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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棠实在不能接受大人从无尽战场死里逃生最终竟要因一时怜悯白白折在一头白眼狼手中,太冤了。 皇后那番话是警告红狐,亦是提醒国师——她的忍耐只到这里,半妖惹祸弄坏宫里多少死物都无事,触及国师性命那就决不能容。 “我时常在想,半妖凭什么不容于世。” 这问题每个人都会回答:因为半妖不为天道所容,天道要杀,阴阳两界就该配合。任何人不能逆天而存。 沙棠抿抿唇,她看向清瘦些许的国师,默然不言。 “若万物依存天道而生,那么煞气也应天道而来,与阴气阳气没有区别。”国师,“半妖带煞,是天道促成的结果。它今日因‘煞气’杀半妖,往后自然也会因‘阳气’灭人族。” 细白手指轻轻挠着狐狸,确实是将它挠舒服了,喉咙里发出享受般的‘咕噜咕噜’声。 “诞生时,它什么也不懂。无人教它,它是半妖,有人教它,它便是人。” 沙棠温声说:“可它一来就咬人手指,实在不是善类,如今也必须以您的血为生,这……” 国师摇头:“它来时一身伤,烫伤、刀伤,以及不计其数的其他伤口,皆来自于人。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可它先前并未欠谁的债,所以这话放它身上是不公平的。” “它可以赎罪,却不能再领罚了。”国师顿了顿,“它比我活的寿命长,我这点血若能将它养成一个人,死不足惜。” [目标信任值+5] [目标好感度+10] 系统:‘诶!这小狐狸好感度还挺好刷的耶!’ 楚纤:‘她可能是喜欢我为她死不足惜。’ 系统:‘orz’真相怎会如此残忍! 沙棠面上无奈,或许是真被国师这些话说服了,也或许是不想她再为此烦心,领着女侍们起身。 沙棠犹豫着说:“娘娘很担心您,下次来怕是……拦不住了。” 国师微微笑:“那就不拦。” 这次伤口看得狰狞,怕皇后一气之下真派人灭了半妖。毕竟半妖还未长成剧情中睥睨天下、超脱三界六道的模样,只是个普通半妖,总有道长仙人能收了它。 过几天伤口好些了再来看,那时尚有斡旋余地。 沙棠出门前又瞄了窝在国师怀中装乖巧的狐狸一眼,手握住刀柄。 不等她转身,红狐却是先冲着她龇了龇牙,金色兽瞳阴冷极了。 - 皇后的第二次造访的确拦不住,也幸好没人拦,免得平添伤亡。 她带了只花色斑斓的蛇。 黑衣女侍一看那红彤彤的蛇眼便纷纷后退警戒,唯恐它蛇信子吐露出毒水。 皇后冷冷地扫她们一圈,更是不满:“你们就这样保护国师?” “……”沙棠回,“国师请娘娘进去,所以属下不敢造次。” 闻言,皇后愉悦地提了提唇角,命人将蛇关起,快步进了内殿。 红狐不喜囚笼,故而一般睡在国师床上。它也不喜旁人碰它,唯有国师的手能触摸它的身体。 说来好笑——谁都想不到武能提剑杀敌文能素手丹青的国师大人也有挽起袖子给红狐洗澡的一天。她身上伤甚至没好全。 昨晚国师读到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为红狐取名今酒。 系统:‘剧情中反派的确莫得名字,从头到尾都被人喊着妖妃、妖狐什么的。这名字她会用到以后咩?’ 楚纤:‘改与不改都随她,只是个临时代号。’ 系统看着昨晚取名涨的10点好感度,觉得红狐怕是没想得如此简单哦。 皇后掀帘进来,正遇国师双手捧杯抿着热茶。九条尾巴大咧咧盖在她面前,似是为她取暖,又小小晃悠着似在逗乐。总之好好一只半妖凶性全无,倒真像家养小宠物了。 热气氤氲了如画眉眼,留一抹冷白。国师常穿淡色常服,以白与浅绿为主,她对黄金没什么兴趣,但很乐意在屋内看见一段青竹做的笔筒。 分明是从吃.人地方爬出来的恶鬼,却爱极了人间恬静美好的平淡。 “不必起身,你我之间不准做这些假客气。” 皇后见她无大恙,笑意愈浓:“气色竟比从前好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扶月。” 不提半妖,不提天雷,射出来的箭不偏不倚中了另一靶子红心。
第44章 喜怒无常的皇后叫人难以捉摸, 在这时牵扯出扶月,更不可能是随口一提。 手中暖杯放回桌面,国师认真道:“小殿下听话好学, 是臣很满意的学生。” 皇后扬眉:“国师知不知道这话跟总师傅说的完全相反?他说扶月不学无术、顽劣不堪、性情恶劣……还有些好词我都懒得记。” 可惜楚纤不认为扶月担得上这一堆大词。 她见过总师傅,知道他偏心皇子贬低公主, 便说:“他与小殿下没有师生缘分,娘娘若是放心可以将小殿下送来清微楼。” 这话令皇后笑容浅淡不少。 青铜炉静静吐烟, 上盖镂空, 雕成重叠小山,再有两位仙人迎风伫立,下方绘着水纹, 引人无尽遐想。薄烟袅袅上升, 却升不到屋顶,只在半途就彻底散开, 留下淡淡香气。 五根保养得宜的手指重重压住缎面, 黑袍像一道搅了浓墨的影子, 渐渐从床边蔓延到床上。 指甲颜色似乎更艳几分,在莹白指尖微微晃动下,仿佛连空气都追着那抹紫聚成漩涡, 勾人魂魄。 越是靠近, 皇后唇边消弭的弧度越是回暖得快。她半是叹息半是调笑般问:“你要走?我允许了么?” 的确没有先跟皇后打过招呼,国师轻声致歉, 说:“常住于理不合,娘娘。” “理?” 皇后微微偏头,步摇垂落的金片碰出响动, 尽显富贵风流。她不紧不慢地笑:“我以为我就是景仪宫的理呢。” 国师无言。 “你若肯认扶月这个学生,就留在景仪宫教她。你的清微楼人太多太杂, 我不放心。” 这话颇有些一锤定音的意思,虽以‘若’开头,但后面的话完全听不出任人选择的意味。 当今帝王不问朝政,日日睡在后宫各位嫔妃的宫里醉生梦死,就算是太子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他几次。 后宫嫔妃数量创下林国历史之最,却被皇后管教得服服帖帖,没人敢在里头兴风作浪。她们极其畏惧、尊敬皇后。 她不仅是景仪宫的理,也是整个皇宫的理——前些年垂帘听政,在朝堂当真是说一不二,铁血手腕压得人人拜服。今年内阁出了个裴首辅,一上台便明目张胆和皇后太子打擂台,踢下好些个太子党羽、皇后宠臣,如今非但没有获罪还在朝中风生水起。 原因很简单:裴首辅是国师举荐。 裴首辅之前,众臣皆知国师只管战事不理政事,朝中无一人与她有干系,独来独往遭了不少弹劾,又自然是皇后保下。 裴首辅之后,哪怕国师以身体不好为由不上朝,众臣也很难相信那些策略中没有她的影子。 皇后站在国师这边,心甘情愿让裴首辅分权——这看似板上钉钉的太子之位就不太稳了。 毕竟现任太子并非皇后亲子。 换句话说,当皇后开口‘扶月是国师学生’一言,便注定扶月与其他公主的命运截然不同。 国师是林国最大最闪的免死金牌,拥有意想不到的特权。 而这些特权貌似也来之不易,不是上位者施舍着给的,是要拿东西换的。 所以后半句话实在意味深长,可不再是‘常住景仪宫合不合规矩’的事了。 系统:‘cpu烧了,勿扰!’如此普通的一句话信息量这么大!是宿主宝宝想多了还是皇后娘娘就喜欢让人猜?? 楚纤:‘戳。’ 系统:‘呜呜呜抓住这个可爱的宿主宝宝!’ 国师敛眸,手背忽而一重。 女人的手隔着粗粝刺绣压了上来,更逼近的是那双充斥着欲.望、混着权力勾兑的势在必得的眼。 她不直接去握这只苍白消瘦的手,好像给了这只手或某件事更多可能性。但这张美艳漂亮的脸上不是这样说的,它在说:你敢不答应我,扶月别教了,楼别开了,姓裴的也别干了。 是了,国师的一切由皇后给予。身体如此,命运如此,特权如此。 楚纤没有拒绝的底气与资本,哪怕是逃避,也得看皇后愿不愿意给时间喘.息。 “……” 垂落下去的睫羽轻颤,似是花枝待飞的黑色蝴蝶,翅膀蠢蠢欲动着扇起一小缕微风。 不等国师启唇,皇后眼一凛,突然低下头。 ——原来是小狐狸无声无息咧开尖尖的小嘴巴,露出白白的小尖牙,就差一点点咬上皇后的手。 见两人看来,它‘呜’了声,九条尾巴缩成一股,可怜兮兮要往国师袖子里钻。 “嗷!” 皇后速度更快。 她一把掐住红狐后颈,慢慢提到眼前来。 红狐起先还蹬腿甩尾巴各种挣扎,叫声凄厉,好似要被人剥皮抽筋。被国师清冷干净的眸光一瞧,它尾巴乖乖坠下去,四肢缩起,怂得有些可笑了。 皇后似笑非笑:“本宫不找你的麻烦,你倒是热衷送死。” “……娘娘,它还小,不懂事。”国师略略坐正了身体,状似无意地要抱回红狐,“臣会教训它。” “半妖寿命比人长几十倍不止,它没化形不代表比你活得短。”皇后带着红狐起身,走了几步远离床榻,不让国师有机会触碰红狐,“你不舍得打,我舍得。牙齿喜欢乱.咬是不是?一颗一颗给你拔了,碾碎成粉让它喝到饱。” 红狐抱着自己的长尾巴,金色兽瞳竟是晕上一层水雾,浸湿了狐狸眼边的毛。它一颤一抖,哪里还有方才咬人的模样?弱小无助到没边了。 床上人的手轻轻揪紧了被褥,眼中似有挣扎。 皇后也不急,她一把揪住狐狸尾巴,惹得红狐又是一声惨叫,毛都焉下去不少。 “……臣会留在景仪宫,教……小殿下。” [目标信任值+3] [目标好感度+3] 国师手松开,表情平和:“请娘娘允许。” 皇后欣慰一笑,随手将红狐丢回床上:“准了。先说好,我的景仪宫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阿月既然答应教公主,就得负责到底,轻易不能离开。” “……”这个称呼令国师眉心微折,眸中隐隐透露些许不赞同,但唇动了下,到底没说出口。 见红狐呜咽着缩到白衣女子怀中,脑袋不住在她衣襟处蹭,皇后眸色微深:“这东西再不听话你只管告诉我,我有的是办法让它乖顺。” 国师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红狐,试图驱散它心中惧怕。 室内静默片刻,皇后始终凝视着床上人,她道:“阿月若抹些胭脂,笑起来该更招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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