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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温和笑笑:“我比不上您在她心中的地位,我知道。” 陆婵盯着她,低声斥道:“还不拿下?!!” 面具宫女才一动作,戴着白蚕丝的手轻飘飘摁上宫女的肩,宫女不动了。 伞面轻抬,道人那张脸幽幽自宫女肩后显现,漂亮得有几分妖异:“陆大人还记不记得鱼肠姑娘给您的丹药?” 谁也没看清她如何转到宫女后面。 陆婵面无表情。 道人:“我的确昧了两颗,惭愧。” 陆婵扯了下嘴角。 道人:“不过每日两粒的数目是没错的,那么——陆大人猜猜,您吃的其中两颗丹药,被我换做了什么?” 陆婵:。 陆婵:“可笑,你说什么我就得信什么?” 话虽如此,她仍细细回味当初吃的药丸口感是否有异。 回想起来才发觉,她有时被道人气得根本来不及品尝,直接嚼了吞了,味道…… 陆婵眼中杀意乍现。 每回都是道人喂她,她竟从未怀疑药丸有异。到底是打心底里因‘鱼肠送来’四个字而下意识信任,还是自负道人没有胆量亲自下毒所以每每被人转移注意力? 道人观察到了,她笑:“别紧张,陆大人如今还活得很好,可见毒性稳定,非毒发日不折腾人。” 陆婵手上已没什么可以捏成粉的了,故而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亦是情有可原。 看来这位陆大人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挺狠—— 只是这狠有用么?在乎她、怕她受伤的人可不在此处。敌人见她失态只会乘胜追击,直至将小小一枚伤口变成大大血窟窿为止。 道人一声叹息,满足道:“此毒可献给娘娘,想必娘娘会高兴的。” 语罢,她拿开手,笑吟吟站在一边,说:“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面具宫女只觉肩上一轻,却始终无法转身把刀横在散发淡淡清香的那人脖间——她愣怔着没有回头,便被几番催促不得、亲自过来抽走她刀的陆婵推开。 “……鱼肠在哪?!” 这刀削铁如泥,倒是好刀,一蹭上那层皮顷刻间见了血。 道人低眸与刀面上的虚影对视,轻声又念一遍:“我的话,说完了。” 我的刀,也该出鞘了。 - 道人身法诡异,招招是要打趴陆婵的狠戾。 前半段执伞与陆婵打,只用伞柄抵御她刺过来的刀刃,腰身或转或弯似妖似魅,极近的距离偏偏就没让陆婵刺中一次,就跟玩儿一样。 只听得叮叮当当的环佩银刀相击脆响,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竟还能担忧起她腰间贵宝会不会就此撞碎撞裂。 她抽出伞柄中那把短小精美宛若艺术品的匕首,执伞的手一挥—— 墨伞脱手飞远,如有生机般冲着高台极速绕了几圈,银刀旋出刺目光影,逼退台下所有想上来的兵士。 翠微抬手拦住其余面具宫女想冲上前的动作,轻轻摇头。 白露宫宫女并无上下级之分,翠微也与其他名字一样是道人给的没什么特别,她无权指挥别人。 但她们的确停下了。 一刻钟后。 道人指尖沾了点脖颈间的血,放在日光下观赏,又叹:“这血的颜色,还是不够深。” “……你真以为你能做出药人?”陆婵倒在一滩桌椅碎片中,吐了口血,“疯子。” 道人静立在日光下,微微合眼似是感受久违的温度。 脑海中有模糊碎片闪过,仿佛曾几何时她也这么干过。 皇后眼化作的身体不惧日月,去厄伞带与不带都不怕魂飞魄散了。只是这伞的花样她还挺喜欢,带着也无妨。 - 一段红绸子自远处飞来,‘砰’地一下撞开道人周围的人堪堪停在她面前。 台下有身着金甲的禁卫驱散躁动民众,面具宫女上前来请道人回宫。 道人百无聊赖转着伞,轻轻笑:“我只是来劫法场,我不见娘娘。” 悬停的红绸子抽搐一下,似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在她眼前绕来绕去直到被道人一手抓住。 它没骨头般缠在道人手上,贴得很紧。 饶是戴了面具,也能感觉到宫女狠狠愣了一下。 道人方才说——要将毒药献给娘娘,怎么现在又不见了呢? “你们双手没有沾我的血,回去不好交差。”道人猛地攥住伞柄,银刀一停,她温柔道,“动手吧。” 陆婵拭去唇边的血,靠在墙边看那道黑影很快被众人围堵到看不见了。 “……疯子。”她又骂了一遍。 - 鱼肠不知道人如何在她昏迷的半个时辰内带回她家五十二口人,听母亲断断续续讲述刑场上的故事,鱼肠惊得面色发白—— 道人回来后便倚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枯藤。 她钱多得很,却买下这处偏僻又荒凉的院子做落脚处,除了喜欢看这些衰败景色别无他想。 鱼肠在表妹的搀扶下慢慢吞吞走到道人身边,声音低柔:“我……不知怎么感谢您。” 道人回头看她,身体懒散着没有站正。 鱼肠继续说:“您上次问我,那些药丸从哪里来,我愿……” “抱歉,请稍等。”道人亦是温和,“你想让你的家人离开宁照城吗?” “……”鱼肠嘴唇动了动,眸色黯然,“只能这样了。” 谁比她更清楚陆婵的手段?掘地三尺也会将她们这一屋子人一个一个挖出来,哪怕是死了,也得扒皮放血在骨头上刻羞辱的字。 “老爷子老太太不适合奔波劳累,你父亲母亲也需要养伤、恢复元气,还有,”道人说到这停了停,她眼睛往外看,去看院子另一角正在玩泥巴的小孩,“他还在念?我记得是在一位颇负盛名的老先生家中,此刻走了,很不划算。” 小孩路上本闷闷不乐,道人摘下鱼肠送她的双鱼木牌哄他玩,又买了带肉馅的包子和甜茶。 这么一吃一喝,小孩脸上终于红润了些,走路也能蹦跳几下了。 “……是。”不由跟着道人眼神去看恢复点气色的孩子,鱼肠心中愧疚难当,低声说,“是我拖累了……” “所以。” 道人单手撑住墙,微微笑了:“你不仅需要告诉我那枚丹药的秘方、怎么得来的,还得不吝赐教,助我炼药人。” “我可以让你全家人在宁照城中活下去,让那位陆大人给你当家奴也未尝不可。”
第81章 鱼肠想走的念头就此打消。 她生于宁照, 长于宁照,全家都在宁照扎了根,若不是陆婵逼得她退无可退她哪里肯走? 再说走了就能安生么?不过是垂死挣扎。 如今有了道人这话, 鱼肠愿付出一切去换留下的机会。 - 鱼肠以为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水深火热,需时时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没想到道人既不拦着小童去先生家念书, 也不拦着两位正被通缉的小丫头出门买菜,更时不时怂恿鱼肠去郊外踏青, 甚至教她骑马。 道人给鱼肠换了身城中贵女才会买的重锦, 斥巨资买了金镶玉百合花冠、两对四节嵌东珠金镯和东珠编制成的软镯,就连她平日爱盘在手中玩的菩提串也给鱼肠安排了两串,颜色一深一浅。 系统:‘……感觉宿主在跟鱼肠小可爱玩换装游戏。’ 楚纤:‘唔。’ 系统:‘衣柜都要放不下了喂!皇后给您的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楚纤:‘有理。’ 然后她开始给鱼肠买宅院。 系统一口血吐了出去。 鱼肠起先诚惶诚恐, 膝一弯就要跪在地上—— “我与人打了个赌, 半月内花掉一颗夜明珠。”道人转着伞柄,带起鱼肠听惯的叮叮声, “若不成, 她砍我头, 若成了,她给我一盒夜明珠。” 能开这样的赌局,想必对方又富又贵, 不是常人能抗衡的存在。 “我整个人已挂满了饰品, 再多多不成了,只好辛苦你帮我分担些——” 道人余光一瞥, 瞥见刚下学的小童,袖子一摆、手一捞,一把抓住小童笑道:“昨日送你的小玉扣收好没有?没收好要罚你再收我两枚小玉扣。” “……收好了收好了!你别给我塞钱了!”小童不断在她手里挣扎, 小脸郁闷,“再塞我父亲都不让我进屋了!” 道人:“那正好, 你去我新买的宅——” 小童尖叫一声,强行打断道人的话,又趁道人短暂愣怔间拔腿就跑,跑到院门口一回头,冲鱼肠嚷嚷:“表姐你也快跑呀!她又要撒钱啦!” 鱼肠:“……” 小童喊完就跑没影,一步不敢耽误,就怕道人运起轻功追上来往他荷包丢金子。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银刀也不转了。 鱼肠抿抿唇,小声:“大人没事吧?他,他……”她声音虽小,语气却不怯懦,可见已消了对道人的隔阂。 道人长叹:“我喜欢他才给他塞金子的。” 道人有事没事就喜欢在院子里抓小孩,她身上像藏着个百宝箱,总能掏出哄小孩高兴的东西。 思及此,鱼肠盛满担忧的眸子不由荡出几分松快的温柔来,低头去看道人满满当当的腰饰,浅浅地笑了下。 垂着的双鱼木牌挂在那是有些不伦不类,鱼肠每看一回都忍不住与道人多说两句话。 她从前也穿过好的,多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轻佻薄纱,行走间衣袂纷飞、缥缈似仙人,专用来勾人。 如今上衣下裳典雅端正,有道人亲自为她搭配,平白多出清贵的书香气。她从不敢奢求的东西以如此轻易的手段撞进她的生命。 为了撑起这几套衣服,鱼肠曾对着镜子练习多次如何抬头看人、笑得温和得体,每日穿完衣的第一件事便是想想怎么掩盖眉梢间腻着的媚意。 在熟悉的院子里鱼肠不再低眼不敢看人,翦水秋瞳清澈敞亮地抬起—— 模样虽与贵妃相仿,但那股哀而艳的气息在她身上逐渐淡去了。 - 一月后。 陆婵带人围了小院。 当下属押着衣着素净、表情从容的女子推到跟前时,陆婵以为他们领错了人。 “……这不是你的衣服。” 白衣女官疾步上前,猛地出手拽住鱼肠领口将她拉近。 众目睽睽下,鱼肠白.皙修长的脖颈就这样露出一大片,金贵布料承受不住陆婵手劲,当即发出丝帛破裂的声响。 白衣女官不怒自威,面部似是冻僵了般不知如何正常表达出愤怒情绪——显得有些狰狞了。 她眼神凶狠,掌心一寸寸收力。 下属们感觉自己比这位可怜的‘犯人’好不了多少。 他们十分清楚陆大人与逃犯的关系,若她不小心当场撕.破她的衣裳,转头怪他们长了眼睛乱看乱瞟……这哪里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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