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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迟坐在前排。她同桌看不清林溪桥的神色,为宋迟捏了一把汗,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少说几句。 林溪却没有如她料想的一般不愉,只是笑着摆摆手:“我来看看你们体育课都干些什么,顺便让你们收收心准备下节课的自习。” 说罢拍了鼓了两下掌,后门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李付闪进教室,捧着一箱东西,一步步走上讲台。 阳光斜斜地从门口照进来,光点翩跹跳跃,承载着教室里四十二个人缤纷各异的情绪。 他环视了一圈,迎上大家困惑或是隐约透出些许激动的目光,叹了口气,心道林溪桥又要收割一批死忠粉了。片刻后又愤愤然—— 好人都让林溪桥做了,是谁累死累活把这箱东西从校门口搬到办公室的! 他轻轻将箱子放上讲台,看向坐在角落抬眸浅笑的林溪桥。 林溪桥点了点头,发丝垂下。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林溪桥的表情,但想来应该是愉悦而满足的。 他知道,林溪桥一直在努力做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林老师知道大家最近学习辛苦了,给大家准备了点吃的。”李付微微一笑,“吃完要更加认真地学习,不要辜负林老师的期待。” 不待大家反应,他便扬声叫了声班长:“来发吃的。” 而后风一般闪出教室,卷起西风阵阵,留下满屋茫然。 大家回过神,连忙转头看向教室角落。 那个穿着连衣裙端坐着的老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人面不知何处去。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①” 韶光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直到班长反应过来,上了讲台。 大家听到她的惊呼:“是雪媚娘!” 什么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啊!什么叫真正的下基层啊! 大家执手相看泪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一班听到二班那要把房顶掀翻的尖叫,便跑过来问询,却被二班人捧着的雪媚娘秀一脸。 更可气的是二班那帮人还特地跑到一班门口,捧着雪媚娘一脸享受地细嚼慢咽。 一边嚼一边说:“林老师给我们的,你们没有吧。” 一班人被气到了,跑到班主任秦明面前告状。 于是下一节课后,一班每个人手里捧了个班吉,同样晃到二班门口,一边嚼一边说:“秦老师给我们的,你们没有吧。” 二班人:“赝品。” 一班人卒。 从此以后两个班开始暗中较劲,秦明和林溪桥得知后不禁失笑。两人一合计,干脆一起给孩子们买吃的,于是两个班明里暗里的纷争从此撂下帷幕,史称“雪班之战”。 然后遭殃的就成了平行班。 平行班里的同学也试图告状,班主任和蔼一笑;“好呀,等你们什么时候考出那样的分数,什么时候就有吃的啦。”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第9章 搬家 体育委员兴冲冲从办公室回来,带回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下周二举行运动会,然后放国庆。 恍若巨石投入湖面,登时炸开了水花,溅起涟漪浪荡着奔向远方。 对于苦哈哈一天到晚埋头刷题的高中同学们来说,令人兴奋的不是运动会上的所谓“激昂青春,挥洒汗水”,而是为期两天的不用上课和埋头学习的休闲时光。 除了小部分卷怪仍旧选择在教室努力学习,妄想用这额外的两天创造奇迹外,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走出教室,或是参加比赛,或是观看比赛,或是满学校乱转寻找平日未见的小惊喜。 安鱼信出去接水的时候又碰上了林溪桥。林溪桥含笑问她打算报什么项目。 “跳远和一百米跑。”安鱼信老老实实回答。 安鱼信爆发力很强,耐力也尚可。去年报了一百米和一千五百米,长跑和短跑都拿了不错的名次,被班上同学称为“全能型选手”。 只是一千五百米实在太累,再加上疏于锻炼,她去年已经从初中的六分半不到掉到了七分。按照这个衰败速度,大概今年跑七分半都是个问题。 正好跳远没尝试过。“想尝试新鲜事物”的兴奋感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万一输了怎么办”的担心,她一转身直接到体委那报上了。 林溪桥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又笑了笑,温声问她有信心拿名次吗。 安鱼信毫不犹豫:“那肯定。” 水杯装了滚烫的开水,杯口似乎没有完全拧紧,此刻发出“吱”的一声响。 “您看。”安鱼信一本正经地说,“水杯也觉得我肯定能拿奖。” 两人对视片刻,一齐笑出声。林溪桥伸出手重重揉了揉她的头:“那我等着小鱼信的好消息啦,拿名次了可有惊喜奖品等着你哦。” 这近一个月的相处过程中,两人私交甚密,安鱼信早已数不清自己被摸过几次头了。 那只手轻轻抚过去,便是鼓励或嘉许;若是重重压下去揉揉——大概是被她的言语逗乐了,之后总会伴着或短促或绵长的愉悦的笑声。 从一开始的满脸通红,到现在的气不喘心不跳,她已建起了免疫系统,此刻甚至能开玩笑似的回嘴:“那我等着老师的奖品,不够惊喜的话我可不收。” —— 转眼又是一星期,平淡如水,潭面无波。 周六中午一中放学。 安鱼信早已受够了食堂油腻腻的菜,下课铃一响便起身,迫不及待冲进寝室收拾,然后奔向家里。 今天的楼道有些挤,邻居的门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箱子,空间有些不够用,又外溢了一些到自己家的地盘上。 安鱼信想,或许是有人搬过来了。 去年邻居搬走了,今年上半年房子似乎就一直闲置着,她进进出出从没在对面见过半个人影。 上任邻居搬走的时候她着实松了口气。虽然对外表现出社牛的样子,其实她内心仍旧懒于社交。说到底还是讨好型人格作祟——她总担心在他人面前展露出不美好的品行思想而惹人不快,有些过分在意他人的评价了。 于是社交就变得很累。 一想到或许要和陌生人打交道,平静的生活即将破碎成一刹的花火,她心情顿时低落了下去,连带着胃口也缩减了许多,搞得阿姨紧张兮兮地询问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合她口味。 安鱼信回过神,连忙摆摆手说没有的事,阿姨的饭一直很好吃:“比学校的饭不知好吃多少倍呢。回来吃上一口阿姨做的饭,顿时感觉人生有了意义。” 阿姨的脸上绽出了一朵菊花,又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汤,推到安鱼信跟前。 阿姨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离开了,安鱼信进房间关了门,换了睡衣,顺手抽出一本散文集,翻身上床看了起来。 看了没几页,困意渐渐上涌。她嘟囔了声吃饱饭就是容易困,便决定好好补个午觉。 刚摊开被子,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会子,谁会上门? 安鱼信有些警惕,平常就她一个人住,最近也没买快递,无人有动机这时候前来。 她走到门前,从猫眼向外望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老师怎么来了。”她推开门,看向门外喘吁吁显出几分狼狈的女人。 林溪桥肉眼可见地愣了愣。 老师没穿连衣裙,倒是白T恤加牛仔裤,素着脸,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也亲切了许多。 很像高中生。 感觉宇宙半径缩短了许多,地球也减小了许多,人和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 安鱼信不着边际地想。 眼前人的白衣服染上了一点灰。安鱼信想开口告诉老师,又觉得有些不太礼貌。余光倏然瞥见老师身后开着的门和垒得没有那么齐整的纸箱子,安鱼信脑中忽地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的眉毛逐渐挑起,林溪桥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对,我搬过来了。没想到邻居是你。” 溪水又开始泛滥,涨落间小绿芽慢慢长大。不用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劫后余生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交织混杂,搅得安鱼信心跳加速。 耳边安静得有些过分了,甚至能感应到快冲出心口的“砰砰”的响声。 安鱼信听见自己说:“原来邻居是老师呀,太好了。” 林溪桥喘吁吁的气息缓缓平复,眨眨眼,笑道:“这次也不请老师进去坐坐吗?” 安鱼信呆了呆,回神后连忙一叠声往里请。 林溪桥换了拖鞋,在沙发上落座。安鱼信跑去厨房,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低声说抱歉:“家里平常没什么人来,也没有茶叶,也没什么饮料,老师就将就点喝点水好了。” 林溪桥拍了拍沙发,示意她坐下:“不用忙,我不渴。” 安鱼信没在她身旁坐下,在另一侧沙发上落座了。 安鱼信有些不知从何开口,于是气氛就这么沉静了下来。片刻后抬头,刚想开口问老师要不要看电视,便对上了老师含笑的桃花眼。 她听见林溪桥又换上了那副慵懒的腔调,轻轻问:“你爸妈是还在上班吗?” 细语轻声。花柳穿云。 安鱼信解释父母在外地,给她租了个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卫生和饭菜是阿姨定点来收拾准备。 脑中闪过方才门口所见的一幕,她开口询问:“老师原本上门是想要做什么?” 林溪桥拖长声音轻轻啊了声:“是想借把剪刀来的,或者问一下附近哪里有小店。” 安鱼信点点头,甩了句稍等,跑进房间拿了把剪子出来:“我有两把剪刀,这把就先给老师用,小店在社区办事中心的后面。” 林溪桥顿了顿,伸手拿过剪刀:“谢谢啦,那老师就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注意安全。” 安鱼信有点惋惜,但想着老师或许急着回去收拾,便也没挽留,送林溪桥到门口。 “林老师才需要注意安全呢。”她说。 待林溪桥走后她关上门,回想方才情景,安鱼信慢慢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刚才的表现很像在赶人诶! 没情商的家伙。安鱼信对着门口放着的穿衣镜里的高挑人影骂了一句。她想了想,又推开门,探出脑袋。 林溪桥正拆着一些纸箱,把里面的东西抱进屋去。听见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她回过头,便对上了安鱼信探头探脑、欲言又止的神情。 “Would you need some assistance?”安鱼信甜甜,声音吧嗒吧嗒跳过一排箱子,传到了对面。 今天上午英语课刚讲了assistance的用法。是帮助的意思,自己用得很正确。 林溪桥本想拒绝,看着安鱼信极力往外探的半个身子和快皱成微信表情[可怜]的脸,话音一转就成了:“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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