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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羁绊让她在黑暗中不至于迷失方向,可是现在,她哪里还有家呢? 杀人者死,她早就有这个觉悟了。 段若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但忽然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身侧,稳稳托着她的手腕,错开心脏,向着左侧手掌的位置偏移。 方奕?! 段若溪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已经锁门了,她是怎么进来的? “手抖是大忌啊,”方奕低声说。 “交给我,我们不杀他——” 段若溪的神色冷了一点,咬着唇,刚想拒绝,方奕已经用一个刁钻的角度在她腕间一敲,夺走了枪支,继续道:“不打致命部位,把他的生死交给天意。” 天意?段若溪最不信的就是天意,如果苍天有眼,就不该让这么多灾厄降临。 “你留在这里,不要进来,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未落,方奕单手转紧消音器,大步向着男人走去。 她走得太快,连段若溪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富二代困惑回眸的瞬间,子弹已经分别贯穿了他的四肢。 “唔,啊——!!!” 惨叫声被方奕随手扯了块毛巾堵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哀鸣声,男人瞬间像被拔掉舌头的软体动物,重重跌倒在地,疯狂蠕动着。 他的手掌、脚踝都被贯穿,大口径子弹形成的小窟窿正汩汩往外涌,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女人。 方奕半蹲下来,问:“你相信上帝吗?” 富二代先是惊恐地摇了摇头,又剧烈点头,下巴砰砰撞击着地面,鲜血在地面上汇得泥泞。 “这样,你往外爬,如果你能爬到那个门框,就说明这是天意,你可能会上天堂也可能会下地狱。” 富二代一楞,看向方奕手指的位置,并不算远,那只是一道内门罢了。他立马点头,唯恐方奕会反悔似的,面目扭曲地往外蛄蛹,全身都在用力,颤抖着一步一磕头。 每移动一厘米,他动过刀子的脸上就会更狰狞一分,森森白骨从模糊的血肉间裸露出来,在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粉笔刮在黑板上那样,只不过落下的不是灰。 他全部的生命力都爆发在了这个瞬间,即使疼得口中的布料完全被口水血水浸透也没有放弃。 方奕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不断缩短的距离露出欣喜。 “得救了?”方奕说。 男人剧烈颤抖的手臂勉强碰到门框,瞬间痛哭流涕,抬起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和精疲力尽的恐惧。 方奕垂眸,漆黑洞口正对准男人的嘴巴。 四枪没死,还有第五枪。 胸膛前悬挂的某硬物贴着肌肤发烫,压在扳机上的手指有一瞬间迟疑,半响后,方奕弯下腰,纤长身形挡住光,低声说:“我改变主意了。” 她在口袋里按下按钮,身后便响起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轰!就像是坐在影院中乍然打开全部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在刺眼的镜面折射中,富二代看见面前抬着一张无比熟悉又诡异的脸。 它面色酡红,身体僵硬,同样是惊恐和急躁地在车前转了一圈。 富二代呆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来——这是他自己。 一刹那,恐惧瞬间填满了他被酒色侵蚀的皮囊,他像是预感到了将要发生什么,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倚靠着残缺的肢体疯狂往前蠕动爬行。 极度惊恐之下,口中的那块布竟然也被呜咽着吐了出来,男人慌张叫着:“不要、不要,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下地狱,救命——” 法拉利铺天盖地的轰鸣声转瞬便盖住了他哀嚎,光线之外的女人转身离开。 她拉着段若溪走过拐角,身后赫然是一道重物轰然落地的声音。 摇滚乐依旧在继续。 …… 午后阳光正好,方奕买了一块披萨。 她们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是明镜似的湖面,倒映着璀璨天光。 段若溪轻声问:“刚刚那是什么?” “是玩具。” “玩具?” “嗯,玩具,本来准备送一个给你妹妹的。” 方奕用油纸包着撕下最大的一块披萨,递给段若溪。芝士拉出长长一条,烘烤出的饼皮香气和培根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段若溪没有接,她似乎还在因为刚才那一句话而发愣。 方奕说:“我本来只是想做一些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但现在看来,确实还有更适合它的地方。” “过去,现在,未来,可以是三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以前我很讨厌改变,我将这种状态称之为秩序,但后来发现我只是害怕,害怕一些事情超出掌控,害怕面对未知,很软弱吧。” 段若溪低垂着脸,依旧没有说话,太阳仿佛无法抚照她身上,冷冷地穿透过去,她就像一根苍白的冰棱,复仇过后依旧没有应有的快意和喜悦,反而荡漾开更深的迷茫。她被空白和空虚填满了。 段若溪不吃,方奕便拿了回来,大口吃着披萨。一口咬下去,饼皮软软地塌陷,培根和芝士从里往外流淌,她说话间吐出的气也变得热腾腾的。 “我也想过死亡,最好是用尽所有价值之后,壮烈地牺牲,会有人因此而永远记得我,该还的都还尽了,我不欠别人什么。” “这种幻想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的缘故,它潜藏在我痛苦的每时每刻,就好比想象自己是大英雌,以一敌百同归于尽,感觉会很爽。” 方奕笑了一下:“但书上说这不是英雌情结,这是有自毁倾向。” 段若溪像是被戳中了一样抬起头,瞳孔颤抖着:“小奕……” “不要死好不好,你妹妹也会希望你活下去的,你还没有做过披萨吧?” 方奕再次给她递上一块披萨:“尝尝看吧,我还挺喜欢吃这家披萨的,据说是很正宗的意大利披萨,上面是橄榄油,不会太腻,酱汁是用SanMarzano番茄去皮捣碎,加入一点盐,不用煮,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然后放在那不勒斯传统窑炉里烘烤。”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得更好吃吧。” 这一次段若溪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 她接过披萨,小小地咬了一口。她做过很多甜品,偏爱使用黄油、淡奶油、巧克力,糖分能够补充能量,还能让人心情变好。 以前她也吃过披萨,但是和面前这块很不一样,只是超市里八点后的特价促销,厚厚面皮上加一点火腿肠和玉米粒,和普通面包并没什么区别。但是能够填饱肚子。 当牙齿触碰到酥脆边缘,番茄酸甜的香味先一步漫入口腔,随着口水的吞咽席卷全身,热乎乎地咽下去。 确实很好吃啊。 段若溪静静吃着,从缓慢的咀嚼变得很大口,泪水无声往外用,混合着正宗意大利披萨的香气,囫囵往下咽,有点儿咸。 方奕把披萨盒子往她那里推了推,很大方地又打开了一盒,风一吹,两人彻底被披萨的香味包裹。 她买了两盒,没有要双拼,单独点的两种口味的大份招牌。 她也没有去安慰段若溪,就这么坐在湖边和她一起吃披萨,一起吹风。 “哦,对了,”吃东西的时候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方奕说,“那个人可能还没死,我也不知道,或许会是自然的,流血而亡。” 段若溪吞咽的动作一顿,急忙将最后两口咽下去,站起来,沾着橄榄油的指尖蹭了蹭,眼泪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流,“我回去,杀了他,他看见你的脸了。” “不用,没事的,没有证据。” 方奕抬手将她拉回来。唇齿间的腾腾热气还未散,她仰起头,呼出一朵白雾,往上飞,渐渐融入蓝天上悠悠飘荡的白云之中。 “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那样也不错。” 她扭过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堪称恶劣的笑:“他们动不了我。”
第105章 “您好,由于您涉嫌一桩谋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作为——” 昏暗屋内只有正中央吊着一盏亮堂堂的灯,女人从椅子后转过身,玩味地吐出了最后一句哈:“呈堂证供。” 方奕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盯着手腕上的镣铐看。 这幅真正的手铐质地比普通的摸起来好很多,应该是纯铁的,有些重量,锁扣也做了改进。 看见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自己身上,女人将二郎腿放下来,很不爽地打开了桌上的大灯,调整后对准了方奕的脸。 灯光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方奕漆黑的眼瞳也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变成了深一些的棕色,难受地皱起眉。 方奕慢慢开口:“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律师?”夏问洲一声嗤笑,“那也得你的律师来才行。” 她们特意挑了一个特殊路线进行抓捕,直接绕开公司大厦的守卫,把人弄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缴械搜身,神不知鬼不觉。 “把灯挪开,你要屈打成招?”方奕问得毫不客气。 她不喜欢这样,夏问洲就非要拿灯晃她,快速一开一闭,晃得灰扑扑的屋子都有些闪。 夏问洲撑着下巴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方奕闭上眼,倚在椅子上,“没什么好坦白的。” 夏问洲冷笑着将一打照片扔到桌上,“人就是你杀的,有人拍到了你们那天出入别墅的照片,监听器还记录到了枪声,你还想抵赖么?”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这么巧的,正好在距离市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刚好路过,拍到了我,又有了这份录音?” 方奕也冷笑。夏问洲这厮分明是跟踪她很久,好不容易抓到把柄,现在又冒充警察过来审讯。 真够恶趣味的,蹲点盼着她犯法。 “你就说照片是不是真的吧!”夏问洲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被放大了的脸。 方奕:“那我问你,这人是怎么死的,尸检报告呢?” 夏问洲沉吟了一下,随即拍案而起,“大胆!你还敢问我的话?” “你抓我,有上报吗,纵姮知道吗?” “我行动还需要上报?听好了,我是直属特别行动队,我的职权凌驾于一切机构之上,现在毙了你都行。” 方奕面不改色,重复道:“纵姮知道吗?” 夏问洲有些恼了:“你以为我怕她不成?” 方奕继续重复:“纵姮知道吗?” “喂!”夏问洲重重将手中的本子拍在桌上,发出“轰隆”医生巨响,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震了起来。 “你犯法了,知道吗?给你判个死缓就老实了,我是在帮你。” “开枪的滋味怎么样?”夏问洲从桌子后面绕过来,靠近方奕,“四枪啊,你手残废了吗,这么浪费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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