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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伸手打断两人的对峙,柔声问:“你们好,可以麻烦你们去拿一下午饭吗?大小姐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过来了,就在附近的餐厅,开车二十分钟,我已经订好了。” 夏问洲不客气道:“你怎么不自己去拿?” “因为照顾好大小姐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女人歉意地笑了笑。 方奕:“方便,在哪?” “你方便个头啊,是我开车来的,这个点还不得堵死了。” 医院附近的出入口永远人满为患,光是等进场都不止二十分钟。 方奕给林舒星发了个消息,打开导航:“我可以打车,堵了就骑车。” 夏问洲无声翻了个白眼,默默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她身后,最终还是善心大发,又给她充当了一回司机。 路上果不其然的堵了,还有几个不长眼的电瓶车横冲直撞,夏问洲的骂声就没停下来过。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方奕的‘断臂’在那儿敲个不停,对面也没回,跟舔狗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发送对象是那个小女朋友。 “喂,方奕,你为什么喜欢她啊?”夏问洲问。 “好好开你的车。”方奕头也没抬,意思是关你屁事。 “真奇怪啊,难道是什么保护欲大爆发?看不出来你还挺怜香惜玉的,也是,被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注视着,正常人都很难拒绝吧。” “诶,英雌难过美人关,小心那粉红骷髅~” 方奕懒得理她,她就自顾自换了张碟片,放起上个年代的老歌,慢悠悠跟着唱起来。 等她们在这一路上披荆斩棘,成功提着午餐回到医院时,林心佑已经醒了。 正好都是极滋补的菜,方奕这位新女婿终于找到了能够献殷勤的机会,仔细布好菜,盛了两碗。 “阿姨,您感觉好点儿了吗?” “嗯。”女人轻声细语,看向方奕的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很温润,像绵羊一样的眼神,却让方奕看着莫名有点心慌。 女人生病时,皮肤也变得很白,抿唇时眉宇间流露出的神情和林舒星如出一辙。 “方奕。” 她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唤她,听起来异常温柔,疲倦骨相里透出一种惊人的美,任由岁月缓缓在皱纹间流淌。 “你能答应阿姨一个请求吗?” “您说。”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伤害星星,好吗?我包里有一张卡,你帮我拿出来。” 这个请求有点奇怪,但方奕还是乖乖照做,把卡递到她面前,“是这张吗?” “对,里面有五十七万,是我给星星备下的嫁妆,你拿着,密码是她的生日,虽然肯定比不上林岚的那一份,但也是一点、咳,我的一点心意……” 这薄薄的一张卡瞬间变得很烫手,方奕不敢接,连忙塞到她手上,“阿姨,您说什么呢,这种东西您直接给星星就行。” 女人打着吊水的那只手反压上来,牢牢将卡握在方奕手中,“如果你还把我当岳母,就不要拒绝!” 她的态度很强硬,又在吊水,方奕不敢乱动,硬是被她控在这里,手捏得生疼。 但疼里又透出一点甜,她说的是岳母诶,这算是被接纳了吗? “你拿着,不要告诉星星,她不会收我的钱的,等未来你们结婚,你再把这笔钱拿出来,好好待她……” “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林心佑说着,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滑过一滴泪。 方奕大惊失色:“千万别这么说,您是什么病啊?这普通医院治不好,我们换一家就是了,您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无限悲戚的垂下眼眸,强调:“把钱收下,我知道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的人太多,尤其亏欠星星,别怪我……” 病房大门被猛地推开。 “妈妈!” 少女扑到她怀中,在外人面前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秘书一脸担忧地站在门侧,向着方奕招招手,示意她出来,给她们留一点儿空间。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方奕问。 “刚来,医生那边的意思是,情况不太好。” “哦。”方奕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又摸了摸鼻尖,心里有点乱。 林舒星好不容易才回到亲生母亲身边、与林岚冰释前嫌,为什么幸福总是这么短暂? 掌心的银行卡还残存着女人的体温,她温润哀伤的眼神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前,方奕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自己心头的滋味。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应该怎么安慰林舒星?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方奕实在不太擅长,语言太苍白,她向来不善言辞,只能提供一个温暖的拥抱。 医院走廊里的空气太闷了,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即使没有佩戴口罩也有点呼吸不畅。 骨髓里细密的疼又开始跳动,方奕张开左手的五指,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等到林舒星终于从房间里出来,方奕取出口袋里早就捂热的餐巾纸准备递给她,但少女苍白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剩下一点近乎麻木的疲倦。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方奕将多余的纸巾塞回口袋。 “我不去宴京了,”少女低声开口,平静的鼻音有些沙哑。 耳畔嗡一声炸响,像电磁波穿透颅骨,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在震荡。 方奕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见自己下意识,十分生硬地反驳:“不行。”
第96章 方奕的语气太凶,一时间让少女有些愣神。 她从没想过方奕会这么直截了当的反驳,毕竟她在她面前一直是很温柔的形象。 方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扯出一点笑容,放缓了语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林舒星考得没那么好,在可选择范围内她们需要综合考量许多,但现在一条最好的通天路摆在面前,就这么放弃实在是……她本可以得到最好的。 方奕不太能理解。 如果说枯燥无味的前半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大学生活一定能算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前她一直试图在书本中寻找答案,那些迷茫的困惑的痛苦的,前人走出的路汇聚成薄薄几行黑白文字,在漫漫长夜中隐约勾勒出未来的轮廓。 而文字是凝固的,环境是流动的。 应试教育拥有固定的框架,打下的是对于世界认识的基石,一步步往大海里堆砌石块,然后五湖四海地汇聚在一起。 大学是,无数种可能性。 林舒星垂眸:“我不喜欢宴京。” “是因为林阿姨的病,对不对?” 有些话不应该挑得太明了,接到宴大电话的时候少女明明也很高兴,其他大学的邀请宣传她根本没听。 林舒星总是装作满不在乎,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将弱点暴露出来。 乍然被人这么戳一下,她便像刺猬一样竖起自己的刺,抬起的眼神沉淀着太多方奕看不懂的情愫,冷冷开口:“我清楚我想要什么。” 这种眼神过于漠然,即使面对面交谈,却有一瞬间好像彼此相隔很远。 “你还太小了,星星,很多现在在你眼中看起来很严重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办法——” 少女抬起手,就像她在谈判桌上做的那样,皱眉道:“方奕,这不是商量。” “……” 少女年纪轻轻便习惯了在商业中心叱咤风云,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点坏习惯,滔天权势总会滋养出一点不容反驳的轻蔑。 方奕的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垮了下去。她要以什么身份对她进行说教,一个徒有其名的未婚妻? 她看出来了,林舒星现在不想被当做小孩,小孩是一种无力感,她曾经在那样担惊受怕的状态下失去了温千雪。 第二次遇到这种事情,少女已经很无助了,她实在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对她多加指责。 林舒星说:“Z大也不错。” 省内Z大确实不错,可也要看和谁比。 方奕在沉闷的痛苦中有点想笑,和宴大相比,谁还不是个二流。 看见方奕又不说话了,少女的鞋尖转了转,咬着唇,矜骄地抬了抬下巴:“我留在Z市,你不高兴吗?” 方奕:“……” 她膨胀的负面情绪忽然就被少女湿漉漉的眼神戳出一个洞,从漏洞里开始泄气,一下子连胸膛间压着的空气浊气都所剩无几。 她应该高兴吗? “林岚应该快到了,等等再看吧,我出去上个厕所。”方奕含糊着岔开话题,逃难似的匆匆跨出去。 她倚着白墙站了一会儿,骨裂的地方像是要发芽了,一阵钻心的痒,掐得指尖发白都难以缓解。 路过的护士看她脸色不太对,轻声问:“您需要帮助吗?女士。” “没事。” “她没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方奕抬眸,看见夏问洲笑眯眯地凑在边上,心情极好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这?” 夏问洲挑眉:“任务没完成,我怎么走。” 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方奕,“来一根?”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竟然已经自顾自在医院里拿出了打火机,方奕想骂人的心情逐渐达到顶峰,很想对着她来一拳。 或许这就是她的目的。 然后她们就能正大光明的打一场了。 方奕转身就走。 “喂,去哪?” “去死。” “哈哈,真巧,顺路啊。”女人又跟了上来。 方奕走,她也走,方奕停下,她也停下。 方奕忍无可忍,冷声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会和你打架的,我打不过你,行了吗。” 哄小孩儿一样。 夏问洲摊开手:“我也没有欺负残疾人的习惯。” 看见女人冷淡的脸上明显攀上一层浓浓的不爽,夏问洲乐不可支,“真生气了?” “好了好了,别气,我是来帮你的,你去死了我们的全息项目怎么办。” “大科学家,看看这个。” 夏问洲咬着“大科学家”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轻佻,顺手将几张纸塞到方奕手中。 在废土世界科研者是非常受尊敬的,即使现在方奕也十分尊重科研人员,但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得上科研二字。 这是一份病例,何庄的病例。 方奕瞄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趣,何庄迟早是要死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林心佑的病例。 夏问洲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幽幽开口:“我小小的运作了一下,但是拿不到那个女人的,说是被调走了,只拿到了这个,是她丈夫何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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