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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在一楼,跳出去顺便吃个烧烤。 王泉咳嗽一声,夹着空灵声音假装神仙,一手翘出端着玉净瓶的姿态:“你妈来咯~” “双手握住方向盘,好好开车。” 方奕皱着眉提醒她,这阵不适感来得不同寻常,更像是……心慌。 车辆刺破粘稠的绿,远远可以看见青砖白瓦,飞檐重叠。 道观的百里外。 段若溪穿过林家精致剪裁的庭院,匆匆奔向二楼。 刚才她悄悄听见林清婉她们在花房密谋,说要将方奕关在地下酒窖里,只扔一些咸口食物,好好将她关上一阵子,等高考结束再放她出来。 林舒星不止一次提到过考完要和方奕出去玩,不许其他人打扰。 就连送给方奕的那一套旗袍,也是段若溪陪着林舒星一起找老裁缝定制的。 段若溪很擅长察言观色,她在第一次获得林岚的接见时就曾窥见,墙上挂着一些穿着旗袍的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和林清婉长得很像,典型的江南女子,漂亮、纤弱,像一帘烟雨留下的旧梦。 也只有在瞥见照片时林岚才会露出一点笑容,她并没有说那是谁,只是在段若溪温声夸赞后说这些照片都是她亲手拍的。 那个年代的摄像行业已经很发达,冲洗出的照片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韵味。 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铅笔标着日期,快门亮起,它永远的停留在了回不去的年代。 只有林岚孑然向前,穿过时光,偶尔回眸一瞥,与亡妻遥相对视。 温千雪是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她和林岚就是在大学前的公园里相遇的。 这些都是管家在吃了段若溪做的小蛋糕后悄悄和她聊起的秘密,还暗示万一以后闯祸了,可以借夫人的名义让林岚消消气。 林岚刚接手林家时戾气很重,总需要一点特别的手段才能立威,见血都是轻的。 直到她遇到了她的夫人,唯一能让她压制住杀心的菩萨。 温千雪时常做善事,救助了不少孤苦无依的妇女和受伤的小动物。 可惜上天也偏爱这样柔软的善人,太早将她带走,不曾亲眼见证女儿长大。 林岚好歹有照片可以缅怀回望,作为被温千雪一手带大的孩子,林舒星却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段若溪想不明白林岚为什么要像独裁者一样将温千雪存在的痕迹垄断。 如果她是夫人、如果她也这样养大一个孩子……即使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呢? 林舒星比她的妹妹大不了几岁,两人又都是自幼体弱多病,段若溪不由得将那一点怜爱也垂及她单薄的身影。 如果大小姐一走出校门,人生的重大阶段终于落幕,站在她面前向她挥手的是她的爱人,穿着一身熟悉的旗袍,替她妈妈接她回家,一起穿过蝉鸣,大概也能弥补一点遗憾吧? 段若溪由衷地希望大小姐和方奕能够幸福。 借着那些传递的小纸条,她也曾真切的从中窃取到‘幸福’。 这样纯粹的爱,不应该被破坏。 也怪她太胆怯,怕丢了高薪工作,不敢亲自上前阻止,只能尽快去通知林舒星。 那些坏人,哪像她们口中所说的“只是给方奕一个教训”? 酒窖深藏在地下,几乎没有信号,而幽闭潮湿的环境只放置了咸口食物,等人口渴,就只能被迫喝那些价值不菲的陈年烈酒。 暂且不论需不需要赔偿酒钱,如果林舒星出来后没等到方奕,回家后才发现醉醺醺的她,该会多失望呀? 段若溪裙摆飞扬间,方奕和王泉刚一脚缓慢地踏入‘娘娘观’。 娘娘观是土名,匾额上鎏金题的大字是“清镜观”,和方奕想象中不太一样。 院内种了几颗树,开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花树后的竹竿上挂着一帘书法。 纯白帘幕上,端正写着:“如是我观”。 字体清逸脱俗,劲拔有力,也似郁郁竹柏,暗藏锋芒。 方奕低声念了一遍,竟觉得浑身一轻,所有不适感都抛去了九霄云外。 “非我闻,似我观。” 王泉故作神秘地长叹一声,悄悄贴近方奕耳畔说,“这里最厉害的大师是个哑巴,她什么都知道,我妈说她这是天资太好,老天奶怕她泄露天机。” 年画娃娃似的童子笑眯眯迎上来,脆生生拱手道:“王泉姐,您来得不巧,师尊出去清修啦。” “啊?”王泉大惊失色,可怜开了这么久的车,竟然扑了个空。 “这墨还没干呢,她刚走吗?能不能追到她啊。” “不行的,师尊就是不想见人,谁也找不到。” 童子摇摇头,笑出八颗大牙:“还不是托您的福,师尊喜静,这几天来了好多人呐,所以我们单独开了那文昌殿。” 小童子眉眼弯弯,狡黠地笑了一下,“我看出来啦,你们也是来拜文昌娘娘的,术业有专攻,何必打扰师尊呢?这边请,许愿求神,一应俱全呐!” “诶呀,小宝越来越聪明了!我看你也有你师尊几成功力了。” 王泉摸摸她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给你,意大利空运回来的,就知道你爱吃。” “嘿嘿,”童子晃了晃扎起来的辫子,也不客气,双手接过巧克力塞进口袋,咳嗽一声,又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样子: “您朋友求什么,也是来求学业吗?师尊不在,我在呀,我亲自给你们写符文呐。” 小童领着她们走向另一侧,大殿内香火袅袅,远远就看见那尊金身神像。 山间飘起白雾,轻轻落在重檐上,也好似一层屏障,将清镜观与森森山野隔绝。 虽然不适感已经消失,可方奕抬眸与神像对视,总觉得那双漆黑眼瞳中降下的情绪……很复杂。 她每走近一步,屋子里的光线仿佛就降下一分,外面灿烂的阳光皆在蒲团前止步。 轰—— 林家酒窖,大门在一声巨响后隔绝了最后一缕光。 林舒星捂住悸动的心脏,冷声训斥:“开门,你们想死吗?!” 厚重的大门内寂静得可怕,惨白台阶在手机的光亮下异常刺眼。 活像一座座坍塌的碑。 身后的暗处忽然传出噗呲一声,隐约有什么被点燃,升腾起一阵白雾。 黑暗中,少女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握着手机,照向源头处。 她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赶来,却不曾想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竟然连她也敢关。 真该死,他们知道她是谁吗?! 除了手中唯一的光源,黑暗粘稠得像石油,混合着潮湿气堵在气管里,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方奕,你在里面吗?” 黑暗中,少女强撑着发软的腿,捂住口鼻,随手抽出一瓶葡萄酒抱在怀里,壮着胆子向里面探索。 她们怎么敢、怎么能让方奕来这种地方! 如果里面躲着的是李斯年或者薛蓝,故意这样吓人,她非得好好教训她一下。 滴答—— 少女敏锐地将手电筒转过去,竟看见地上流淌着一片暗红色液体。 是血……?! 血脚印一路蔓延向更深的地方,带着无力的拖拽痕迹。 “方奕!” 少女急促的低唤隐隐带上哭腔,迎着跃动的恐惧用力攥紧酒瓶,加快步伐。 可等走到尽头,白雾越来越浓重,整个酒窖空无一人,只一遍遍回荡着她的声音。 滋滋声越来越近,林舒星终于找到角落里燃烧着的烟饼。 信引微弱的火光刚刚熄灭,边上还摆着一些食物和半包开封的血浆。 只是道具而已……? 竟然搞这么脑残的恶作剧! 胸膛间涌动的羞恼压过了恐惧,林舒星哐当扔下酒瓶,咬着唇,在阴冷白雾中环抱住自己,试图给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增加一点温度。 酒窖潮湿阴暗的气温与上面相差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子便匆匆赶来,此刻不可避免地感到阵阵寒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 少女警觉回眸,恰好与猛地弹出来的惨白骷髅头撞了个满怀。 “啊!” 脑袋被撞得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去推开骷髅,却忘了自己正处于浓雾中央,一时不防呛入几口烟,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好难受…… 被骷髅撞到的额角红了一片,少女孱弱的身影踉跄几步,撞在酒架上,痛苦地滑下去,带翻好几瓶酒。 啪——! 玻璃瓶锋利的碎片散落一地,烈酒的浓香瞬间弥漫开。 燃烧加速了密闭空间的氧气消耗,少女的指甲深深陷入肌肤。 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口喘着气,却只是徒劳地吸入了更多烟雾,一团一团痛苦地挤在肺里。 救命,妈妈…… 快要不能呼吸了,身体里火辣辣的疼。 视线逐渐模糊,少女挣扎着将手机凑近,颤抖着手拨出最熟悉的号码。 …… 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商业大楼突兀的响起一阵手机铃。 正在发言汇报的女人将目光定在林岚的手机上,聪明地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之前就闭了嘴。 耀眼阳光投射在地上,将这些一分钟千万上下的精英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所有人都在等待林岚的动作。 林岚看了一眼备注,手背微微抬起,在绝对安静中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对面隐约传来电流声,并没有人回答。 林岚微微皱起眉,面无表情地挂断。 她讨厌正事途中被打断,尤其是误触这种低级错误。 整个会场的时间仿佛都随着女人的气压低下去,连阳光都不再流淌。 手下的秘书擦擦汗,赔着笑请示,“您看,先继续吗?” 林岚的指节有些烦躁地点在光滑的桌面,光斑隐隐闪烁,映入她深不见底的眼眸。 “刺眼,去调一下。” 靠近窗户的一位女士利落起身,轻轻拉下一点双层窗户间遮光的珠帘。 光线暗下去。 清镜观内。 方奕正在香烛的幽幽映照下叩首,她闭着双眼,算不上虔诚,在许愿的片刻却也流露出一点真心。 拜完了,方奕握着童子写的黄符,起身离开,烛火也跟着轻轻晃。 神像在她身后俯首,一双漆黑琉璃眼瞳静静注视着人间百苦。 方奕小心握在掌心的,并不是文昌符,而是平安符。 不求高中,但求她平安喜乐。 她一步跨上车,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来。 方奕从不接听没有备注的电话,但这一串数字看着眼熟,心中微微一沉,还是接听,将手机覆在耳边。 “谁啊?”王泉探头问。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电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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