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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段漫染下意识抓紧林重亭的衣袖。 好不容易自己逃出生天,她不愿林重亭再进那龙潭虎穴。 少年垂眸,在她额头啄了啄,语气间带着轻柔笑意:“莫怕,你早些歇息,等我定会安然无恙回来。”
第50章 林重亭走后, 段漫染压根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一会儿是皇太妃那张趾高气昂的脸, 一会儿又是当日崖下昏迷不醒的少年。 原以为林重亭自幼丧父丧母已经够可怜,万万没想到,她身旁竟是这般的危机四伏。 段漫染有心想帮她脱离困境,却又不知自己该如何做起——眼下七皇子已登基称帝,若是求爹爹和兄长帮忙,岂不是无异于谋反? 到了这时候,段漫染不禁懊悔往日过得太天真烂漫,只知道吟诗作对,对朝中局势竟是一无所知。 如今就像是被困在羊角灯里的飞蛾, 任凭在明瓦上乱撞,也找不着出路。 明知多想无益,段漫染望着帐顶朱线绣成的大朵牡丹,连眼都忘记了眨。 直到五更天时候,眼皮上下打架, 林重亭仍不曾回来, 她终是撑不住睡过去。 . 耿耿星河欲曙天, 从天黑到天亮, 阖宫上下,在新帝整夜有条不紊的操持下,已恢复往日的宁静。 若不是寒风料峭中, 还带着先帝薨逝的肃穆气息, 整座皇城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朝中文武百官候在金銮殿外的阶矶之下,皆静默无声, 只等圣上宣他们入朝。 终于, 东边朝霞中的红光愈发磅礴辉宏, 一轮红日捧出,玉阶之上的朱漆大门打开,着赪色长袍,手持拂尘的大太监迈出步来:“宣——百官进谏。” 百官手持芴板,按照官位大小前后鱼贯而入,如往日一般,井然有序地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新帝坐在最高处的龙椅之上,接受着众人的跪拜,清了清嗓子:“诸位免礼。” 接着便是颁发新政,诸如改年号,大赦天下,免除税赋徭役——新帝整夜未歇,这些新政都是同朝中位高权重的阁老临时商议出来的。 此外,一朝天子一朝臣,少不得要官位变动。 三品及以上的官员关系盘根错杂,轻易动不得,三品之下的官位往上提拔,却是并无大碍。 先后点过两三位官员后,皇帝身旁宣读旨意的太监顿了顿:“六扇门掌事林重亭——” 少年抬眼,处变不惊道:“臣在。” 太监先是照着圣上的话,将她夸了一通,又道:“遂擢为兵部侍郎,位从三品,钦此——” 话音刚落,四周便有目光不住朝林重亭瞥来——六扇门的差事听着虽威风,到底是将脑袋系在裤腰上,比不上年纪轻轻就任职兵部侍郎,可谓是前途无限。 只是这林重亭分明是先太子的人,不知圣上为何会看重他? 也有隐约知晓内情者,看向少年的目光更是讳莫如深。 林重亭似不曾察觉到这些百般打量的目光般,她从容不迫地跪谢过旨意,依旧站稳在原地。 至于后头又有谁人封了官,她却是全然没有听进去。 御前太监尖锐高昂的嗓音在金銮殿内回响,林重亭垂眸,蓦地想起段漫染——昨夜那瓶金疮药,放着约莫有小半年,也不知涂她手背上的伤,还能否见效? 到底是百密一疏,她也没料到,七皇子成事不足,兴许是怕出事,竟会提前与他的母妃通气。 皇贵妃元氏能在先帝后宫中荣宠不衰,自然和她蠢钝的儿子不同,才会想到以林重亭的枕边人为要挟。 倘若昨日当真出了半分差池…… 思及至此,少年鸦色眼睫低垂,遮住眸中戾气。 正当这时,林重亭又听到另一个名字:“范潜,擢为礼部尚书,位从一品,钦此——” “臣接旨。” 青年嗓音清越,从容不迫。 林重亭闻声朝前望去,只见范潜身着朱红海牙官袍,头戴银翅官帽,称得上风朗月清四个字。 对于他的官位,倒是不曾有人流露出半分诧异——范家乃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此人身为家族中嫡长孙,又兼有才华,况且他早已担任礼部侍郎多时,如今稍稍往上一拔,也是再正常不过。 林重亭不知想到什么,她收回目光,唇线不觉微微抿紧。 . 新帝登基后的头日朝会,诸多法令新规颁布,百官在金銮殿中这一站,足足站了两个多时辰。 等到散朝的时候,已是正午。 朝中官员走下阶矶,好些人三五成群,小声商议起新政,或是讨论公务,唯独林重亭孑然一身,目不斜视地朝宫门外走去。 一道舒缓的嗓音叫住她:“林侍郎且留步。” 林重亭停足,回身看向来人,正是范潜。 于情于理,她官位低于范潜,理应先行礼。 少年双手负于身后,却没有动作:“不知范大人有何事?” 兴许还未适应礼部尚书这个身份,范潜并未在意林重亭的失礼,只低声问道:“本官听闻,昨日先帝薨逝时,只有林大人和陛下在场?” “是。” “敢问先帝临终前……可说了些什么?” 范潜问着,面上流露出称得上友善的神色,“身为人臣,本不该僭越多言,只是在下幼时曾随姑母常居宫中,视先帝为至亲,得知先皇猝然辞世,难免心中悲痛,故而想多知晓些。” 范潜口中的姑母,是他父亲的长姐,也是先皇后宫中备受宠爱的贵妃。 若不是这位太妃不曾为先帝诞下一子半女,只怕皇位未必轮得上当今圣上。 范潜这番话,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偏生林重亭不吃这套,少年眉眼间淡淡的讥讽:“先皇昨日于后妃宫中发作马上风,后移至北宸殿时,已是药石无灵,所言并不多,范大人若想知道清楚,不如问在场的言官去。” 说罢,林重亭又道:“在下娘子还在家中等着我,怕是不能久留,还请大人宽恕。” 不待范潜作答,眼前之人已转身移步而去。 旁边有些官员不待他走远,就上前攀附范潜道:“林重亭这小子性子一贯乖戾,范大人何必同他废话些什么。” “是啊是啊,到底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范潜淡笑:“诸位言重了,林侍郎兴许是有急事也未必。” 他收回落在少年背影上的目光,极好地掩住眼底疑惑和探究。 . 段漫染睡得不大安稳。 便是睡着了,也总是胡乱做梦,醒后又记不清梦到了些什么。 正坐起身在床上发呆,雪枝走到床前掀开垂帐:“世子妃,奴婢照您的吩咐,派小厮去段府打听了一番,说是老爷和夫人如今都安好,两位公子也无恙。” 段漫染一愣,才想起自己惦记着爹娘那头,大概是一个多时辰前半睡半醒中便让雪枝着人去问。 大抵是没睡好的缘故,竟连这也忘了。 眼下听她这样说,段漫染松了口气。 雪枝又道:“方才门房处有宫中的小太监来报喜,说是世子被提升为兵部侍郎,想必这会子正要回府。” 雪枝脸上带着笑,显然是将这当作一桩喜事。 段漫染眉头微蹙,神色更添几分凝重——伴君如伴虎,旁人兴许不知林重亭为何会升迁,可她却是再清楚不过。 她并非大字不识的粗人,读过不少史书。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样的例子,多得不能更多了。 只不过时刻都发愁也没什么用,她没多说什么:“叫厨房传膳吧,我饿了。” 雪枝得令,先出去知会小丫鬟,又进屋替段漫染梳妆。 等梳洗过后,换上常服,热气腾腾的饭菜正好端上桌——嫩笋炖肉,乌鸡汤和糖醋桂鱼,还有一小碗粳米饭。 上菜的两位小丫鬟动作小心翼翼,看起来是头回做这种事。 段漫染觉得她俩看着眼生:“你们是何时在府中的,我怎么没见过?” “回世子妃的话,奴婢名叫十七,奉世子之命保护您。” “奴婢名叫十八,也是奉世子之命,护您安危。” 原来又是林重亭的暗卫…… 如此算来,加上雪叶和雪柳,她身旁竟已有四个暗卫,真是被护得严严实实。 段漫染恍然间又想起,雪叶和雪柳被自己改名前,分别叫做十五和十六,这样算起来,在她们之前,少说也还有十四名暗卫,不知这些人又藏在哪里?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丫鬟行礼的声音:“见过世子。” 段漫染忙起身迎出门。 少年长身玉立,自庭院光影烂漫中走到廊下,牵起她的手:“免免怎么出来了?” 细细看去,林重亭照旧是林重亭,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段漫染长舒了口气,明知将来的日子未必太平,还是得佯装出喜庆来:“听说夫君升了官,免免自然该出来迎林侍郎才对。” 林重亭眉眼舒展开,全然不似人前那般冷肃:“倒是有劳娘子牵挂。” 这一插科打诨,段漫染心情放松了许多。 又想起林重亭这大半日必定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她忙命丫鬟们添碗筷,再叫后厨多做两道菜来。 食不言寝不语,待用过膳之后,林重亭洗净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冰绿瓷瓶:“这药膏是我刚去兄长医馆得来的,涂在烫伤处好得更快。” 两人在靠窗的榻上坐下,段漫染将受伤那只手搭在桌上,任林重亭解开纱布。 整整一夜过去,被烫伤的手背处不再鲜红刺眼,只是难免不大好看。 回想起昨夜清理伤口时的痛,段漫染轻咬住下唇。 没想到林重亭的动作极轻,她竟是感觉不到痛,只觉得药膏的清凉沁入肌肤,顿时舒缓了不少。 到了这时候,段漫染终于得空细细打量林重亭,想到过去十几个时辰,少年都不曾好生歇息过,她不觉心疼问道:“夫君累不累?” “免免疼不疼?” 与此同时,林重亭蓦地开口。 两人一齐出声,段漫染噗嗤笑了,先前的不安烟消云散了大半,她不想林重亭为自己担心:“不疼,想必这伤不多时就能痊愈。” 林重亭亦勾起唇角,她低下头,笑意并不达眼底:“你放心,我必不会让你白吃苦头。” 这番话莫名透露出危险的意味来。 她这伤乃是因当今皇太妃而起,莫非林重亭还能报复回去不成? 段漫染不敢多想,只宽慰林重亭道:“都说了不疼,夫君不必放在心上,况且本就是我自己冒失……” “我困了。” 林重亭没来由打断她的话,她倾身上前,将头埋在少女颈窝处,“免免陪我歇一会儿可好?” 少年突如其来撒娇般的话,真是叫段漫染无力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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