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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觉心中打了个颤,对面的阿骨娜却笑吟吟开口:“二公子何必心急,妾身约世子妃小聚,不过是为了答谢先前她在月升坊护着我,并没有旁的意思。” 段漫染就算再傻,也听出来二人口吻熟稔,绝非头回见面,倒像是老熟人。 眼下看着脸色低沉的林重亭,她却是没有胆量追问。 “纵然是小聚也不必。”少年垂眼,“免免她生性纯善,似你这般……还是少接触为妙。” 林重亭抛出这句算得上刻薄的话,握紧段漫染的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重亭——”身后阿骨娜终究是坐不住,她陡然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你莫要忘记,你我当日是如何约定……” 少年脚步微顿。 半晌,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开口:“用不着提醒,我自是忘不了。” . 马车当中,段漫染定了定神,睡意早已荡然无存。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年,贝齿轻咬下唇:“夫君眼下该在六扇门当值才对,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林重亭眼眸漆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日后她若再找你,离她远一些。” 马车辘辘前行,段漫染低着头,哦了一声。 二人沉默无言,段漫染却想了许多——林重亭与阿骨娜,究竟是何时认识的? 阿骨娜来自西域,林重亭又自幼在边疆长大,莫非二人早已相识? 也对,方才阿骨娜称他为二公子,而不是世子……两个人,一个是将军府二公子,一个原先是月升坊的花魁,又能有什么约定? 段漫染不敢再细想下去,身旁却突然响起少年的声音:“阿骨娜……是我乳娘的养女。” “乳娘?” 段漫染愣了愣。 “没错。”林重亭颔首,“阿骨娜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被乳娘捡到后抚养成人。” 段漫染稍稍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多心而惭愧:“这般说来,她弹得一手好琵琶,也是夫君的乳娘教会的?” “嗯。” 少年低声应她。 “那夫君与她的约定——” 话问到一半,段漫染还是停了下来。 她未出嫁前,也曾听已婚的堂姊们传授为人妻的心得,说是要想与夫婿长久处下去,就得学会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左不过外头那些女子都是过客,只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能与他相伴终生之人。 彼时自己嗤之以鼻,难道如今竟也走到这般田地? 段漫染只觉心口堵得慌,她微微蹙起眉,抱紧怀中的小兔子。 马车在林府大门前停了下来,林重亭先下车,再扶着她下马车。 “我还要回六扇门。”林重亭开口,“你若是困了,便好生回府歇息。” 段漫染点头,没有抬眼看他。 少年看着她,抿唇后道:“我与她,并非与你想的那般。” 段漫染终于抬起眼眸来:“夫君放心,免免没有多想。” 也不知林重亭信了没有,段漫染自己却是做不到不多想。 待进屋后,她唤来雪枝:“你替我在府中问问,将军府可有在边疆待过的人?” “是。” 雪枝得了令出门,半个时辰后,带着一位男子候在门外。 男子穿着灰布棉衣,身上看起来也是灰扑扑的,衣服上还沾着杂草。 见着段漫染,他忙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知世子妃见小的,可是有什么吩咐?” 他看着面生,段漫染问道:“你在府中是做什么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回世子妃的话,小人不过是后院切草喂马的马奴,您身为贵人,自然不必见我这等粗鄙之人。” 原来如此,段漫染点头:“你从前在边疆,做的也是这等活计?” “正是,小人旁的不行,只会喂马。” “那你可知,从前世子身旁有一位乳娘,还有她的养女?” 那马奴仔细想了片刻:“那位养女模样很不一般,奴才见过几面,的确是记得。” 段漫染心中一紧,来不及迟疑,她的话已问出口:“那位养女,和世子的关系如何?” “这……” 马奴看了眼她的脸色,没敢出声。 一旁雪枝开口:“世子妃问你,你老老实实答便是,支支吾吾做什么?” 马奴不敢再啰嗦,忙道:“奴才只记得,自从世子的乳娘生了场病去世后,世子便一直由那位叫阿骨娜的养女贴身伺候。” 贴身伺候…… 听到这句话,段漫染一颗心沉到谷底。 一个是将军府的二公子,一个是貌美如花的贴身婢女,二人间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先前她还暗自庆幸,林重亭不曾有过通房,也从不在外拈花惹草。 如今细想,若是有过阿骨娜那样天人之姿的婢女,除去巫山不是云,旁人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 只是不知这样一对璧人,又为何没有修成正果…… 明知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段漫染却是止不住想下去。 这一想,她险些惊出冷汗来——原以为自己对林重亭,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细算起来,她岂不是成了话本里头死缠烂打,棒打鸳鸯的恶人? 也难怪未成婚前,林重亭那般不待见自己,成婚后又…… 雪枝支走马奴,见她神色恹恹,问道:“世子妃可是今日在外头吹风着凉了?” 段漫染摇了摇头,面色有几分茫然:“雪枝,我困了。” 雪枝伺候着她躺回床上,替她掖好锦被。 段漫染睁着眼,看她动作熟稔地做这些,恍惚又回到出嫁前在闺房中一般。 她忽而开口:“雪枝,你说我是不是不该……” 话虽停下来,雪枝却猜出段漫染要说什么,她低下头,替少女将脸庞的发丝别到耳后: “世子妃莫要多想,世子心中……定然是有你的,无论如何,奴婢都会陪在小姐身旁。” 段漫染心中安稳了几分,她乖乖点头嗯了声,闭上眼睡过去。 . 林重亭是子时回来的。 往日这个时辰,段漫染已被被窝里睡着,今夜亦不例外,躺在床上没有动静。 林重亭已在偏房换好寝衣,掀开被角正要躺下去,睡在里头的少女却忽然转过身来。 段漫染睁着眼,莹煌烛光下,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早已没有睡意。 “怎么还不睡?” 少年似早已忘记白日里发生何事,低声问她。 段漫染直勾勾看着他,在林重亭察觉到不对,正要再次开口前,她忽地出声:“夫君当日遵从圣上的旨意,娶我为妻,可曾有过后悔?” 林重亭微微皱了下眉。 少年俯下身盯紧她,嗓音里带着冷意:“你后悔了?” 段漫染噎住——他怎么还恶人先告状起来?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将话摊开,段漫染坐起身,“我的夫君乃堂堂忠勇将军府世子,掌管六扇门不说,且容貌出众,举世无双,能够嫁给他,我自然是不后悔。” 林重亭轻声笑了,握住少女的手腕:“我的娘子乃堂堂太尉府千金,生得花容月貌不说,且能言会道,巧舌如簧,能够娶她,我亦是不后悔。” 少年还是头一回这般夸她。 段漫染心头原本似憋着一大团气泡,不断地膨胀升腾,几乎快要占据她的呼吸,眼下不过林重亭几句话,啪地一声,气泡被刺破,炸得无影无踪。 不等她再说什么,林重亭已倾身吻过来。 少年的手顺势揽在她腰间,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林重亭带着凉意的唇在她唇瓣上辗转,冰火交织当中,段漫染不觉伸出手,勾住眼前之人的脖颈。 林重亭的吻一如往常,总得到了段漫染腰肢发软,几乎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才会离开。 少女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含羞带怯地别过脸,她仰着头,唇上犹带水光潋滟:“夫君,不如我们要一个孩子可好?” 林重亭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僵,少年若无其事垂眸:“早先不是说过吗?你年岁尚幼——” “免免不在乎。”段漫染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扯紧他的衣袖,“我是你的娘子,为夫君生儿育女,本就是天经地义……” 到底是头回说这种出格的话,她身躯微微发颤,半是畏惧半是期冀。 少年脸上的柔意消散殆尽,漆黑眸中是她看不懂的光芒。 旋即,林重亭收回揽在她腰间的手,平静开口道:“我突然想起,书房中还有公事尚未处理——” 说话间,林重亭已站起身。 段漫染眼也不眨,看着少年转过身,已走出两三步远。 刹那间,她不知从何处生出的勇气,竟站起身追上去,双手死死环抱住林重亭的腰:“夫君既然说不后悔娶我,那为何却不愿碰我?” 林重亭身躯僵住,亦是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大胆,一时间没有动作。 索性已走到这般地步,段漫染将贵女该有的矜持抛到脑后。 穿在外头的亵/衣应声落地,尽管屋里烧着碳火,肌肤上传来的寒意叫她仍是不禁瑟缩:“夫君不肯碰我,难道是免免不配?” “不是你不配……” 林重亭的嗓音哑下来。 段漫染已不管不顾,抓住他的手。 少年五指骨节分明,掌心带一层薄茧,段漫染一颗心快跳出嗓子眼,却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将林重亭的手捧在胸前: “既然不是,那夫君就该好好爱我才对,哪有将人娶回家,却碰也不碰的道理?” 杏红兜衣上,金线绣成游鱼戏水的花纹,林重亭脑海刹那空白,方才意识到掌心触到的柔软为何物。 往日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林世子,此刻竟也生出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少年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后退了半步。 “夫君——”段漫染眼皮一跳,正要伸手去拦,可惜为时已晚,林重亭的后背已砸中身后屏风,绢丝绣祥云纹的屏风应声倒地。 段漫染握着林重亭的手,亦是跟着倒下去,坠在少年怀中。 寝室当中乱作一团,外间的丫鬟们听到动静,自是想进来查看,却被林重亭出声呵住。 “出去。” 见丫鬟们吓住没有动静,少年嗓音里带上一丝戾气,“都滚出去——” 丫鬟们终于手忙脚乱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带上门。 靠在林重亭身上的段漫染却没有动静。 少女浑身白得像雪,又被杏红兜衣衬出别样的姿态,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坐在少年腰上,恍然间似被妖精上身:“夫君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躲?” 林重亭眼眸暗了暗,少年翻过身将人压住,掌间制住她的双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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