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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归好看,可总让人不放心。 得让厨房平日多添几道菜,为他好生补一补才是。 鸡鸭鱼肉不消说,还有什么十全大补汤,天冷了,炖羊肉也行…… 段漫染正兀自盘算着,头顶忽然响起林重亭清冷的声音:“好了。” 说话间,他变戏法似的,将袖中一枚金钿别在少女盘好的乌发间。 段漫染眼睛亮起,不禁摸了摸:“这发钿夫君是从何得来的?” “昨夜我从归府时,看到路旁有人在卖,觉得很适合你。”林重亭道,“不算什么贵重之物。” 这怎么能不算贵重? 除了聘礼,这好像还是林重亭头回给她送礼物,段漫染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都舍不得将它别在发间,恨不得拿个玉奁将它供起来才是。 正在高兴头上,林重亭握住她的手,又取出另一样东西出来,套在她的腕间。 此物触肤冰凉,段漫染定睛一瞧,是只水色透亮的翠镯,镯子光釉莹润,显然有了些年份。 “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林重亭缓缓开口,“现在它是你的了。” 段漫染原本还把玩着玉镯,听到这话,顿时将袖子放下来,将它遮得严严实实:“这东西这么贵重,夫君倒不如自己留着,况且你才送了我金钿……” “不一样,簪子是新春之礼。”林重亭道,“玉镯,是我给你的礼物。” 段漫染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差别,但还是很高兴。 无论是金钿还是玉镯,她都舍不得拿出来佩戴,放在妆奁里头好生藏着。 直到正月十五这一日,圣上宴请百官,段漫染身为女眷到宫中赴宴,才舍得将这两样东西戴出来。 天朗气清,阳光晴好。 虽不是春日,倒也胜似春朝。 百官尚在金銮殿同圣上商议朝事,入宫的女眷先到了聚宴的围场。 进宫面圣,又是元宵佳节,入座的官家夫人皆打扮不俗,各色裙裳不说,妆容也是别出心裁的金珠面靥,各个精致如扇拂,就连洛灵犀也不例外。 二人许久不曾见面,洛灵犀本有说不完的话要同段漫染讲,奈何两人的座位隔得太远,她只能轻叹一口气:“等会儿到了马球场上,我再同你细说。” 段漫染迟疑不决:“我不会打马球……” 洛灵犀满不在乎:“怕什么,有我给你打掩护,谁还敢欺负你不成?”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段漫染一个人在座位上愁眉不展。 宫中盛行打马球,每逢佳节,不分男女都有人上场斗斡。 段漫染别说拿着球棍在马背上挥舞,就连骑术也不精,往年这个时候有兄长和爹娘在,她不进宫也没人在意,眼下成了世子妃,差点忘了还有这遭。 若是硬着头皮上场,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可不上场的话,岂不是更说明自己不行? 脑海中两个小人正打得不可开交,身旁有人坐下来。 少年身上自带清冷松香,段漫染不用抬眼,也知是林重亭来了。 “想什么这般出神?” 他问。 段漫染轻声叹气,将自己的纠结说了出来。 “去年围猎的时候,夫君你也是见过的,我都能从马背上摔下来,不被马球打就是好事了,怎么能打好马球?” 生怕被前后的人听见,段漫染说话时侧过头,挨着林重亭的耳畔,就像是在同他说悄悄话。 林重亭定了定神:“有我在,不必担忧。” 他口吻疏淡,话一说出口,段漫染就莫名放心下来。 “嗯。”她重重点头,“免免相信夫君。” 刚说上几句话后,圣上也来了,待所有人跪拜之后,又是宫廷乐师和舞娘上场奏乐起舞。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众人皆意兴阑珊,圣上总算说起正事:“难得百官阖家齐聚一堂,普天同庆,不知今日的马球赛,可有爱卿愿一出风采?” 他话音刚落,太子最先捧场:“启禀父皇,儿臣虽是学武不才,却也有心献丑。” 太子一马当先,自然有不少的年轻臣子附和,林重亭亦是不例外。 轮到女眷时,段漫染壮着胆子,也跟着开了口。 马球的队友由自己来选,段漫染自然是选了林重亭。 一番挑选下来后,段漫染,林重亭,还有太子太子妃,以及洛灵犀……共八人一队,由太子作为领头之人。 另外一头,打头的是七皇妃。 “这下可遭了。”站在段漫染身旁,洛灵犀叹道,“听说七皇子年前有事去了蜀中,大雪封山,他连除夕夜都没赶回来,七皇嫂打起我们来,必定不会心慈手软。” ? 段漫染不明白二者之间的干系。 洛灵犀同她解释:“皇嫂女中豪杰,七皇兄又是个爱上花楼,到处拈花惹草的,平日里不知挨了她多少棍棒,如今七皇兄不在,她的力气不都得用来对付我们?” 段漫染嗤一声笑出来。 笑完之后,她又忍不住发愁——一群人里头,她是骑术最差的,七皇妃不会最先对付的就是她吧? 很快,段漫染就发觉,自己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到了马球场上,七王妃果真一马当先,夺得首杆,赢得场外欢呼喝彩,就连太子也望尘莫及。 段漫染骑着马,连方向都摸不准,正当这时,半空中飞旋的马球迎面而来。 她一时间忘记了躲,也不知该如何躲开。 身后马蹄声飞疾而来,段漫染被人揽住腰腾空而起,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林重亭的马上,靠在他的怀中。 林重亭一手握住她的腰,另一手扬起藤杖,似是不着力般轻轻一挥,原本来势汹汹的马球换了个方向,落入对手门中。 “七王妃何必心急。”林重亭不冷不热,“好戏才刚刚开场而已。”
第34章 宫中击鞠用的马球并不大, 状小如拳,中间镂空, 上头还点缀着丝绸。被其砸中,未必会疼到哪儿去。 段漫染其实已做好丢人的准备,没料到林重亭竟如此手疾眼快,将自己带到他的马上。 惊魂未定之际,听到身后少年与七王妃冷言相对,尽管知道他是为了维护自己,段漫染仍是心中一惊—— 好歹也是堂堂王妃,他这话说得也未免太不给面子。 况且高台上还坐着圣上,虽隔得远听不见林重亭说了些什么, 到场面总不能僵下来。 段漫染垂眼,扯住林重亭揽在腰间那只手的衣袖:“夫君放心,我没什么……” 话音刚落,骑在马上的七王妃爽声笑了笑,双手拱拳致歉:“是本宫一时手拙, 险些伤了世子妃, 还请世子莫要见怪。” 她看向段漫染:“不知世子妃可受了惊吓?” 段漫染听出来她语气中的歉意, 想来的确是无心之失。 她摇了摇头:“王妃多虑了, 击鞠场上本就各凭本领,是我技不如人,让大家见笑。” 段漫染别过脸, 只看见林重亭的侧脸:“夫君还是先放我下马, 大家都等着呢……” 林重亭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 少年漆黑眼眸微沉,目光扫过一干人:“本人骑术不精, 打马球得有娘子帮忙牵着缰绳才行, 否则随时有坠马之危, 还请诸位见谅。” 段漫染听见周围带着调谑的笑声。 就连向来稳重的太子也忍不住开口:“嘉书何必自谦,谁人不知你向来是骑射过人,若舍不得弟妹吃苦头,直说也无妨。” “只不过这终究是赛事,不能失了公允——” “殿下放心,臣并非舞弊营私之人。” 说话间,林重亭已解开腕间束袖,少年动作利索,用束袖蒙住双眼,在脑后打成死结。 “眼下臣双目不能视,由世子妃代为持缰,不知大家可有异议?” 莫说是旁人,就连段漫染也傻眼了:“这……恐怕不妥,我的骑术夫君你是知道的……” 林重亭低头,掌心准确无误覆到她的右手之上,带着她握紧缰绳:“有我在,你不必怕。” 段漫染心中还是担忧,却没了方才的惊慌。 “看来林世子是定要护着世子妃的,真是羡煞旁人。”七王妃笑道,“哪像本宫那不成器的夫君,年前去蜀中看察,元宵都还不晓得归家,连封信都不曾着人寄回来。” “七殿下心系朝事,自然非我等常人所能比。” 林重亭淡淡说着,握紧手中击球的藤杖。 侍从敲响铜锣,击鞠再次开场。 段漫染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从未骑过这般快的马,马背上寒风猎猎,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快被颠下来,只晓得死死握住缰绳。 “莫怕。”林重亭就在身后,贴着她的耳畔出声,“目视前方。” 段漫染依着少年的话,费力抬眼朝前看去。 只见前后众人皆在追赶那个小小的马球,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快要打起来的架势。 眼瞧那颗球腾空而起,不知要落到何处,身后陡然传来少年一声:“驾——” 林重亭踢了脚马腹,迎了上去。 少年手中那根藤杖,就像是长了眼睛般,接住马球不说,带着它轻轻向上一击,再自半空横扫过去,马球已掩耳不及迅雷之势,飞旋着落入对方球门中。 段漫染目瞪口呆:“夫君好厉害……” 兴奋之下,她一时忘记害怕,回过头还想说什么—— 少年平日里喜着玄衣,今日亦是不例外,唯独束袖的带子上有一道银线云纹。眼下林重亭双目被覆,那银纹玄带遮盖住眼眸,将他平日里的冷意一并藏起来,把人衬得恍若神祇。 段漫染看傻了眼。 尽管早已晓得林重亭有一副好皮相,如今一看,他又何止是皮相好,就连骨相也是玉做的才对。 正在愣神当中,林重亭薄唇轻启:“免免可想要试试,赢他们一把?” 段漫染正要摇头,林重亭已将藤杖交到她手上,轻轻挑眉道:“怕什么?都说了有我在。” 少年眉眼间,是鲜有的意气风发。 段漫染愣了愣,她悄然抿唇,握紧掌心犹带余温的藤杖:“好。” 她自是打不准这马球,可是有林重亭在。 二人共乘一马,林重亭越过她的腰握紧缰绳,另一手包裹住少女拿藤杖那只手。 少年目不能视,却依旧像没事人般,轻而易举地避开横撞而来的马匹,在追逐中劈出道路,朝马球直奔而去。 起初,段漫染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慢慢地她平静下来,目光追随着那颗马球。 眼瞧横空抬起一根球棍,将马球夺走,似是感受到段漫染的心急,林重亭握着她的手,也扬起了藤杖。 接着,马蹄嘚嘚作响,与那人擦肩而过,等他反应过来时,马球已落在段漫染手中的藤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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