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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吵。” 林重亭的嗓音一如既往,冷漠而又疏淡。 段漫染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她强打起精神:“好,我不吵,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安然无恙等到救你的人到来。” 林重亭没有回应她。 段漫染只当是他受了伤,说不出话来,她忙道:“你若是听见了,就捏一捏我的手。” 少年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段漫染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之际,却感觉到自己指尖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捏了捏。 喜意瞬时蔓延上段漫染心头,她噤了声,一言不发地陪伴着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段漫染听见洞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以及上头朱将军在说话:“段丫头,你先出来,我们再派人下去,将林公子带上来。” 林重亭昏迷不醒,段漫染要亲眼看着他出去才会放心。 她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朱正福便猜出她的心思:“林公子他受了伤,必须要多下来几个人,才能好生将他送上来,你先上来再说。” 段漫染心中明白,今夜她已经给朱将军添了不少麻烦,若是再犟下去,着实是无理取闹。 临上去前,少女放低了声音:“林重亭,我在上面等你,你可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出来。”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 不成想林重亭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段漫染心中一暖,她轻声道:“你放心,我就在上面等你。” 少年这才松开了她的手。 . 段漫染被送上去后,就守在涧口寸步不离地等着。 她看到两个年纪小些,身形较为单薄的禁军下到崖底去,不多一会儿,绳子慢慢向上拉,林重亭腰间也绑着一条绳索,被送了上来。 林重亭刚救出来,就被人急冲冲地送上担架,往围场的方向送去。 直到此时,段漫染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想也不想,便追随着担架走去,谁知刚走出不过两三步,她眼前一黑,浑身发软,便倒了过去。 伴随着耳旁惊诧声,段漫染闭上了眼。 . 还未睁眼,床边是娘亲严厉的话语:“从前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一定要看好小姐,千万不可让她有任何闪失,谁知你这丫头竟是如此不中用,连她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若是免儿有个闪失,你拿什么来赔……” 不用睁眼,段漫染也知道,一定是娘亲在训斥雪枝。 “娘……”她软软出声,打断了段夫人的话。 段漫染自是也没能逃过她娘的一阵数落,她乖乖垂着眼,任由段夫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娘,我饿了,想吃娘亲熬的白米粥。” “你呀!”段夫人叹气,“真是个麻烦精,成天到晚就知道给你娘找事。” 话虽如此,段夫人还是起身熬粥去了,临走前,她不忘威慑雪枝:“看好小姐,若是再有什么闪失,你这样的丫头不要也罢,合该打发到人牙子那里去。” 雪枝低眉顺眼:“夫人教训得是。” . 待到段夫人一走,段漫染忙翻身朝雪枝招手:“你别跪着了,快些起来吧。” 雪枝没有动:“没有看好小姐,是奴婢的错。” 段漫染只得道:“那我渴了,你替我端杯水来。” 雪枝不得不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段漫染来不及喝,只是忙趁机问道:“你可知林重亭眼下如何?” 雪枝摇摇头:“奴婢只知道段公子被救回来后,一直在由御医疗伤,还有……听说他身上十几道伤口,全都是被狼咬出来的,只是幸好没伤及骨头。” 段漫染心头一沉,她鼻尖不觉发酸。 怪不得林重亭身上都是血,被狼咬了十几口,他该有多疼啊。 段漫染想去看看林重亭,可她心里清楚,只怕被娘亲盯上了,自己这会子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段漫染水也顾不得喝,只闷闷长叹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雪枝看在眼里:“小姐心中惦记着林公子,也该关心自己的身子才是,昨夜你晕过去后,夫人担心得不行。” “昨夜不过是在马背上颠久了,才会晕过去。我身子壮实得很,吃得香睡得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段漫染心有戚戚,说完,她盯着头顶的床帐不再出声。 正所谓话不能说得太满,半日过后,段漫染就明白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明明早上醒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在榻上躺了半日,段漫染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又是打喷嚏又是鼻塞,竟是受了风寒的症状。 想来也是,九月的山里白日还算得上温暖晴朗,到了夜里风寒露重,她又不似那些禁军体格强壮,大半夜连件厚衣都不披,便骑着马四处找人,不出问题才怪。 段漫染浑身不痛快地躺在床上,只将手臂从床帐里伸出去,任御医把脉。 “小姐不过是寒气入体,偶感风寒,待老夫开一副药过后煎服,自会慢慢好转。” “有劳大夫了。”段夫人客气道。 一听见要喝药,段漫染顿时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就不能不喝药吗……” 那药汁黑糊糊苦得要死,喝下去足足能要她半条命,段漫染还不如受风寒之苦。 帐外御医乐呵呵劝她:“小姑娘莫要太任性,你如今不过是喝药,比起那位林公子,已是不知好了多少。” 昨夜段漫染不顾性命安危,贸然救林重亭之事,在猎场已经传开了。 大夫这才忍不住拿林重亭打趣她。 段漫染果真收了声,说不出话来。 就连往日苦到嗓子眼儿里的药汁,喝到嘴里的时候,也尝不出苦味来,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甜。 会不会林重亭眼下也在喝药呢,段漫染痴痴地想。 她和林重亭,还真是有难同当。
第16章 林重亭在干什么, 段漫染无从得知。 段夫人跟防贼似的防着她,段漫染就算是偶尔走出帐篷透透气, 也有三五个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只得遥遥站在高处的山坡上,朝底下这些挨在一起的帐篷扫过去——也不知林重亭在哪座帐篷里头,醒了没有,伤势好得怎么样。 . 如此这般,五日很快过去,原本按照先前的计划,今日本该是圣上起驾回京的时刻,谁知天子迟迟没有动静,底下这些人, 自然也不敢多问,只老老实实候着。 段漫染等得并不着急——洛灵犀听说她得了风寒,不知从哪儿捉了窝小兔子,送到她的帐篷里来。 一窝十几只兔子,段漫染可照顾不过来, 只得忙央她将这些兔子送回去, 自己留下瞧着最瘦小的那只养着。 不出三两日, 小兔子已被段漫染养得活蹦乱跳, 兔毛雪白发亮,丝毫也不怕人。 陛下身旁的大太监来找到段漫染的时候,她正在帐篷里和小兔子, 还有几个丫鬟玩得不亦乐乎。 认出他是陛下身旁的人, 段漫染忙收了笑,站起身来。 到底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面对这些贵女的时候照样不卑不亢:“陛下有令, 让奴婢带段家三小姐走一趟, 还请三小姐随奴婢来。” 段漫染不知圣上为什么会突然传她。 自己在朝中又不曾任职,往日就连与圣上说话的机会都甚少,眼下突然这么传唤,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段漫染心中忐忑,却不得不装作平静的模样:“劳烦公公稍等,我这就来。” 让丫鬟到屏风后头为自己整理衣裙,段漫染悄声道:“去找爹爹还有娘亲。” 吩咐过后,她才带着雪枝,跟随大太监走了出去。 . 圣上的帐篷并不远,是正北最显眼的那一座帐篷,大太监将她带到,为她掀开帐帘:“段小姐,请吧。” 至于跟随在她身旁的雪枝,只能在营帐外头等着。 头回独自面圣,段漫染说不紧张是假的。 脚踩红缎金线地毯,她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行过礼之后,听到头顶雄浑的声音:“免礼。” 段漫染这才抬起头来:“不知陛下召见臣女,所为何事?” 陛下没有直接对她开口,而是示意她身旁的大太监:“带段小姐去看一眼。” “是。”那太监到了圣上跟前,又是卑躬屈膝的奴才模样,他对着段漫染开口,“段小姐,请随奴才来。” 段漫染跟着他,朝帐篷内的另一头走去,余光却意外地瞧见另一道清瘦人影—— 林重亭,他居然也在这里! 少年坐在轮椅上,他神色淡淡,只露出半张侧脸来。 段漫染还来不及高兴,更不可能在眼下这般严肃的场合说些什么,便被大太监带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头是一副担架,上头盖着白布,白布之下影影绰绰是人的影子。 被龙涎香遮掩的空气当中,似乎传来什么腐烂的气息。 少女脸上并不显眼的笑顿时化作惊疑不定,她隐约猜出来什么,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那太监又道:“段姑娘过来些,一会儿才瞧得清。” 段漫染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只见大太监一把掀开白布,顿时不知从哪儿飞出来的苍蝇嗡嗡作响,朝段漫染撞过来。 她惊得倒吸一口气,后退了小半步。 担架上躺的是不知死了有多久的黑衣人,他面部浮肿,整个身体也肿大数倍,看上去就像是人形的怪物。 段漫染下意识要干呕出来,又想起一屏之隔外便是当今圣上,她双手捂住唇,将那声呕压了下去。 “段姑娘可看清楚了?”大太监问她。 “看……清楚了……”段漫染连连点头,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谁知那大太监却不依饶:“段姑娘可千万要看仔细些,一会儿陛下问起来,可是要回话的。” 段漫染只得忍着恶心,又多看了那死人几眼。 那太监这才带着她出去。 经此一吓,段漫染甚至连看林重亭的心思都没有,她浑浑噩噩站在御前,只听圣上的声音似是从云端传来:“段姑娘,方才那人,你可在什么地方见过?” 段漫染先是一愣。 她何时见过那样一张脸……对了,段漫染想了起来:“回陛下,臣女前几日在林场骑马之时,被黑衣人追杀,那黑衣人的衣着打扮,和方才那人差不多。” “哦,那他们的模样呢?” 段漫染诚实地摇了摇头:“当时那黑衣人黑布蒙面,臣女并不曾看清他的脸。” 段漫染低垂着头,并没有看清高位之上,天子眸中的沉思,他似在斟酌什么:“既然如此,将你那日所见之事,必须一五一十全数说出来。” 段漫染回忆着,将自己如何被追杀,又被林重亭怎样救下的事,一五一十道出来。 末了,段漫染难得福至心灵,猜到了什么。 陛下突然传唤她,又有林重亭在,莫非是他说了什么,陛下将信将疑,正在向自己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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