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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君念着亲昵时才会喊的名字,哄得女人面上红润、眼角含春:“那你一定要杀了她,不能让她再伤蝴蝶。” 平君笑着没有说话,目送女人离去。 若女人既不畏惧也不爱她,自然就会发现平君眼中情意虚浮得一戳就碎,虽是笑着,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直到‘平君’转头,看向湖边还在洗手的白衣女子,那些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深情如潮水般退去,换做在阳光下也真挚动人的温柔。 ‘平君’慢慢往湖边走,每走两步,身形就会缩减一分。 等她走到楚纤身边,连那张脸也换做另一张——决明。 看着楚纤动作凝滞,眼眸轻轻望着湖面上一白一红两个倒影,决明唇角轻勾,眼中有怀念之色:“以前的你绝不会伤害它们,若我不小心用爪子勾伤它们的翅膀,你至少两日不同我讲话。” “明明岛上的生灵都喜爱我,都愿意跟我亲近,甚至一整日待在我身边陪伴我,怕我寂寞,你却总是为了愚昧的它们与我闹脾气,让我将它们当做朋友。” 她那时的所作所为当然不止不把它们当做朋友那么简单,她利用它们,伤害它们,又冷眼瞧着它们一次次围上来讨好。 她想,它们贪图她的容貌才会如此,她给它们饱了眼福,它们自然该为她效命。哪怕不小心丢了命,也是它们自愿的,她可从没有逼谁。 决明蹲在她身边,慢慢握起那双被湖中寒气冻得煞白的手,无奈:“是我的错,我应该找个好点的地方回忆往事。” “……你刚刚的话,接着说下去。”楚纤收回手,扶着腿缓缓起身。她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决明顺着她道:“从前我伤它们你就不理我,害我每每哭出一碗珍珠捧着去给你赔礼道歉,现在你伤它们杀它们我也不会不理你,你若还想要珍珠,我也能哭一大碗。” “不过我知道你从来不是想要我的珍珠,在我们决裂前,你将那些珍珠保护得很好。” 楚纤看着飘荡蝴蝶尸体的湖面,没说话。 决明轻柔扶着她,似是宠溺道:“我知道你回来是想杀我。” “若你带着你原本的身体回来,我也许会对你粗暴一些。但。” 决明叹息着:“看你现在这样,我只想好好养着你,待到时机成熟再给你换一身皮,让你陪我不老。” “你愿意陪我演戏就演,不愿意也没什么,我会让她们都别往这边来。” ‘她们’指的是谁?是刚刚树下的女人,也是决明千里万里从京城带回来的乔神医。 不说夕若,就是楚纤也曾以为,决明肯为一个人离开这座岛一定是很在意乔神医。然而这样的深情却能不单单分给一个人—— 鲛人生活在冰冷的深海中,它们绝不畏惧寂寞。它们生性凉薄,一出生就与父母割席,甚至为了得到力量亲口吞食父母也是常有的事。 它们活着好像就是制造无休止的争斗,每一条鲛人都不会是自然死亡,要么被杀,要么被吃。 它们热爱生命的逝去,包括自己的生命。 决明感到寂寞。在她珍视的唯一友人被她亲手杀死之后,她感到非常寂寞。 这种浓烈又绵长的情绪时时刻刻伴随着她,在她这颗活了几百年的心中一点点凿出裂痕。为了不使她的这颗心破碎,她不得不去找一个又一个情人,投入一份又一份感情。 但她总觉得寂寞。那些人能让她的身体发烫,能让她的五感不空虚,可她分得很清楚,她们是情人,不是朋友。 她太想要个跟楚纤一模一样的朋友了,哪怕只是替代品,哪怕只替代了千分之一…… 主系统:‘它是一条特立独行的鲛人。’鲛人长情,这条鱼却能将情人住满一座岛。 且在每一段感情中,鲛人都保持着追求者、主动者的角色,她喜欢操控别人的身体、情感。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在操控自己的情感。她让自己看起来深爱另一个人,做得十分逼真,比世俗意义中的爱还深刻还偏执,任谁也会信的。 楚纤:‘也许她是真心。’ 主系统:‘哦?’ 楚纤:‘真心并非一成不变。’ 主系统若有所思:‘您说的有道理……但我不认同的原因是,在这条鲛人心中,显然也有一个固定的、不能更改的位置,她将其定义为友人。有些人类定义为爱人,或者亲人,也有人类定义为知己……不是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么。’ 楚纤笑:‘她是不会为我死的。’ “其实我并未勉强乔大夫,她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结束与主系统的谈话,决明的声音恰到好处追了上来。 楚纤顿了顿,才说:“……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怎么能不解释呢?”得到这人回答,决明显然兴奋了些许,“还记得那晚耳边的呻.吟吗?她很舒服的,舒服得离不开我。我从不屑用强迫的手段。” 她像个得到好玩具迫不及待与朋友分享的小孩,说这玩具哪里哪里好,关注着朋友的脸,就等着她跟自己一起笑、一起享受。 楚纤:。 楚纤冷冷道:“她知道你这样做?” “她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为了我,她什么都愿意的。” 楚纤又沉默了,决明却来了兴致,说起她跟乔大夫的过往。 乔大夫一开始在仙岛跟着神医学习医术——这是楚纤早就知道的。只是对于乔大夫义无反顾离开仙岛的原因,楚纤想不到。 决明告诉她了:“也不是大不了的原因,她爱慕我的时候发现我有好几个情人,或许无法接受吧。” “她自然不能要求我与其他情人们断绝关系,她自己也知道这样没道理。”说起乔大夫,决明起了几分怜惜,“她好洁,极爱干净,我只好换个身份接触她。” “她离开仙岛时一无所有,只有一张漂亮的脸和医术,路上不知招惹来多少歹人,都是我暗地帮她处理的。” “她是孤儿,除了仙岛没有别的家,她根本不知道去哪。” 所以决明一路制造灾祸,引她一路去治病,到京城与换了一套人皮、一个身份的决明重逢。 “她曾是我的弟子,我也想尝尝当她的弟子是什么滋味,还能不能让她爱上我。” 决明弯眸笑道:“她果真非我不可。” 若是寻常情侣,这句话中的幸福该满到溢出来了,旁人也不免动容。 “之后我说有人追杀我,必须离开京城去别的地方,她信了。重回这座岛时,你没看她有多恐惧多紧张——” 回想起乔大夫的表情,决明面上似有心疼:“但她对我的话毫不怀疑,我说这不是她的岛,她信了。每每看见熟悉的地方,都不需我开口,她会自己骗自己这个岛与她的仙岛有许多不同。” “爱真是个好东西,比毒还能操控人心。”决明笑说。 楚纤神情更冷。 站在乔神医的视角,简直荒谬又炸裂,充满绝望。好不容易摆脱一个不值得她喜欢的师父,以为好歹有医术傍身、能救助其他人,不想这都是她厌恶的人设下的局。 这个局不仅设计她爱她,还不顾那么多人的性命。她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害人再去救人。 乔神医离开这座岛是为了自己,回到这座岛是为了别人。至于那个自己——早在决明的重重算计中流失了。 “还有还有,还有你刚刚看见的那个女人……” 决明迫不及待:“那个女人你该认识的,是你父皇的妃子,不过一直住在冷宫。我遇到她的时候她都要疯了。” 她叫顾滟,原本是敌国探子,却因一直无法获取重要情报而被当做弃子。她在冷宫住了八年,清醒看着自己最好的年华逝去,看着镜中那个逐渐显露疲态、不再年轻的脸。陪伴她的只有一个被毒哑的太监。 她曾被人灌下药物,失去了一个孩子,并且余生不能怀孕。在这时,决明出现了。 她以为决明是新入宫的妃子,以为决明年轻漂亮一定很得皇帝宠爱。没想到决明来冷宫不是讥讽嘲笑,而是向她表明心意。 她不敢接受决明,像一只避光的老鼠那样缩进角落里,直到决明‘不小心’在她面前露出妖相。 原来决明是需要喝人血维持美貌的妖。 ——决明也是有缺陷,也是残缺的,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 顾滟心甘情愿给她喂食她的血液,每每看见决明美丽的脸,她就心满意足。她知道这种美丽是依靠了她。 她并不知道她放的那些血被决明拿去喂毒花毒草了,也并不知道决明的妖相是一张狐妖皮撑起来的。 她甚至接受决明的其他情人,只要决明还愿意喝她的血,她就觉得决明是爱她的。 “……明天再继续给你说吧,我还有很多新鲜的故事。” 指尖轻柔蹭着这人耳垂,决明满足地喟叹出声:“真好。从前我在外游历,会给你写信描述我的所见所闻。五百年,我写了几千封信,你很少回我。” “我梦过很多次从前,想着你那时还当我是朋友,愿意拆我写的信,闻我送的花……现在我当面说给你听,你抬眼都算回应,真好。” 楚纤的眼原本擦过她的肩看向桃林,在某一瞬间微动。 决明指尖一停,意识到后面来了人。 她还未转身,就听见女人恶劣的声音传来:“你们鲛人都喜欢借着友人的名义胡作非为?都快亲到她的脸了还说什么知己,摸到她腿了还装友情?” 主系统:‘第一次觉得她说得没错。’ 与此同时,那串铃铛声急促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此起彼伏。 是玄月养的那些小宠物,它们居然都没死在海水中。 决明笑容不变:“看,这是那艘船上活下来的人,我没有违背约定吧?” 只眸中墨色要压不住红光,轻柔的言语混着不易觉察的杀意,她感慨着:“还真是难杀啊。”
第157章 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蛇并不适合这座祥和安宁的仙岛, 它们是一群不受欢迎的外来者,要么被仙岛吞噬,要么将仙岛钻空。 女人长发凌乱、衣衫褴褛, 破布湿漉漉贴在腿间,不断有液体滑过莹白动人的身躯。 狼狈得像在水底封了几百年的水鬼, 眼神阴毒,似要索谁的命——但那张被海水冻得苍白的脸依旧美艳, 眸光流转间泄出些许狠戾, 又不失柔媚。 饶是见过无数美人风情的决明,眼眸也为之一亮。 但她很快看向身边人,状若无意提起:“决明是在那家医馆里用的名字, 就我而言, 我更喜欢你以前为我取的。” “你继续叫我椿吧,好么?” 她语调缓慢, 慢得有些阴阳怪气:“你当时希望我比所有鲛人都活得久, 还说会一直陪我, 所以给我取名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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