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奕身子一僵,保持这个动作很久,直到林舒星的呼吸重新归于平稳,这才垂眸,慢慢、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 林舒星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乖,浓密睫毛下接着小巧精致的鼻梁,圆润的唇珠微启,沾染着一点笑意。 酣睡中的脸褪去了一点张扬的锋芒,青涩便占据上风,懵懵懂懂团在身侧,像小猫一样,让人光是看着都会心生柔软。 即使她表现得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孩子呢…… 方奕侧过一点,在昏暗微光下一根根数着她的睫毛。 躁动的情愫就这么消融在长串枯燥的数字中,她数了两三遍,有些挫败地发现数字都对不上。 她静不下心,还是太心急了。 方奕举起手,看向指间那一枚新戒指。 这是林舒星第二次亲手给她戴上钻戒,以后或许还会有很多次。 如果因为这种事情就感到沮丧,未免也太矫情了,毕竟这是用心准备的礼物啊,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方奕自己都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是她一厢情愿地把戒指当做了定情信物,误以为少女是在发出步入下一阶段的邀请。 现在回想,她们交往的时间其实很短,短短几个月而已。 她确实太心急了。 谁会在十八岁就考虑婚姻大事呢?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都是要赚钱,还清积分,抵达彻底的自由,还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在方奕之前的人生规划中,是不包括谈恋爱这一项的。 不过她也没考虑过三十岁之后的事情,毕竟上辈子没活到那个阶段,没有经验可以参考。 天降未婚妻来得突然,即使在最初答应给林舒星冲喜的时候,方奕也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们会这么亲昵地睡在一起。 毕竟那时候签订的只是一纸协议,不知道签着她们名字熊熊燃烧的黄符究竟算什么。 她前半生的命题一直是逃离。离开迂腐晦暗的乡村、离开沉闷落后的小镇、离开家…… 辗转十几年之后,她终于在恋人的手心里降落,生根发芽。 可做人总是贪心的,当牵手之后,就想要更进一步地接吻,她尚且有些不安的忧虑,却渴望走向更稳定的关系。 方奕不想让林舒星发现这种不安。 她必须足够坚定,才能够和命运抗衡。 后来趁着少女外出,方奕还是把那一枚被扔掉的戒托又捡了出来,洗干净,收好。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比做贼还心虚。 婚姻是很郑重的事情,林舒星还太小了,她应该耐心等待她长大,而不是这样趁虚而入,妄图太早地就让她做出抉择。 当务之急,应该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出分和志愿填报。 人太闲的时候才会胡思乱想,方奕试图用这件事将自己空缺的时间填满。 她买了志愿填报手册,听了好几场专家讲座,推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看起来比专业人士还专业。 原世界线中只说林舒星和梦校失之交臂,在别人的讥讽中躲了起来,自暴自弃地乱填一通,最后去了一所不怎么样的学校。 她的骄傲和自尊像个笑话一样被碾碎在地,而林清婉好心去安慰,却也被她凶了一顿。 方奕当然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不管结果如何,认真选择一条路然后走下去,总能抵达彼岸的。 高考充其量只是一条分岔路,而不是人生的终点。 事实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轻易决定一个人的一辈子。 …… 方奕绞尽脑汁,都快把这些鸡汤喝干了,然而等待出分的日子里还是格外煎熬。 考生本人倒是不太在意,她最近很忙,据说是在整合业务,忙得只能在晚上赶回来,哼哼唧唧抱着方奕撒娇。 这几天里发生了一件不算大的大事。 李斯年被冻结资产后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李渡秋下了死命令,既然李斯年翅膀硬了,就该看看剪掉家族的羽翼后她还能不能飞起来。 可竟然有人敢顶着李渡秋的雷霆之怒,雪中送炭,赞助了李斯年一笔启动资金。 这个人就是林清婉。 一时间感动天地,不明真相的外人都在口口相传林清婉有多么大义无私,即使李斯年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她依旧是在低谷时陪伴她的那一位。 当方奕听说这件事时,只感觉眼前一黑,骨裂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即使发展成这样,命运依旧隐隐有闭环的趋势?? 她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林舒星的忙碌也与此事有关。 林清婉是帮助了李斯年没错,但大概率还是出自于李渡秋的授意,老人家终究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孙女流落街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低三下四。 林舒星早就盯上了她们。 她很记仇,非常记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落井下石还有利可图的机会。 现在正是李家权力最动荡的时刻,林舒星希望乘此机会狙击股市。 她没有把实际情况告诉方奕,也没必要说,反正方奕听不懂。 更重要的是,这些纠葛中还牵扯到一个贺霜桦,林舒星并不能够完全放心。 她时常从监控中观察方奕的一举一动,高清夜视摄像头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这种巨大的工作量她也不愿意假以人手,太私密了,只有她自己能看,非得一遍遍亲自确认才能够安心。 看女人穿着宽大睡衣斜倚在沙发上,纤长的腿叠起来,她对那些紫红色葡萄格外偏爱,轻轻吮掉指尖沾染的汁水…… 哦,抓错重点了,最初监控的目的还是为了看方奕的消息。 林舒星一直觉得方奕的人缘应该很好,毕竟只要提问的态度诚恳,方奕几乎能算半个烂好人,她总是很慷慨地给予别人帮忙,即使对于她自己来说毫无益处。 少女对此很不爽。 但观察下来,林舒星发现这位烂好人也挺冷漠的,几乎不和别人闲聊,废话一律直接删除。 她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一共就那么几个,加起来还没回复论坛的消息多,这其中还要算上超级大话痨王泉。 多亏了王泉,才让呆在家里的方奕多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不至于真的长出蘑菇。 说是在家休息,但方奕依旧闲不住,每天到点就醒。 一只手敲键盘变得很慢,但习惯了后那几根灵活的手指就开始跨区,轻松从A滑到L,经过思考后敲下一串字符。 光是看方奕打字都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林舒星总觉得她天生就适合去学一些乐器,比如钢琴,她可以教她。 但方奕在片刻犹豫后拒绝了,说等以后有机会的,她这段时间也比较忙。 忙什么呢?忙着整理那些志愿资料,林舒星第一次看见时颇有些哭笑不得,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对这些杂事这么上心,明明交给下人就好了。 她特意抽出几天时间,准备带着这位精神状态紧绷的‘大龄考生’出去旅游放松。 她们两个的角色像是在这个时候颠倒了。 春风得意的少女举手投足之间都洋溢着成功人士的气息,而面前高出半个头的清冷女人反倒是在家里养出了一点书卷气,看起来有些踌躇。 林舒星忽的就生起了一种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方奕挂念着随时可能出分,想要拒绝,她希望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然后早早作出应对。 林舒星也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于是在女人开口之前就吻了上去,堵住这句自己不想听的废话。 她本想浅尝辄止,给女人一点小诱导,没想到对方这段时间的口才突飞猛进,早就没了最初的青涩僵硬,在呼吸之间就占据了主导权。 那一点沉静的书卷气忽然就变得很热烈,从舌尖开始一寸寸开始消融。 少女肆意张扬的笑被亲得发软,又不愿意认输,便用白皙的双手自下而上插入女人乌黑的发间,在交缠中加深了这个吻,然后顺势向前滑,半跪到她身上,十指扣在一起。 骨裂的左手不太方便移动,这些天里都是林舒星亲自帮方奕摘的戒指,于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意味深长,像极了某种默许的暗示,女人总会在事前有些不好意思。 但这一次少女掐中了她的不好意思,故意没有任何想要动手的意思,只是这么静坐着,居高临下地观赏。 在上位者的视野中,女人缓慢眨眼,摇摇欲坠的禁欲感特别好品味。 她期待着方奕开口,用那样假正经的清冷声线拜托自己‘帮个忙’,明明她也很想要,偏偏话到嘴边总会绕个两圈。 但在这种时候求助,对于方奕来说似乎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于是那只还打着固定的手往前探了探,环抱着少女的腰肢,试图自己将戒指摘下来。 她的手很稳,大概还得归功于意志力的强大,少女看不惯她这样近乎于自虐的逞能,在指环将要被摘下来的前一秒又弯腰,恶劣地屈指抵着,诚心要为难她,将戒指又推回了末梢。 是要拒绝吗。 女人抬起漆黑眼眸看她,有些失望,却什么也没说,甚至抬手帮她把蹭乱的衣服理了理。 这是哪来的活菩萨,也太招人怜爱了,多咬几口就能长生不老的感觉。林舒星忍无可忍,勾着她退却的指尖,覆在耳畔低吟: “不要摘戒指,就这样。” “……” 结果就是这一天司机在楼下等待良久,迟迟也没看见有人下来。 原本包下来的游乐场被免费开放给了考生和基层工作人员,还附带一场晚上的烟花秀,林舒星不讲究什么行善积德,单纯是心情好。 可惜特意给方奕准备的冰淇淋车她暂时吃不到了。 只能先吃点别的。 在家里。 …… 游乐园的安排被推到了第二天,由于没有提前预定,堂堂大小姐也只能拉着方奕排队等待。 工作日的人流量不算大,来这里玩的基本上都是刚结束考试的年轻人和小情侣。 少女不允许方奕摘掉带有定位器的项圈,但很贴心地更换了藏蓝色细款,链扣被藏在后面,乍一看和choker没什么区别。 这一点微妙的亮色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平衡,勾勒出女人优雅纤长的脖颈,将她清冷的气质衬得很时髦,站在一群十八岁的少年人中也毫无违和感。 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时常低头查看消息,成绩应该在这两天就要出来了。 林舒星递给她什么她就接住什么,包包挂到肩膀,气球系在纱布的小蝴蝶结耳朵上,空出来的手唯独不知道去牵那只一直在边上晃悠的胳膊,给少女都气笑了。 少女撇撇嘴,这些东西她早就玩腻了,没意思,听说方奕还没来过才特意和她一起,没想到她更没意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0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