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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珠微动,迅速锁定留下长长水痕的窗口, 踉跄着步子飞奔过去,看见长公主的素白外衫在水中飘荡。 几秒后,微波荡漾的水面被一条奇异的鱼尾破开。 … 楚纤掉下船时狠呛了几口水,冷到极致的海水像冰刀狠狠压着她的眼皮、口鼻,似在逼她一点点交出身体的操控权,使她无声无息融入大海里。 铺开的白衫像盛开在水中的昙花,虚软无力的四肢像被海水架起,完全失去控制。 她一直在下沉、下沉,混沌的思绪很快被这股无孔不入的冷冻得停滞。 恍惚间,却有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朝她游来。 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散开,那人晃动着极其灵活的腰部,展开长而有力的双臂,像扑杀猎物一样牢牢锁住她的腰—— 它身长六尺,鱼尾近乎透明,仿佛与人坦诚相待似的,毫不在意显露出里面苍白尖锐的鱼骨。 它上半身是女性人体,不着寸缕,腹部漂亮的马甲线上横着几道伤疤,是它很久以前与海中生物厮杀掠夺的印记。丰盈饱满的部位轻轻贴着怀中人,肩膀延伸出的双臂附着着薄薄一层肌肉,靠近手腕的地方有几枚未完全褪去的鳞片。 一摆尾能甩烂一艘船的鱼尾柔软缠绕着她的小腿,血红的眼中有病态的餍足。 鲛人族中,越是美艳的鲛人地位越高。眼前这尾鲛人生得极美,只是——当它不小心笑出嘴里一排排鲨齿时,那种嗜血的暴戾瞬间显现出来,令人望而生畏。 它亲昵地用脸蹭蹭怀中晕过去的人,开开合合的嘴似是说了一串句子。 之后它抬头望向头顶这艘巨大的船,鱼尾一摆,慢慢游了上去。 它当着女人的面用鱼尾甩烂了船头,一声巨响,惹来船上众人惊恐的呼救。 它渐渐提起嘴角,鲨齿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被海水浸泡过后越发阴冷的眼直勾勾盯着船上的女人—— 女人也在看着它。 这只不知死活、当着她面抢走长公主的鲛人。 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胸前起伏,鲛人紧紧抱着怀中人,冲女人咧嘴一笑,转身几个摆尾,消失在岛屿方向。 - 主系统将这段回放给楚纤看,并解读:‘它看起来像抱着胜利品去败者面前晃了一圈。’ 楚纤:‘不是很想被它当做胜利品。’ 主系统:‘抱歉。’ 她醒在一张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大床上,床柱远得她伸手都够不到,四周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枕边还有个紫砗磲。 主系统:‘在鲛人语言中,紫砗磲代表珍视之物,一般送给知己好友。’ 鲛人生性偏执,一生只有一位伴侣,多得是伴侣身死之后抱着伴侣尸身沉入海底的例子。友人对好战嗜杀的他们来说弥足珍贵,正如南海中极其稀少的紫砗磲。 闻言,楚纤半垂眼,长睫毛掩住眸中情绪,但渐渐抓紧床单的手轻颤着。 房中突兀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是那只鲛人吗?可鲛人不应该拖着沉重笨拙的鱼尾么?怎能如此轻快地跑跳? 失色的唇微抿,楚纤的手松开了。 脚步声停在床边,鲛绡上映了一道人影。 从惹火曼妙的身体曲线看,是个成熟又妩媚的女子。但随着光影细细变化,‘她’的身形缩短、缩短,长而蓬松的发变成女孩才会梳的发髻,衣着变得宽松简单,明明是个没多大的小姑娘。 终于,那只手挑开了鲛绡,露出一张楚纤曾在京城医馆见过的脸。 见床上人的目光在她额角、耳侧停留,决明笑道:“别找了,我若是易容能让你看出痕迹?这是套了张人皮,还算满意么?” “……”楚纤收回视线。 决明坐在床边,手替她把完脉也不挪开,就这样不紧不松地握着,拇指下意识摩挲这段滑腻好摸的皮肤。 看着这人面上毫无波澜的模样,决明眸色微变,将那抹深色的红压进阴影,维持着属于人类瞳孔的黑色。 “放心,那一船人将你送回,我不会一次性要了他们的命。”决明说,“我只是掀翻他们的船,再叫来几个没吃饱的鲛人守在旁边……能跑掉的就算活下来了。” 说着,她长叹一声:“这还是我第一次放过那么多人呢,算是庆祝你回来的礼物吧。” “鲛人族阴险狡诈,说出口的话不会算话。”楚纤淡淡道。 “但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算话。”决明言语温柔了些,也不否认这个事实,“那日你若开口让我放你出来,我也会放的。” 楚纤沉默。 决明仔细看着她的脸、她的身体,轻轻笑道:“这具身体不适合你。好在我能给人换皮,这些年也练得不错……” 决明一边说着,另一只手一边沿着她的腰摸向她的腿,嗓音更加轻柔:“哪怕给这双腿换上鱼尾,我也是能做到的。” 这只在她腿上游移的手不知残杀过多少性命,剥下多少张人皮,早已满是鲜血,却保养得像闺阁小姐一般白净娇贵。 这张脸做惯了年少轻狂的姿态,骤然温和下来——使它的皮与它皮下的骨分裂得很,就像皮下的东西在笑,可这张皮做不出笑的表情,纯靠面部肌肉硬生生将皮提上去,僵硬又诡异。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的嗓音时而符合少女的朝气,时而属于年长女人的温柔,能随时调控。 用主系统的话来说——仿佛一只在开屏的孔雀,用自身能力吸引着心仪对象。 “不必。”楚纤冷冷道,“我恶心。” 她恶心的自然不是人皮,也不是鱼尾,她恶心的是面前这个不是人类却要装作人类的鲛人。 鲛人性格绝对算不上好,否则她手中也不会有那么多条人命了。听见床上人直白的厌恶,决明噗嗤一声笑了。 她的笑明媚张扬,是京中街头随处可见的小孩子的笑。 而小孩子是不会虚伪假笑的。这笑也的确发自她的内心,自从这人离开后,她就再也没笑得这样真实。 也许——这么多年是有的,不过她此刻什么都忘了,那些曾让她笑的人也并不重要。 “好好好,”她拍拍楚纤的腕,眼神是与皮相不符的深情,“你想恶心就恶心吧,多骂几句也好,你就是不会骂人。改天我多教你几句,让你出出气好么?” 决明起身替床上人拉好被子,又看了她一会,才说:“看见我这张脸你也就清楚了,乔神医还活着呢,我现下要去见她,免得她闹。” “你好好休息,若那艘船上有活下来的人,我会带她们来见你。” ——多么为她着想的做派?主动替她提了,怕她因恶心她而懒得提,却又憋闷在心中不高兴。 决明果然没有多留,放下鲛绡又踩着轻快的脚步声走了。 那道时而高时而矮的人影渐行渐远。 主系统:‘难以相信,彼此都想迫切见到对方的你们,居然交流得如此平和。’ 鲛人看不出一尾甩烂船头、掀起狂风巨浪卷翻大船的狠戾疯魔,宿主也看不出执着了几百年、宁愿忍受各个世界的痛苦也要爬回来的执拗。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令宿主不开心,但—— 在某种程度上,两人还真是出奇的相似。 也难怪在多年前,她们能成为那样好的朋友。
第156章 夕若先前探过仙岛, 她原话是说岛上生灵极少,花草树木枯干、飞禽走兽只见骸骨,四周的水也成了黑色。 然而等楚纤慢慢走出这座美轮美奂的湖上宫殿, 目光所及之处琪花瑶草、寿鹿仙狐、怪石嶙峋,美不胜收。云间传来凤鸣, 水中有游鱼嬉戏,远处连着大片桃林, 更远处有青山隐入雾里。 夕若不会说谎骗她, 唯一解释是—— 那时这座岛的主人去了京城,现在主人回来了,岛的生气也回来了。 主系统:‘检测到主角生命值一切正常, 您不必担心。’ 楚纤:‘嗯, 多谢。’ 在她刚回到这个世界,主系统曾发布了一则任务:消除目标执念。 若以普通任务看待, 所谓目标不是玄月就是决明, 甚至有可能是夕若、扶瑛、乔神医。 楚纤当时第一反应是她自己。 重新站到这片熟悉又陌生的诞生之地, 看见与她没有交集的美丽生灵自由生长——像一个虚伪的恩赐。 用无数生命的诞生、繁衍、强大,来掩饰五十年前仅仅某一天的惨烈。 清亮湖水倒映出岸边人的身影,一阵轻风拂过, 水波荡漾, 湖面的人影也跟着荡漾。 下一秒,那道素白人影瞬间破碎, 原来是有只蓝灰色的蝴蝶从水中飞了出来,它的翅膀彻底挥散湖面勉强维持的模糊影子。 “——别抓它,它有剧毒。” 一道女声响起:“而且它是宫殿主人的宝贝, 碰伤翅膀都要剁了你的手。” 楚纤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她侧眸看去, 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楚纤表情淡漠,眼中毫无波澜,像具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那只手也很听话地没有朝蝴蝶抓去,白衣在日光下晕出一圈淡白光晕。 看在女人眼中却不是这样。 这个新来的‘情人’显然很不懂规矩,不知道蝴蝶比她的命贵重多少,连宫殿主人都只会用沾了甜酒的指尖诱使蝴蝶停留,不敢大力伤了蝴蝶翅膀。 女人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每每学着宫殿主人的法子去钓蝴蝶,都不能成功。 可这个新来的——看过来的眼神不是挑衅是什么?手虽然没去抓蝴蝶,但蝴蝶主动在空中荡了个圈,悠悠停在那没有沾甜酒的指尖。 就在女人深吸一口气,强笑着安慰自己这人越是得意越有可能弄伤蝴蝶惹来宫殿主人震怒时。 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新来的‘情人’冷冷将脸转了回去,没有情感的眼睛漠然看着蝴蝶,然后毫不留情用手捏烂了它。 “!!!” 树下的女人一声惊叫:“你疯了!!”她都说过上面有剧毒!而且伤到蝴蝶会被宫殿主人记恨! 这人完全不被她的叫声吸引,蹲下.身用湖水清洗脏了的双手,坠下去的袖角吸了点水,变得沉甸甸。 “……我要告诉平君,我不能让平君误以为是我伤了蝴蝶……”女人脚步踉跄,只有扶着树干才能站稳,她喃喃自语,“真是疯子……” 那段虚软的腰肢被一只手揽住了。 女人小小一惊,却又在熟悉的气息中彻底软了身子。她望着来人,急切道:“平君,你信我,我没有伤害你养的蝴蝶,是她,她……” “嗯,我知道。”被称作平君的女人五官清丽,有种我见犹怜的气质。她温声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女人像是很怕被她误会,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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