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纽约。 周望岫跟温言荃打完电话,后者没有问太多,只是低声问她情绪怎么样。 “妈妈,其实还好。” “也许这么多年早就预判过很多次这样的结果。” “人,可能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做过思想准备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就跟梦一样,差点把她淹没了,等潮水退去,才恍惚明白自己还在沙滩上。 被晒干得宛若死鱼。 半点翻身的迹象都没有。 “也许,它提早来是好事。” 温言荃这人很奇怪,她有时候过分稳定,甚至带着几分旁人疯魔她骨子清浊的韵味。 你说她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 周望岫是她唯一的破绽。 也只有周望岫知道一如当年那个雨夜,那么危机的情况,她的妈妈反而越发冷静,果断把她推进房间里反锁了门。 现在,也一样。 “妈妈,又让你担心了吗?” 温言荃:“我没法怪你。” 周望岫一下红了眼,“对不起。” 作为一个女儿,选择签下那样的协议,冒死而去,对于任何一个妈妈来说都是很大的创伤。 可温言荃又是想给女儿充分人生自由的理念,不想掌控她的人生,所以,夹在其中肯定也很痛苦。 “那你后悔了吗?”温言荃问她。 周望岫静默。 静默就是答案。 温言荃轻声道:“那就不要回首不曾后悔过的过去,往前看。” “我认为的,现在事发总比以后再发作好,就是觉得只要人在,感情在,别的都是小事。” “我的底线就是人必须没事,至于感情终究是抉择,是经历。” “经历这种东西,今天过了,明天继续来,后天还会有。” 温言荃经历过太多事,她的情绪跟判断也确实比女儿稳定,在她的言语下,周望岫原本坠入地狱的情绪有了些许起伏。 是吗,还会继续吗? 那些事,不是天大的,毁灭性的吗? 只要人活着,感情在,别的都没关系? “是,没关系。” “我很确定。” 周望岫的情绪终于好转了很多,但听到了声音,回头看去。 琼来了。 ———— 琼是典型的斯拉夫血统女郎,冷漠高傲,苍白如精灵,因为从小就被卷入的继承权争斗阴谋,为此病重多年。 她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她回馈给这个世界的往往也是阴暗面。 死亡,血腥,残忍。 周望岫从未费心去判断对方曾经求婚的真心,或者设下杀局的谋算。 她下注了自己想要的赌盘。 剩下的,她不管。 但现在..... “我不理解你。”周望岫道。 琼:“我没有那么龌龊的心思,逼迫你屈服我。” “你活着下手术台的时候,就是我这辈子都不想伤害的人。” 其实这个念头是在眼前人扑上来替她挡下致命两枪,甚至还能撑着惊呆的她肩膀抢下手枪回头击毙枪手..... 那是属于她琼.维塔一个人的惊涛骇浪。 周望岫皱眉,别开眼,“我记得解释过这件事,当时,我是自保,身体的选择跟意识的判断也是出自我为人的教养跟基本素质,再怎么样,我也是一个医生。” “可能你因此有了错误的判断,以为我付出的代价跟救下你的结果值得你反馈巨大财富跟一生。” “其实不是,你误判了,琼小姐。” 琼:“那我也解释过,我不在乎你当时为什么救我,我在乎的是当时的情绪本身,它持续到现在,还未消散。” “但我的理智跟教养也在告诉我不能像那些糟糕恶心的人一样欺负你。” “我这次的行为,源自客观的判断——谢须弥这个人,可能你在乎的是她爱不爱你。” “但,你不知道她是否会伤害你。” 周望岫抿唇,正要说话。 琼把资料放在桌子上。 “我可不像她或者你一样,你们都是好人,包括你的妈妈跟罗宁,你们都太有素质了,我不一样,我可没素质。” “所以查了。” “这是资料,你看完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违背承诺去打扰你。” “我承认爱很重要,是这世上最珍贵不可得的东西,可是生命同样也是。” 周望岫盯着那一份不厚不薄的资料,没动。 琼进一步体会到了。 “就这么喜欢吗?” “你这么聪明,猜到我出手的缘由肯定是她背后或者做了什么威胁到你的生命,而且肯定是你不能容忍的点。” “明明知道了,还是愿意无视?” 周望岫:“是。” “哪怕她要我的命。” “琼,我在手术前保留意识的最后一刻唯一的想法是什么,你有兴趣知道吗?” 琼:“你说。” 周望岫垂下眼,苦笑着,仿佛无力抗争。 “我想死在她手里。” “好过死在任何地方。” 琼发怔,内心特别酸,又好像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也许也不全是背弃跟残忍。 别人的世界,有这样彻底的浪漫。 “不在乎她也曾想过杀了你?” “她都带枪了,望岫。” 周望岫的确聪明,一听这个就猜到了那些资料里面记录了什么。 她发怔,后走神,然后笑了笑。 没说话。 倒是琼的蓝牙听到了什么,往外看去,后走过来,在周望岫身边。 周望岫看她保持了距离,也就没有移开,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外面。 伊斯曼公馆的中心湖泊,大橡木,车道,绿荫,月光粼粼,车子停靠在那,那个人穿着单薄的风衣,面对包围阻拦的保镖,就一个人安静贴靠着车子。 也静静看着房子二楼窗后。 看着周望岫跟琼。 看她们身形旖旎,看她们在橘光之下,看她们....如十年前那样。 谢须弥没有躲,仰头看着,因为隔着一些距离,不可能看清眉眼表情。 但.....也够了。 足够双方内心都起了惊涛骇浪,又跟着一片死寂。 周望岫忍不住抬手,手指抵着冰凉的窗户玻璃,就这么隔着空间看着她。 琼看到了她的眼神,也听到了她的呼吸,再看向谢须弥。 恍惚中,她想起了这个人射杀了敌人后最终倒下来,倒在自己怀里的动静。 血,好烫。 滚滚而出。 呼吸也像现在这样,不可控。 心脏的跳动很急促,因为那是死亡的呼召,完全不可控。 但....原来她看到所爱的人,也会这样不可控。 双方都在安静,都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直到琼接到一个电话,听完后,她说:“难怪敢来,是有准备的,也比我预想的快。” “是要逼我去Z国处理那些产业。” 周望岫看向她,“我说过了,不值得牺牲这些财富,难道只有我比你们更尊重金钱?” 琼笑,“你不尊重,足以临驾于谢思邈一家子所有资产的那些财富,你说不要就不要。” 周望岫:“我再也给不出可以交易的代价了,琼,我不希望你吃亏。” 琼忽然很难过。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自己只是一个病人,十五岁,这人已经二十一了。 推开门,她就仿佛见到了古老雍容的国度将江南水乡送到了她的眼前。 还记得,她的妈妈最喜欢那样的文化。 “如果我们早认识.....” 周望岫:“不会。” 琼:“我就是问问,真无情啊,姐姐。”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 “跟她聊开吧。” “就以拒绝我的冷静跟无情一样,问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 琼离开了,去处理谢须弥的那些朋友施加的压力。 而谢须弥没有入户,她选择站在原地,但得到了电话通讯的机会。 嘟..... 周望岫不说话,谢须弥:“她说了吗?” 周望岫:“资料我还没看。” 谢须弥:“为什么不看?” 周望岫:“看了,也改变不了我自己,何必再给自己找烦恼。” 谢须弥:“那我如果说了,你会听吗?” 周望岫:“你是去找我了吗?谢思邈的别墅那,伦敦那会?” 谢须弥:“是,我带枪了,望岫,我去蹲了很多次,次次带枪。” 周望岫的呼吸紧了一些。 一时说不上话来。 谢须弥身体贴靠着车子,低着头,像是颓靡而失去所有骄傲的白鹤。 “但我没想过杀你。” “我....从没想过。” “你不要误会我。” 她的声音那么虚弱,像是跟明月一样要坠落到湖泊里,化开了。 周望岫;“那你想做什么?杀谢思邈?” “不,那时,我以为你真心选择他,我想杀,但怕你拦着。” 周望岫几乎想问那你到底想干什么,却猜到了。 “你...怎么....” 谢须弥:“妈妈是自杀的。” “望岫,我的妈妈,她最后是精神状态失常,难以自控,沉浸在仇恨中难以自控,我去找她,想陪伴她。” “但她有枪,那天....” “她说她恨我,不想要我。” “她用枪指着我。” “可她还是心软了,枪走偏,我没死,她过来了,抱着我,对我说对不起,然后....她自杀了。” “我知道子弹射穿人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也知道当一个人主动选择死路时,就等于放弃了所有人。” “她不要我,那时,我以为你跟她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要我。” “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们都不肯要我,明明我什么都没做过。” 所以,枪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子弹塞满弹夹,不会走空。 后来,她朋友发觉了,赶来,阻止了。 送她去疗养。 也对精神方面有了检测跟引导。 “后来没去找你,不敢去查你。” “我怕我跟妈妈一样,精神上有了问题,会害你。” 漫长的十年,她一方面恨她,又怕自己。 谢须弥啊,她没有世人认为的那么高高在上。 她也怕自己残缺。 周望岫忍不住握住手机,跟谢须弥对视着。 “那你现在呢?” 谢须弥:“医学告诉我,我没事,但灵魂告诉我,我真的未必能给你带来幸福。” 周望岫:“要放弃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7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