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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七皇子知晓林重亭的底细,只怕他当真会怕,此刻他却不以为然:“林贤弟何必如此小心,外头不都是你的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说起来,这林重亭还真是深藏不露,表面上只是六扇门小小的一个弓箭手,不成想认识得越久,七皇子便知道,他手中的底牌多得惊人。 幸好他选择辅佐的人是自己,否则,七皇子真怕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收回胡思乱想,七皇子又想起一件要紧事:“对了,你这腿……” “殿下放心。”林重亭道,“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只有如此,才能让太子殿下更相信我对他忠心耿耿。” 如此心思缜密之人,七皇子这才算明白,为何往日朝中那些言官,会含沙射影地骂他是酒囊饭袋。 与林重亭这种对自己都下得了手的人相对比,七皇子不得承认自己的确是。 来都来了,不说些什么总是浪费走这一趟。 七皇子倒是有心问问之后的计划,只是他再清楚不过,恐怕就是自己问了,也只能得到林重亭一句:“日后若另有安排,我自会告知殿下。” 是以林重亭不开口,七皇子又着实找不到话,只得没话找话:“说起来,今日还真是多亏段家那位姑娘作证,否则我那父皇老谋深算,也未必会当真相信。” 少年原本疏淡的眼眸当中,莫名沉了下来。 林重亭想起屏风后头那一声干呕,她那个时候,应当被吓得不轻。 纵是这般,却仍不忘追上她,递出那包不知准备了多久的蜜饯,可惜……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重亭收回心神,她什么都不曾说,却莫名觉得早已入腹在药汁突然在喉间发苦。
第17章 春日来的时候, 草树似乎是一夜之间就彻绿,待到入秋时节, 树叶却一点点枯黄落地,叶子故意恼人般总也掉不完。 丫鬟们每日都扫出一堆枯枝落叶,堆在墙根底下拿火折子引燃,再放进去从刺壳里剥出来的新鲜板栗。 板栗被火烤熟,嘣一声炸出来,吹掉外头那层灰,食指与拇指轻轻一压,就能尝到烤得香甜的板栗果实。 段漫染坐在廊下,少女身着桃红褶裥长裙, 裙摆处销金刺绣,大小相同匀净的珍珠缀成云纹,每一粒珠子上,澄净得足以倒映出秋日天高气爽的长空白云。 若是往年这个时候,段漫染此时早已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和这些小丫鬟们一起烤板栗吃。 可如今她却是失了兴致, 少女只双手捧腮, 惆怅的目光, 似乎透过那些小丫鬟, 映出旁人的影子。 “小姐。”雪枝领着一位身着褐色的老妇人从游廊拐角处走过来,“这是彩云铺的嬷嬷。” 其实用不着雪枝说,段漫染也认得出来——有时候闲着无聊, 段漫染会亲自到彩云铺去一趟, 挑选可有称心的成衣或是布料。 老嬷嬷对着段漫染一福身,恭敬的笑容中不失讨好:“老妇是奉夫人之命, 来为姑娘量身子的。” 小女儿家长得快, 每逢春秋两季, 布庄的人总是会来为段漫染量体裁衣,将新做好的衣裙为她呈上来。 今日的意义却分外不同。 段漫染微微蹙了下眉头—— 国寺的大师早已为段漫染和范潜合过八字,命宫相合,乃是再相配不过。 还有半月,便是范家上门送聘定亲的日子,想来娘亲定是想在此之前,为她赶制出定亲宴上的华服,方才显得重视。 纵然心中有千万个不乐意,段漫染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她站起身走进里屋。 …… “才半年时间,小姐又长高了快一寸,真像是抽出枝条的花骨朵儿,一日一个模样。”老嬷嬷收起量绳,“只是这腰身,竟比半年前还缩减了些。” 是吗? 临安城的男女老少皆以瘦为美,听到这般的话,段漫染理应是欢喜的。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虽说林重亭是男子,段漫染却照样为了他消减不少,可到头来,只是她自作多情。 . 彩云铺的绣娘们紧赶慢赶,不出十日,定亲当日所着的裙袍就送到段府来。 雪枝和几个丫鬟替她换上试试是否合身,不由得叹道:“这套裙子果然衬小姐得很,就像是那画上的仙子般。” 闻言,段漫染抬起眼,朝对面一人高的海棠镜中看过去。 的确是好看的,只是段漫染并没有心思多瞧,她只是淡淡道:“这衣裳穿着正合适,用不着再缝改,先收起来吧。” 长裙被收入衣橱当中,待到纳吉之日,才重见天日,穿到了段漫染身上。 鞭炮震耳,锣鼓喧天,虽说还不是正式成亲,但纳吉的好日子,阖府上下喜气洋洋,下人们忙进忙出,装满聘礼红木箱往大堂当中抬去。 范家带过来的司仪,正站在大堂门口,展开礼书放声读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今范家之子范潜,同段家小女段漫染良缘永结,特聘礼银六千六百六十两,南海东珠十串,云纹金盏、金勺八对……” 段漫染搀着段夫人的手,在她的带领下来到范潜身前。 今日二人皆着红衣,瞧上去倒是一对登对的新人。 “段姑娘。”范潜微一颔首,示意身旁的小厮将盛在漆红长盘里的喜饼呈上去。 这些喜饼,由男方送出,皆是女家随请柬分发给亲朋好友。 段漫染垂下眼,只是示意雪枝去接,谁知尚未接过来,却听到大门外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圣旨到——” 莫说是段漫染,这满堂宾客,段家的老老小小,都不曾料到圣旨会突然到来,忙按照辈分大小站好。 谁知那位送旨的太监瞥了一眼站在后头的段漫染,公鸭嗓开口道:“还请段三姑娘到前头来接旨。” 圣上有何旨意要下给她? 段漫染纵然有千万个疑惑,此时也不便问出来,她忙恭恭敬敬地跪倒在众人前头。 宫里来的太监先是看了一眼这喜气洋洋的大堂,旋即才开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段家三小姐段漫染生性纯净,聪慧有佳,特赐婚于忠勇将军府二子林重亭,钦此——” 话音落地,老太监和颜悦色地看向呆呆跪在地上的段漫染:“段姑娘,这可是大喜的好事,还不快快接旨?” 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段漫染来不及高兴,只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身旁娘亲,又看了眼爹爹。 只见段大人上前,客客气气地问道:“李公公,莫不是哪里弄错了,今日正是小女纳吉的日子,圣上他老人家……” “段大人莫要说笑,圣上赐的旨,岂有弄错的道理?”
第18章 片刻前还喜气洋洋的大堂当中, 霎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范家与段家还不曾定亲前,两家长辈自是不会先声张段漫染与范潜的事, 以免将来万一若是不成,说出去尴尬。 更何况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儿女家的婚事,更不可能传到他老人家耳中。 是以这种时候突然一道赐婚的圣旨,多半是圣上不知情,大手一挥便赐下来的。 可就算是赐婚,也得有人提起段漫染与林重亭之间的事,陛下才想得到。 段大人沉吟道:“有劳李公公了,还请公公随本官先饮一杯茶。” 段明瑭乃是朝中重臣, 纵然是皇帝身旁的大太监,也不便拂了他的情面,随他一起朝不远处的客堂走去。 留下大堂中一屋子人,喜也不是,叹也不是, 皆静悄悄不出声。 尤其是段漫染捧着这道明黄圣旨, 她坐立不安, 却听见身旁范潜从容温声道:“段姑娘莫要担心, 纵然是圣旨,只要你不想嫁林家那位公子,就总该有法子让圣上收回这桩旨意。” 不, 她想嫁林重亭, 她怎么可能不想嫁——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段漫染真是恨不得能给自己一巴掌——林重亭眼中本就没有她, 自己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况且, 若是嫁到范家后, 还这般念着旁的男子,丢的可不只是段家的脸。 唯有早些将林重亭忘得干干净净,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才是正事。 少女似下定了决心,她没有多说什么,只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不一会儿,段明瑭和和气气地将李公公送出了门。 直到眼瞧着李公公走远,段大人才回过头来,对着段夫人道:“这道圣旨,是太子殿下替免儿和林重亭求的,想来他也是一片好心……” 段夫人掌心握着手帕,她轻叹一口气:“可惜殿下这番好心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免免与范公子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又岂能轻易反悔。” . 申时,午憩半个时辰过后,庆文帝依循惯例,更衣起榻,到御书房中批阅奏折。 谁知刚坐下,便听见大太监来报:“启禀陛下,范太师求见。” 庆文帝一听,心头顿时咯噔了下——当朝太师范大人,在他还是太子之时,乃是为他传道受业的太傅。 范太师为人严苛,刚正不阿,庆文帝纵然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照样也忌惮自幼处处管教着他的夫子。 听闻范太师要来,皇帝心中顿时泛起嘀咕——分明今晨在朝堂上,太师还无事禀告,眼下却找上门来,多半算不得什么好事。 可他人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总不能借口不见,庆文帝只得道:“还不快宣太师进来。” 很快,大太监领着范太师走进御书房内。 只见范太师头戴乌纱帽,身上所着依旧是朱红色朝服,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掀起衣袍,先恭恭敬敬往桌前一跪:“臣范逸,还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 段漫染刚换下宴上的留仙绉纱裙,换上一身常服襦裙,满月门外传来丫鬟珍珠的通报声:“小姐,夫人请您速速前往正厅一趟。” 范潜离开前并未带走彩礼,并称会尽快想办法求陛下收回成命。不用多想,段漫染也知娘亲唤她是与婚事有关。 她顾不得让雪枝取下发饰:“我这就来。” 匆匆走到正厅,段夫人早已端坐在正位之上,见着段漫染一来,她果然开口道:“宫中来的消息,陛下传你进宫,你快随我来。” 段漫染来不及再问什么,却见自己娘亲已然起身朝堂外走去。 她只得提步跟上,随段夫人一起步入马车。 车厢当中,少女无意识揉搓指间丝帕,她犹豫着开口:“娘……是不是我的婚事……” “自然是这事,不然还能是什么?”段夫人揉了揉额心,“若是陛下问起,你就说你与范家郎君两情相悦,早已定下婚事,可记住了?” 段漫染咬唇,她点头:“女儿记住了。” “你当真记住了。”段夫人眯起双眼,目光称得上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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