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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妖狐美目流转,转到神君淡漠的脸上:“那又如何?世上长她这般模样的道人不难找,再不济我多做几张面具。” 她嗤笑着:“她敢跟别人一同气我,还活什么?” 她大概觉得这种判决合情合理,好似义不容辞替天行道。 神君沉默。 - 盘缠在金笼上的巫蛇不知为何渐渐散开,却不爬回墙角的瓦罐,选择无聊地在金笼边爬来爬去。 魂魄已经彻底软进了鹤袍女子怀抱。 先前抗拒着在玄色缎面抓住褶皱,到现在抓也不抓了,无力垂落两侧,半张脸都埋在鹤袍女子肩窝中。 楚纤只要不挣扎,她的魂形就无比稳定,不会由手指变成拉长的面条或一滩不明液体。 她意识到自己对魂魄的控制权可能有一半在鹤袍女子手上,不过她尚未从女子这里感知到杀意,也不清楚如何摆脱这种困境,便温顺下来,轻哼出鹤袍女子或许想听的口申口今。 有效取悦了鹤袍女子,使得身上轻轻重重的爱.抚逐步消停。 直到笼外一白一红出现。 楚纤看见‘自己’仍躺在神君怀中,睡颜安详平和,绝不像是在做噩梦的样子。 这种感觉略有些怪异。 将一个原本的物体拆分出形与影,无论分开时间长短,从分离那刻起仿佛就成了两个拥有自主思想的存在。等到合.体那日须得问问双方是否愿意削去一半意识,与陌生又熟悉的另一个体努力拼凑成整个物体。 楚纤注意到另一件事。 系统此刻应当发现她魂魄离体,可未采取任何措施,有几种可能,可能性较大的有两个:一是不浪费能量直接放弃她这位宿主,二是情况异常,它反馈给它的上司正在等待解决办法。 第二种可能不见得是系统不想解绑,而是这种情况罕见,系统局必须抓典型案例研究,争取完善对位面的掌控度。 楚纤顺势把她苏醒后发生的所有事以及所获线索重捋了一遍,思绪纷飞,其实时间不过几瞬。 突然,楚纤不受控从聚满檀香的怀抱中踉跄着站起来。 十几根细长细长的链子绷紧,一端没入魂魄全身,一端牵在鹤袍女子手中。 被压了许久,她的魂魄虚软至极,完全没有起身的力气,那些链子不同她商量,或是从膝关节生出,或是脖颈钻出,或是…… ‘哗哗’声越来越大,一根一根拽起她的每一节关节,将她活生生‘支撑’起来,像个人形傀儡。 妖狐金眸亮得妖异:“这东西我也要炼几条。” 神君冷冷看向皇后:‘锁魂链。’ “你带不走她。” 亲眼望见臣子飞升的皇后此刻浅笑着与神君对视:“这具身体你若喜欢就送你。” 她慢慢起身,略高些的身影站在魂魄身后,像极了不该露面的幕后黑手。 “嗯——” 妖狐含笑打断两人对视,红影闪进笼中,软软垫了小半个脑袋在皇后肩上,金眸眨巴眨巴:“要送我点什么?” 皇后侧眸:“外面巫族十二条命,本宫还没同你算。” 妖狐点点头,嘻嘻笑着:“啊呀~怎么算呢?你又打不过我~” 说完,她眼珠定到站立的魂魄身上:“总不能靠这个东西收服我吧?你知道,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我——” 皇后淡淡开口:“真如此,你就不会追来,更不会对她下死手。” 妖狐笑意一僵,竖瞳骤然亮起,不善盯住皇后,似是用兽瞳逼迫她不准再说下去。 皇后拨开她的脑袋,继续道:“你知道她是谁,演的好玩么?” - “不好玩。” 沉默几秒,妖狐面上又挂着娇艳笑容:“我看你们才好玩——抱着一个替身说她没死,锁着一个残魂以为她离不开了。” “你说这是月月?” 妖狐极不客气地一扯半空中绷紧的锁魂链,拉得魂魄肩头一歪,双腿却因另外几条锁魂链而牢牢站稳,姿态怪异。 妖狐金眸阴冷:“月月是人,不是什么桃花枝,更不是阴阳界使者。” 要说到后面的话时,她松开链子,竟是痴痴地笑起来:“是为我挡天劫死的。” 她双手捧着脸,脑袋歪歪笑得漂亮又纯真,像是一个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 “她很爱我,所以才会死。这些没死的——”妖狐语气又幽幽低沉下去,似是深藏水底的海妖诅咒,“都不是她。” [黑化值+5] 一分钟内,妖狐从极喜到极恨,各样情绪在她脸上如泼翻的调色盘一塌糊涂。 她不屑去看那道被人操控的魂魄,红袖翻飞,眨眼间离开金笼,闪至远处。 皇后与神君的注意力难得统一分给了妖狐,她们没料到毫无攻击力的‘傀儡’竟不惧消亡地挖出锁魂链一端,狠狠从烂成一个窟窿的魂中扯出来—— 形魂立即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她的双腿稳不住人形,成了一滩类似泥的不明物体。 皇后手中一重,失去目标的锁魂链重新飞回手里,等待下一次绑定。 魂魄没有停止,已经稳不住五官的脸一片木然,继续动手去找下一根链子的所在地——好找得很,她魂魄里全是链子。 若坐视她这样扯下去,再有两根锁魂链离去她就能魂飞魄散,这是极伤魂魄的解法,当真是不要命了。 鹤袍女子一把握住她的手,狠戾道:“你敢!” “……她说了我想说的话。”魂魄虚弱的声音响起,“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顿了顿,她强调着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我不是她。” 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差别是经历。 属于国师边关月的经历并未存在她的记忆,在一无所知的条件下偏要证明她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难度颇高。 新的记忆会不断覆盖旧的记忆,直到新的经历锻造成新的、成长后的人。 若直接摒弃旧的记忆不要,哪怕灵魂仍然是那个灵魂,性格、嗜好、甚至心理性别都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这样,还能看做是同一个人么? 若只因灵魂相同而愿勉强接受全然不同的陌生人,究竟是在意她的灵魂,还是在意自己在她身上花费的时间? 同样,若灵魂不同而接受同样躯壳中性情一致的爱人,究竟是爱某种特定性格,还是自欺欺人? 十年前的人与十年后的人尚且不能被称作完全相同的一个人,更何况她如今残魂一缕,与完整的国师边关月的确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了。 半妖性情凉薄,只在乎国师最后给她留下的堪称浓烈的爱,却又何尝不是看清本质了呢。
第79章 闻言, 背对金笼的妖狐倒是纡尊降贵侧身瞥了小魂魄一眼。 那魂魄可怜得很,刚抽出的锁魂链又被靠近的鹤袍女子硬塞回去,带出阵阵急促轻喘。 拼命证明自己不是故人、为此不惜搭上魂命的行径在这两位面前就是以卵击石, 她是与不是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下一秒,有人说: “你是谁, 不由你自己决定。” 逼近的眼中墨色沉沉,皇后幽幽道:“从前, 你的一切由我赋予, 今后亦无法逃脱。” 锁魂链宛若附和般抖出‘哗哗’声响,扯到灵魂深处,痛得整个魂魄如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往外翻花。 似是笃定往后不会有多少和平时光, 她干脆就此剥夺自身苦痛的权利, 于今日实践如何在刀刀锥心的苦海中挣扎。 除去几声忽略不计的喘息,不断扭曲变形的魂魄不再发出其他声音。 这实在算不上有趣的画面令妖狐嘴角下撇。 那堆魂魄都凝聚不成人形了, 哪怕热爱酷刑的陆婵在这也懒得多玩一会。 说到陆婵, 妖狐想起她宅子养的那个小女奴似乎有些本事, 能造出医死人的丹丸? 说不定比道人更适合炼药人呢。 妖狐又想起面具宫女汇报说小女奴有几分像自己……她来了兴趣。 只见红影一晃,方才还猖獗到恨不得占有整间地下宫殿的红绸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妖狐用的妖术,从头到尾没发出丁点声响, 可鹤袍女子不动声色望过去的眼神精准掌握时机, 既抓住那片红影散去的最后一秒,也令妖狐无从觉察。 神君往前一步, 皇后看也不看她:“我不会让她回这具躯壳。” ‘她回不去了。’ 神君凝视着无数条躁动不堪的锁魂链,语气淡漠:‘你没给她后路。’ 锁魂链,顾名思义专门捉魂、固魂。 一两条就足以困死一个死人魂魄, 这么多条——楚纤的魂已经不能再找新身体了,甚至不能离皇后太远, 否则锁魂链一断后果不堪设想。 神君说的自然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作为操作者,皇后比十二位倒下的巫族大能还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轻笑两声,竟像是诚心发问:“那真遗憾,无所不能的神君也没有办法么?” 神君不欲与她兜圈子,只说:‘以你血肉,可以为她塑身。’ “——哦?”鹤袍女子拉长语调。 魂魄锁在她精心制造的地下宫殿可正如她所愿呢?她何必挖自己血肉去助了别人好事?难不成她看起来比清心寡欲的神君还慈悲? 神君不言。 正在此时,虚影半透明的手拉上了皇后宽袖。 似是被上面凸起的刺绣硌得难受,虚影曾下意识缩回好不容易聚成的手指,又在皇后的注视下慢慢伸出,坚定又可怜。 “我……能帮你们,杀她。” - 一个时辰后。 系统:‘卧槽卧槽卧槽!!’ 满屏的感叹号险些戳得楚纤神魂再次移位。 她暂且放下系统,去看床榻上双眼缠着白布的鹤袍女子。 有神君做法,摘下眼睛如同取下发簪般随意自然,不见血腥,又在法术催动下极快幻化成人身,将虚弱的魂魄慢慢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神君抱着怀中不曾放下的道人离开,屋内残存淡淡桃花香。 白布下的眼眶平坦,不见眼珠突出,从此她就是个眼不能视物、需处处依仗下人的盲女了。 景仪宫纵有她的诸多亲信,又有谁能真正替代那双眼睛? “阿月。” 鹤袍女子一抬手,床边发怔的人便慌忙凑近,深深低下头,沉默等待那只手摸索着碰上来。 她的手往下,才摸到这人的发。 “你跪着?”鹤袍女子微微侧脸,白布正对着她的方向。 “……” “觉得亏欠我?” “……” “呵。” 鹤袍女子不像个才失去双眼的人,她不仅将眼前黑暗适应得极好,还从容掌握着话语权——倒像是挖别人双眼的那种人。 “你的确欠我,阿月。任务一完成,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她红唇勾得漂亮,话也说得漂亮,“我眼一盲,多得是要骗我的不轨之徒,你可别离开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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