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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鱼信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大半夜不睡觉跑楼下去喂猫的晚上,起因也是这么一句类似的话。她怀疑林溪桥存心翻旧账,伸伸胳膊腿儿,哼了声: “救你。我老婆能干点的,会游泳,不用人救。” “我是没你老婆能干。”林溪桥笑眯眯,“所以就请小鱼信以后多多关照啦。” 一句话给缩在被窝里的安鱼信听得愣了下。 这句话很有长长久久的亲近意味,仿佛可以相伴余生,彼此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一直走下去。 对于林溪桥三番五次的撩人,安鱼信其实不敢多想。她怕想多了会贪,会不满足于现在的微妙平衡,奢求那些更高更远,更飘渺无垠的感情。 于是她只是笑了下,没接话,昂头示意林溪桥专心看动画。 小马从白天跑到晚上,忙累了打哈欠。安鱼信看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被林溪桥一眼捕捉到,问:“困了?” “没有。”安鱼信摇摇头,却觉得脑袋有点沉,摇起来一脑门子浆水晃荡,于是又慢半拍地点点头,说,“好像是有点。” “那就……睡觉?”林溪桥问。 安鱼信朝她笑笑,把平板往身旁一丢,顷刻往下钻钻进了被窝,嘟囔一句:“睡觉!” —— 安鱼信又在梦中见到了林二小姐。 林二小姐比上回见面时还要瘦,整个人可以用形容枯槁来形容。见自己翻墙进来,她讶然鲜活了一阵,从庭院中间的石台上坐起,复又焦急起来: “不是和你说过,快带着你家人走,不要再来了么?” “是呀,带着我家人走。”自己不动声色地看着满院寂寥的花木,朝二小姐笑笑,“这不还有一个么?” 林二小姐显见地愣在了原地,呆呆看着她。 “林二小姐。”自己一步步走向廊下那人,缓缓伸出了手,掌心纹路清晰,像是她们曾经一同走过的路。 她听见自己说:“跟我走吧。” —— 安鱼信醒得很早。 醒时总有一瞬是记得梦里之事的。她躺在被褥发了会儿呆,感觉腿有点麻,便寻思着翻个身。然一侧身,记忆就像从耳朵里往外倒似的,顷刻被丢个一干二净了。 安鱼信:…… 玩游戏呢,没有NPC就不触发是吧。 她用目光描摹林溪桥沉睡的眉眼,不自觉地想伸出手碰碰。她这么想,便也这么做,轻轻柔柔地覆手其上,抚了抚那条微弯的、细长的眉毛。 眉毛毛茸茸,像是江晋月家养着的那只粘人的猫。 林溪桥之前说“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了”,她何尝不是呢。林溪桥好歹还知道她去了哪儿,问了她大学过得如何,她却对那人过去一年多的生活一无所知。 她睡不太着,于是轻手轻脚溜下床去洗漱。从浴室出来时,却见那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揽着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电动窗帘已经被林溪桥按了开关打开,不甚热烈的阳光在被子上柔柔地留下它特有的标记。安鱼信脸上的水珠还没干,她随手擦了擦,便顺步走到床边,问: “你醒了?” 林溪桥掩唇打了个哈欠,说:“好困。” “怎么,又半夜捉蜈蚣了?”安鱼信问。 桃花眼对杏眼,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还不甚熟悉的时候。俩人想起那时在办公室前的对话,不禁都笑起来了。 “我搬到咱们那小区后就没捉过蜈蚣了。”林溪桥说,“就是有蛾子什么的。蛾子还好说,又不伤人,我就和它和平共处了。” “但某次我们去崇城一中交流学习了三天,他们给我们安排了教职工宿舍。又恰逢梅雨季节,我们住的还是低层,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人脸大的蜘蛛就不说了,好歹是益虫,就让它蹲角落抓蚊子吃。蟑螂什么的也还算小儿科了。但某次雨后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一堆白蚁,扑棱着翅膀满屋飞,给大家吓得够呛。最后还是某位见多识广的大姐硬着头皮一只只打掉了。” “这么看来,我前半辈子还算过得幸福,不用像崇城一中的孩子们一样,和那么老些虫子斗智斗勇。” 安鱼信听得直乐,那她看不见的、残缺空白的一年多忽被七巧板填上去了一部分,变得略微有形有色。 她问:“然后呢?” “然后交流完我还是回去教那群小朋友们。”林溪桥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来,又说,“诶,那群小朋友里有一个和你蛮像的。” “怎么说?”安鱼信坐到了床沿,离得近了些。 “看着蛮外向的,其实也不爱和人打交道。成绩也蛮不错。长得也蛮不错。运动也挺好……” 林溪桥说一句扳一根手指,细数完那人的特点后已经扳下去一只手了。她眯着眼说完,忽地感受到一道幽幽的视线,转头看去时,撞上了安鱼信略显幽怨的眼。 “怎么,吃醋了?”林溪桥圆润的声音裹进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被安鱼信敏锐地捕捉到了,哼地一声,丢了个无语的眼神过去。 那么大个人还玩这一套,幼不幼稚。 这人在逗自己玩。 逗人玩谁不会。安鱼信嘴皮子一碰,张口就来:“没。” “我有门课的老师,也和你蛮像的。”安鱼信想了想,补了句,“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温柔,对学生也好,期末捞人捞得可狠了,全员过,那门课无人挂科。我有个比赛的指导老师是她,我才大一,经验不足,组里的学长学姐很有耐心,她也很有耐心,对我超级温柔,总是鼓励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我决定了,以后要在她手下读研。” 安鱼信说完,还试图按开手机,从朋友圈里翻照片出来给林溪桥看,却见身边人忽地一伸手—— 把自己蠢蠢欲动的爪子按在了下头。 安鱼信惊了一跳,转头看去,对上了林溪桥晦暗不明的眸子。 “怎么,吃醋了?”安鱼信笑着将那句话如数奉还。 却不想听到了沉沉的一声。 “嗯。”林溪桥说。
第69章 蹦极 安鱼信一滞。 她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那人承认得太过坦然, 像是本该如此,并不应为之多想。 她有点不敢看林溪桥的脸,便瞪着林溪桥攥着被子的手看, 忽听眼前人又沉沉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她朝那双桃花眼看去。 桃花眼弯弯,下面的红唇一开一合, 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想抱抱你。” 九色鹿疯跑。 安鱼信蹿上床, 隔着被子坐到了林溪桥腿上,双臂挂上她的肩, 头向前沉去。 她的唇擦过了林溪桥的耳尖,蓦地感觉到身下人颤了颤, 便起了坏心, 抬起头,亲了亲林溪桥的耳垂。 都说人耳朵上的毛细血管较少, 无论何时总是冰凉一片, 她却感觉那耳垂在燃烧, 像是寒冬木屋内的壁炉,热得发烫。 林溪桥这回货真价实地抖了下。 “老师。”安鱼信笑了, “您的耳垂似乎很敏感。” 她直起身, 对上了林溪桥微眯的桃花眼。 那双眼不带笑意的时候仍给人一种有情的错觉, 微眯之时情绪更甚, 像是宇宙中游荡着的吸进了世间万物的黑洞, 深不见底, 神秘而迷人。 林溪桥不说话,只是把手从她背后拿下,慢慢覆上了她的腰。 安鱼信直接一个激灵, 差点跳起来。 “你的腰也很敏感呢。”林溪桥轻笑, “似乎比我更敏感一点。” 安鱼信干笑了两下, 重新把头枕到林溪桥的肩上。霎时林溪桥体内一切的动静都隔着血肉骨骼一张一翕地渡来,安鱼信听着那砰砰的击鼓似的心跳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它振到了同一频率。 似是骨血相融。 窗外鸟雀仍旧活跃,叽叽喳喳的叫声被双层玻璃过滤掉一大半,摇摆着漏进极轻的响动。 她们抱了很久。 像是要补回过去两年的擦肩而过。 —— 这回林溪桥和安鱼信起得早,吃过早饭就下楼去找傅深和江晋月。 “我又有活要干。”江晋月叹了口气,“苦命的大学牲是不配休息的。” 她才起床,一睁眼就发现群里炸了锅,原来是老师在凌晨三点空降,说国庆回去那一节课汇报第一阶段作业。 课程群里一片祥和,大家:[玫瑰][玫瑰][玫瑰]好的老师,辛苦老师了。 宿舍小群却是里含娘量极高。 舍友一:啥玩意?还有四天就上课了,现在说这个?? 舍友二:老师不睡觉的??? 舍友三:讲个笑话,十张图我一张没画。 江晋月:哈哈,谁不是呢。 江晋月:你们起好早。 舍友一:没开静音,被吵醒了。大意了。不如在梦里去世。 江晋月原想着那作业不急,便放下了先做别的,于是那作业现在连个胚芽都没出来,要想做到能汇报的程度,至少得不眠不休忙个两三天。 “我们那老师是真修仙。”江晋月边收拾书包边吐槽,“不管什么时候找她,她一准在线。我怀疑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是神仙,不用睡觉的。” 在楼下的早餐铺子里随便买了点被江晋月吐槽“挂羊头买狗肉”的小笼包——牌子上写着“杭州小笼包”,结果一个包子敌三个大——大家匆匆送江晋月赶去学校。 四人走到门口,依旧是江晋月和安鱼信生死离别似的洒泪拜别,不同的是傅深往前走了几步,倏然开口问: “方便带我进去吗?” 江晋月一迭声说“当然方便”,又问:“进去做什么?” “好久没来了。”傅深说,“想进去看看。” 于是江晋月大手一挥,把傅深偷渡进去了,剩林溪桥和安鱼信在校门口面面相觑。 “所以……”安鱼信犹犹豫豫地开麦,“我们被那两人抛弃了?” “看样子是的。”林溪桥笑道,“不过恰好,有个承诺,可以趁这会儿履行一下。” 安鱼信的心迎着风,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问:“什么承诺?” “蹦极。”林溪桥说。 —— 郊区有个旅游度假区,里头刚好可以蹦极,人也不算太多。林溪桥在网上买了票,俩人去酒店收拾了一下东西,直接坐地铁前往。 那蹦极不算高,四十余米。安鱼信被林溪桥领着签生死状、检票、寄存东西、排队,直到站上了高台,看着四周的崇山峻岭与下方蔚蓝色的湖海,野生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才回神似的扯了扯林溪桥的衣袖,问: “这就要开始了?” “嗯。”林溪桥眉眼迎风舒展,摸摸她的脑袋,问,“怕吗?” “你觉得呢?”安鱼信眨眨眼,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我怕吗?” “我觉得不怕。”林溪桥晃了晃头,轻笑一声,“怕也没用,已经站上来了,不跳就是浪费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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