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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 这是鱼肠给她的,她凭什么不吃? “你的话还没说完。”陆婵三下两下嚼完药丸,提醒说。 若她心情不错,她会将药丸留在舌尖细细品尝。 药丸半个指甲盖大小,甘甜不苦,仿佛还能吃到那个小家奴做药丸时不小心沾上的丝丝香气。 小家奴用的香料极为特殊,陆婵从未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一品就能品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日日夜夜在心中骂小家奴无用品出的幻觉。 若她心情不大好,她会忘却丹药上的那点甜,恨不能用言语污染道人这一身白衣。 道人看她一眼,温和说:“就当我懒吧,我不想走路。” 白衣女官面上的半张鬼面衬得她表情越发阴沉,讥讽问:“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道人看向面具宫女,宫女顶着一张空白面具郑重点头。 道人转回来,微微上翘的唇边好似在说:看吧,她也信。 陆婵:“……” 顺着道人眼神看向宫女,陆婵注意到:“你把她面具上的字摘了?” 不待道人解答,陆婵冷冷说:“给人希望又亲手掐灭,你很习惯干这种事?” 贵妃的命令没必要说与陆婵听,两人亦没熟稔到恐惧隔阂的份上。 道人不言,轻轻一笑,就像话本中那些做了坏事还要扮无辜的恶人。 陆婵懒得深究此事。 说到恶不恶,她自己也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大善人。 - 又过一日。 等面具宫女将陆婵从囚室放出来,一脚踏出牢笼的陆大人漫不经心揉着伤腕。 习武之人的身子骨总是硬朗,又有‘神药’加持,她除了磨破点皮竟好得跟个没事人似的——至少比某人日渐苍白的脸和眼眶下宛若死气缠绕的青黑有气色。 思及此,陆婵忽然对道人炼药进展感了兴趣,问:“楚纤呢?” 面具宫女指了个方向,表示楚大人在那边。 这是清微楼内唯一一间空旷得没有杂书的房间。 里头摆进了炼药要用的各种石具、药材,木窗被深色的纸糊住,大白天居然需要点烛照明。 空气中漂浮着极其难闻的味道,又臭又腥,那人身上的白衣被烟尘喷得灰蒙蒙,正抬手拿起一棵血淋淋的、似某种动物手臂的肢体。 那东西还是活的,尖爪时不时抽搐一下,有时没对好方位就容易刺伤旁人。 再空旷的地方被轮椅一走就显得狭窄,她动作受限,尽管看见了角落摆着要找的药材,却因轮椅不好变向而卡在某处无法动弹。 陆婵疑惑那么多面具宫女怎么不来帮忙? 等走进房间她才借光看见——地上爬满了奇怪的软体怪物,黑糊糊的一团,平摊在地上像药水泼翻。 送她来的面具宫女就站在门外不动,空白面具微低,也在看地上赖着的东西。 若是旁人肯定无处下脚,陆婵此人偏有旁人生不出的心肝,一脚狠狠踩上去,碾得这东西发出刺耳尖叫。 源源不断、越来越大的叫声惊得整栋楼仿佛都在晃,似是在给远在外面的谁传递信号。 面具宫女也受不住这种凄厉恐怖的狂叫,两手犹豫着想捂住耳朵。 陆婵就跟没事人一般继续用力碾,直到那人终于从书册中拆分出一个眼神递过来,陆婵一挑眉,半是挑衅与其对视。 “你出来了?” 很轻的一声问候,带着那人疲累又独有的温和。 “是呢,”陆婵单手扶腰,气定神闲,“给你的礼物,怎样?” 道人惜字如金:“……吵。”然后依旧去看手上的书。 她本就几日没合眼,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在崩溃的临界点,被这个东西乱叫乱吼一通,不曾好好安抚的胃部翻江倒海,她不得不暂且搁下书册摁压上去。 她揉得没有章法,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浪费力气,只能妥协着往轮椅中一靠,暂且养神。 那叫声还在持续,甚至陆婵一脚踩上另一块黑泥,闹声加剧。 女官在报复。 除了娘娘,没人能在得罪她之后全身而退,不刮下道人一层肉已是看在此人或许对娘娘有用的份上。 可笑道人入戏太深,伤了身子上了轮椅穿了白衣就以为是另一个人,刚入宫时那超然脱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荡然无存。 为了一个承诺,宁愿将自己困死在一间房,简直……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蝶,与别的虫没什么区别,普通、丑陋。 陆婵踩着一地黑泥走到轮椅边,好整以暇去欣赏道人无力还击的脆弱。 她经常近距离观察一个人从求死到求生的过程,其中惨烈自不必说,她更以此为乐。 道人这身白袍子像一张厚厚的面具,盖住从前的意气风发,也盖住一切属于正常人的情绪—— 在这种被人报复、堪称狼狈的处境中,居然还能姿态平和去拿膝上放着的书,看不清字还慢吞吞去烛光下摸索。 陆婵几乎气笑。是觉得此等报复太过幼稚,还是瞧不起她太清司主人? 原本作为警戒线的黑泥此刻纷纷绕着白衣女官蠕动,有不幸被她踩到的泥叫声都不如方才嘹亮,陆婵腻味了。 没那么快腻味的只有眼前人。 “楚纤,你敢给我喂药吗?” 陆婵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撑在轮椅扶手,半弯下腰,侵.略性极强的眼幽幽逼近道人。 她喜欢掌控主动权,哪怕在别人地盘。 何况这是一个病弱之人,一个死期将至的可悲之人。 道人掀起眼帘。 陆婵冷冷笑着:“鱼肠给你的药你却亲手喂给我,怎么,是想先将我喂熟、好为你以后的毒药烂药牵个头?” “你信不信,你只要敢带着你的脏东西靠近我一分,我就敢扭断你的手喂进你嘴里?” 被吊了足足七日,被下等的婢女围观了足足七日。 她怪不到宫女头上,自然要将‘罪魁祸首’道人恨透了——新仇旧恨叠到一起,道人还想给她喂药? 嗤,她把道人当成药嚼吧嚼吧吞了更实际一些。 瞧瞧这只拨弄算珠都怕用力的手,瞧瞧这只抓过‘血肢’都孱弱无害的手,若是扭曲成不正常的样子,该多好看呢? 早在那七日的‘喂药’中,陆婵就在脑子里想过千遍万遍。 必定要连着皮不溅血的折断,清脆又悦耳的咔擦咔擦…… “好说。”道人低下眼,似是懒得去看陷入某种狂热幻想的白衣女官,“你如果喜欢断了四肢、跪着求我喂药,我自然也会允你。” 轻飘飘的言语就如同这人的语气,带来不了任何威胁。 “是么。” 陆婵惋惜这人不拿鱼肠威胁她,不然她能当场失控将脑海中的画面一一实践。 屋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白衣女官没有变幻姿势,依旧是半强迫性地把道人笼罩在自己身下。 守在门外的面具宫女轻缓一口气,胀痛的太阳穴渐渐好转。 她尚且如此,里面那位大人呢?岂不是……快碎了? 然而在白衣女官双臂之间,轮椅根本动弹不得,道人稍有动作就被镇压下来,陆婵的恶意不加掩饰。 “……你想如何。” 道人合上书,淡声问她。 “鱼肠是我家奴,没她伺候我住不习惯。”陆婵笑着提出条件,“你若能哄得鱼肠日日为我做饭,你这药我就能勉强吃一粒。” “若你能哄得鱼肠为我穿先前不肯穿的衣裳,我能吃两粒。” “若……”
第76章 “陆大人的人, 还是陆大人自己去哄比较好。”道人低下眼,“否则鱼肠姑娘太听我的话,我怕陆大人届时醋得又要杀我。” “你对自己太有自信。” 陆婵轻蔑一笑, 终是被话中‘陆大人的人’取悦,直起身体。 鱼肠自然不会听别人的话, 最听她的话。陆婵想到几个鱼肠满面潮.红的场景,越发迫不及待:“我立即要见鱼肠, 你没得选。” 说罢, 她精准踩上从桌边偷溜走的一块黑泥,尖叫声突兀响起。 系统:‘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为什么我一个系统也会被吵到啊!’ 我要举报她!我要投诉她!我要捍卫一个系统完整的统格权利! 楚纤:。 系统:‘宿主!这书你还看得下去吗!!’ 楚纤:‘为什么看不下去?’ 系统:‘……’一击即中。 道人看了地上那只作恶多端的鞋一会,温声说:“它会招来娘娘。” 她的声音自然盖不住刺耳噪音, 可陆婵懂唇语, 看清了。 瞬间,黑泥自她脚下逃脱。 道人捏捏眉心, 强压住喉间血腥气, 慢慢说:“我有得选。你不想炼药, 我可以让鱼肠炼。她会比你情愿得多。” 或许是因几次三番牵扯出这样一个无辜貌美的女子略有歉意,道人自.虐般放下手,放纵身体的各种不适, 一点补救措施都懒得做。 “娘娘要来了, 陆大人,请便。” “……何必假惺惺。” 陆婵不愿领她人情, 又清楚此刻久留就是给娘娘为道人出气的机会。 娘娘怎样惩罚她都可,唯独不能为了旁人。 陆婵转身就走,期间再没踩中一次黑泥。 系统:‘卑鄙!’ 面具宫女有心待在此地守着那人, 可那股蛮横威压骤然逼近…… 地上黑泥齐齐蠕动起来,速度比方才快得多。 它们很会找挡箭牌, 没一会全聚到轮椅后面,缩成好大一个黑团团,从平面变成立体了。 道人看着有趣,随意咳了几声,竟是就此咳出几口血来。 系统:‘卧槽宿主生命值掉了!!’ 楚纤:‘为什么?’ 系统:‘……劳累所致?太夸张了吧!宿主宝宝保重身体呀。’ 短短几秒功夫,宿主生命值掉到了50%。 随着地图上的小红点靠近,系统没敢开口。它在妖狐在的场合总不会太放肆。 - 系统、宫人以及地上趴着的泥都不怀疑来者是妖狐。 整个北岚只有她才能在没露面的情况下给人这么恐怖的压迫感。 几秒后,红点显示在轮椅附近。 可屋内一切如常,并没多个谁或少个谁。 系统紧张兮兮问楚纤有没有感觉耳边凉风阵阵。 楚纤:‘没有。’ 系统:‘她就在你身后!’ 楚纤:。 系统的话并未给楚纤带来震撼,她盯着掌心里的那滩血,唇轻轻开合:“药人血该比这堆深一些。” 系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后半句消了音。 淡蓝云纹滚边的宽袖凭空出现,在道人眼前一晃。 清清草木香挥退了仿佛能凝为实质、黏在鼻尖的腥臭味,留下一片人能生存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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