付嗤的一声笑,提起了李伟华拎来的红酒,在那个西装革履的中间男人面前晃了一圈:“你知不知道我舅舅这些年已经不怎么喝酒了。我妈死的那会,他喝伤了。” 李伟华的“不算是出轨,顶多是聊聊骚,别讲那么难听”的话卡在一半。他看着那个被提起来的酒瓶,酒瓶在空中转了一圈,万花镜般地折射出了后头被扭曲得看不出原样的室内布置。 李伟华说:“所以我这不是补偿来了嘛。” 林溪桥嗤笑了声,李伟华瞥了她一眼,坐下了: “我现在事业做得还蛮成功的,所以我想带一个人走,或者两个也行,跟着我干。或者出国读个几年,回来直接做企业高管。” “在这个地方窝着,赚不了几个钱,白白耗费了时间。” 林建军举起茶杯就想砸,被李付拦下了,劝他不要为这种人渣动肝火,反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林溪桥看着李伟华胸口流溢着缎光的领带,忽地笑了,笑得有些夸张,嘴角咧到了惊人的弧度。 她上前一步:“您现在生意做得很大吧。” “没看错的话,这条领带是古驰的吧。” “一条两三千,看来您生意是真的蛮红火。” “但你不是想补偿我们——” “你是想补偿自己吧。” “现在事业有成了,半夜却总是睡不着,想起了之前做的亏心事。” “花点钱便可以摆平愧疚,不用大半夜总做噩梦,真是再值当不过的买卖了。” “可是,您配吗?” “您不是说之前舅舅的工作是您介绍的吗,觉得我们因为这个得对您感恩戴德。”林溪桥翻了翻包,掏出了一张卡,“这里面有两百万,舅舅过去二十年赚的钱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吧。” “您滚好不好。” “您滚了便是对我们最大的补偿了。” “李伟华,没人想看见你。”
第46章 元旦 面对安鱼信对于林溪桥现状的问询, 王鹭宁究竟也只是听外婆提了那么一嘴,并说不出所以然。 她也曾跑去看,可一切动静都被那扇锈红的院门挡了个严严实实, 只能隐约听见里头不止一个人。 于是她说:“我去林老师舅舅家门口看了看,院门关着, 隔着一个院子也听不太清屋里的动静。” 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叹, 她又赶忙补了句:“偶像你别着急,要是我打听到什么, 一准告诉你。” 安鱼信轻轻“嗯”了声。 她想,会没事的, 林老师有那么多人陪着, 不会出事的。 眼下还是王鹭宁的事更棘手一点,于是她又嘱咐了句“一定要鼓起勇气拒绝”, 听着电话那头打了千遍万遍的包票, 她才稍稍放了点心, 挂了电话。 —— 元旦于她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庆祝的欲望。 深夜十二点,外头烟花阵阵, 她看着江晋月发来的“新年快乐”顺带一长串祝福, 敷衍地发了句“同乐”过去, 然后就遭到了语音电话的轰炸。 她接起电话“喂”了声, 江晋月活蹦乱跳的声音渡了过来:“鱼信!新年快乐!我就知道你没睡!你现在在干嘛!” 安鱼信看了看手边的五三:“刷题。” 江晋月拖长声音“嗳”了句:“你也太无聊了吧!” “你呢?你在干嘛?”安鱼信丢下笔, 又拣了起来, 看着它在指尖灵活翻转,顷刻转出了一朵花。 “我啊……”女孩的声音轻巧跳跃,“你猜猜我在干嘛。” “你不说就算了。”安鱼信笑了声, “我挂啦。” “欸欸欸别呀!你这人真的好无趣, 连敷衍我一下都不乐意。”江晋月嘟嘟囔囔, “我在看烟花。我们这有场烟花秀。我在给你录着呢,等会发你看。” 安鱼信又笑了声,说好。 “你最近和林老师咋样啦?”江晋月似乎不愿意让话掉到地上,于是短暂的沉默后,她又拣起了另一个话头。 “没啥变化。偷偷喜欢着呗。”安鱼信指尖翩跹着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上了桌,她顿了顿,听之任之,没有捡起来继续转: “不过我其实不是很在意了。感觉迟早会放下。” “那就好。”江晋月叹了口气,“上次听你哭的那么惨,吓死我了。我都没咋看过你哭。” “我说过千百次了!”安鱼信揉着太阳穴,很想挂电话,“我那不是哭!我在拉屎!” 江晋月:“随你怎么说。” 安鱼信隔着屏幕都能看到江晋月撅嘴耸肩的动作。 安鱼信觉得那一通和江晋月的电话堪称自己的人生污点。 她表白被拒一段时间后,想起了那个许久未联络的s市好友,觉得有必要和好友报备一下自己的感情状况,于是发了简单的一句“我表白了,被拒绝了”。 谁料刚发过去,那头的语音电话就飞了过来。彼时她正在马桶上拉屎,而且最近肠胃不太好,拉得不太通畅。 于是自己的哼哼唧唧被当成了哭泣,江晋月紧张兮兮地问自己咋了,她说拉屎拉不出来,江晋月就是不相信,硬是说了一车轱辘宽慰的话,拉着她讲了两个小时。 安鱼信挂电话的时候眼前都是懵的,满脑子“你喜欢她你不喜欢她他喜欢你她不喜欢你”,很想顺着网线把江晋月按在马桶上,大声问“难道你拉屎从来不出声吗?!” 思绪回转,她便听江晋月在那头嘟囔了句“烟花放完了”。她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看不着,于是嗯了声,问:“你接下来准备干嘛。” “唉,我也不知道。”江晋月语气倏然飘忽了起来,“现在对各种节日都没什么感觉了。你看,明明是新旧交接之际,要是往年,我说不定能熬一宿,就为了所谓的仪式感。” “现在感觉都没什么意思。”江晋月笑笑,“其实说白了就是变懒了,感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搞起来都好累。往年我还要写个年终总结发在空间和朋友圈呢。今年啥也没写。” “是这样。”安鱼信看着桌上摊着的五三,“我高一开始就不写这些东西了。” “嘁,我就没看你写过。”江晋月哼了声,“你表面上看起来很活泼,和你接触久了你就会露出‘寡人很烦’的真面目,除了学习啥事都犯懒,巴不得不吃不睡地修仙。” “Nope.”安鱼信把五三合上,声音懒散,“我爱睡觉。” 江晋月哦了句,片刻又疑惑:“不对啊,你以前不爱睡觉!初中的时候你还说每次午休对你来说都是种折磨。” 安鱼信:“你也说了是以前。” 高二这段时间以来,她喜欢上了睡觉。一方面大约是白天用脑用得勤,另一方面是—— 梦里能见到林二小姐。 林二小姐和林老师很像,她说不出哪里像,明明样貌是不一样的,但她就觉得是上辈子的林老师站在那里,陪她走过那个世纪。 最近没怎么和林老师接触,她总想不起自己做了什么梦。梦醒的那一刻所有片段在脑袋中走马灯似的一闪而过,若是没有类似场景的触发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但起床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积极的情绪能支撑小半天。 江晋月又哦了声,随即打了个哈欠。 安鱼信:“你这个点就困了?” “宝贝,你要不要看看时间再说话。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我不该困吗?”江晋月轻嗤,“您老是真修仙呐,还说自己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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