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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奕一言不发,切回绿色聊天软件,确认了这是林舒星的号码。 王泉挠挠头,看见方奕放软的神色,揶揄道:“怎么,你未婚妻?这么快就想你啦?才小半天不见呢。” 方奕摆摆手,将手指抵在唇间,示意她安静,转眸轻声问:“小星星,怎么了?” 无人回应。 方奕开了外放,将手机握在手心。 王泉小声嘀咕:“好吧,受不了了,原来那种女朋友睡着了也舍不得挂电话要偷偷听对方的呼吸声是真存在的。” “你不会还在录音吧?”王泉惊诧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方奕的眼神比看财神还崇敬。 “活该你有对象呢。” 方奕把探头探头的王泉推回去。 在午休吗……? 她的视线定在屏幕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随着对面极轻的呜咽声轻轻勾起一个笑。 像小猫一样。 然而那声小小哼唧的尾音不断延长,乍然变成一道痛苦的闷哼。 “嗯……” “妈妈……”破碎音节穿透屏幕,隐隐带着沙哑的哭腔。 方奕唇角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瞳孔骤缩,猛地坐直,连呼吸都忘了,将手机紧紧贴近耳朵: “我在、我在,别怕。” “我立刻去找你。”
第44章 郁郁山野在这一刻无限延长,即使油门踩到底,张扬的红色依旧穿不过深绿色循环。 似坠入了一片迷宫怪圈,越是心急,越是难以离开。 王泉坐在副驾驶,紧紧抓着安全带,小心偷瞄方奕,大气也不敢喘。 风景在两侧飞速后退,女人的气压低到极致,眉眼锋利如弯刀,微抿的唇角隐隐透出杀意。 王泉从没见过方奕这么疯狂的样子。 在上学时,方奕的形象一直是吃苦耐劳的好好学生。 她来自小镇,好像天生就比别人懂事很多,开学第一天就定好了兼职和勤工俭学的岗位,上课永远坐在前排,深入将知识剖解,还愿意耐心地点拨同学…… 王泉唯一一次看见方奕生气,还是她论文的一作被学阀同学抢走。 那时的方奕刚借着导师的平台展望世界,她的意气风发来得隐晦,虽然嘴上不说,但王泉知道她背后一直在悄悄练口语。 她第一次接触到国际级别的论坛、会议,在得到导师的器重后加倍的努力,时常彻夜不眠地留在实验室中。 但她的心血变成了一道漂亮的利益交换,而她只能沉默。 王泉分明看见方奕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握紧成拳,震颤如擂鼓。 而向来器重她的导师只想如佛像一般端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懂她的愤怒。 干它们啊!王泉气得拍桌,却被方奕压着拉走。 “生气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重要的是,先想办法解决。” 她声音干哑,情绪平稳得像一台机器,可微红眼眶还是将那一点涌现的痛苦暴露。 刚开始王泉觉得方奕有些懦弱,一点儿也不敢抗争,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可她强行将情绪压下去,竟然是为了在那个小偷将要被保送之际打出致命一击。 方奕身上压着一份‘自愿’签订的枪手合同,巨额封口费明晃晃躺在银行卡里,一分没动。 她实名举报,院士之子田力仁学术不端,剽窃成风。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王泉不太清楚,但她知道方奕在这场博弈中竟然稳占上风。 田力仁保送资格取消,被国际评审组委会打入了黑名单,而方奕虽然没有继续读博,却也平安毕业了。 恐怖得跟神话传说一样。 避免情绪化,重要的是,先想办法解决! 这句话王泉可是抄在本子上了,和名人名言一样背。 但方奕此时眼底的情绪竟然比那时候还强烈。 距离太远,在接到林舒星的电话后方奕先通知了管家,随后向王泉伸出手。 “我来开。” 王泉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乖乖让出了主驾驶坐。 她自己车技很好,但方奕一接手,竟然将山路开出了赛车的效果。 和飞机唯一的区别是,对恐高人士很友好。 呕—— 当车辆停下时,王泉扶着车窗狂吐起来。 反常的是,即使是在方奕露脸之后,大门也并没有为她们开启。 王泉抬起头,和不卑不亢的黑衣人对上,拧眉想说点什么,然而刚凝聚起一点气势,又没忍住,换了个地方,扶着大门继续吐。 方奕这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她举起双手,走到监控下,冷声问:“究竟怎么了?我要见林舒星。” 黑衣人摇摇头,强硬地扬起手臂:“戒严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入。” 王泉擦擦嘴,重新支棱起来,怒道:“你们知道这是谁吗?” “这可是你们大小姐的未婚妻!还不快闪开。” 黑衣人依旧机械性地摇头。 方奕的目光沉下去,捏着平安符的手攥紧,终于慢慢放开,再次拿出手机。 但管家的身影先一步出现在了侧门。 “请走这里。”管家摆手,晦涩地对着方奕摇头。 她们还是第一次走侧门。 庭院中一片肃穆,连喷泉都不再流淌。 管家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小幅度转身,低声道:“大小姐生病了,家主很生气。” …… 沉重的命运在这一刻轰然落地,方奕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疑问:“为什么——?” “有人在酒窖里布置了……恶作剧。”管家稍加犹豫,还是采用了最保守的用词。 方奕瞳孔骤缩,步伐猛地一顿。 她失声问:“怎么会?!”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抽痛的大脑尽可能地将翻涌的情绪往下压。 管家无声瞥了方奕一眼。 当她站在酒窖那扇紧闭的大门前,被扣押在地的下人不用审讯就交代了事件始末。 可是,为什么在里面的人会是大小姐? 关门的小子支支吾吾说是奉命行事,由于怕被发现,他一眼都没敢多看,匆匆忙忙就将门给锁上了。 管家第一时间安排医师进行治疗,并将林舒星的情况汇报给了林岚。 林岚不喜欢一件事情被中断,直到开完会议才冷冷接通,质问管家究竟是有什么急事? “您……” 管家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向方奕叮嘱,“等会儿不论家主说什么,都不要反驳,保持沉默最好,更不要提二小姐,知道了吗?” “……” 方奕按下眉心,克制道:“我只想知道,林舒星怎么样了。”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管家垂下眼眸,在拐角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泉被迫留在一楼会客厅,方奕独自步伐僵硬地走上楼。 她一手按着扶梯,向上眺望时第一次生出晕眩的感觉。 原来楼梯之间的差距,这么高,这么陡峭。 方奕第一次看见林舒星隔壁那间医疗屋大门洞开,疲惫的白衣医师们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方奕不自觉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林舒星的卧室。 蓝色大门并没有关牢,隐隐透出一丝柔和的光。 方奕按住发颤的手,慢慢覆上去,极为缓慢地推动。 昏暗缝隙中,她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握着林舒星苍白的手,主动俯身,将额头贴在少女发烫的眉眼间。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能最深刻地去体会她的病痛。 少女的手很白,脸颊却异常红润。 她破碎的呻吟在女人贴近后变得很小,闷在喉咙深处,化作一阵阵难耐的轻哼。 暖黄灯光将她们围拢,林岚挺拔的身姿也随着少女令人心碎的呜咽而颤抖起伏。 这一刻,她们看起来和尘世中血脉相连的母女没有任何区别。 呼吸你的呼吸,疼痛你的疼痛,紧紧相握的指尖胜过千言。 光慢慢从缝隙间渗透,方奕注视着面前的画面,微微愣怔,随即克制地收回手。 但林岚还是注意到了被推开的门,缓缓抬眸,目光瞬间变得森冷。 她盯着方奕打量片刻,突然危险地眯起眼睛,哑声问: “为什么你没事?” “……”方奕将手背在身后,握紧成拳,慢慢走近。 她仔细注视着出门前还神采奕奕的少女,转瞬间就像易碎的琉璃一样躺在这里。 她本该穿着最喜欢的裙子,踌躇满志地跨出囚笼。 她本该等在树下,听夏日的最后一声蝉鸣,然后与她牵手,走向不被定义的未来。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从清镜观请来的平安符尚在掌心发烫。 方奕看着少女眼角未干的泪痕,耳畔响起的嗡鸣,分明是命运的嘲弄。 你凭什么自大地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一切? 你与这世间千千万万个过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少女心愿面板上的字体都沉沉变成了灰色。 唯有失败惩罚那一栏,醒目的红色异常显眼,刺目得像血。 “为什么你一点用都没有?” 林岚冰冷的质询声也像蝉鸣,嗡一声,从整个夏日的上空划过。 水无定从方奕身后走来,碧绿色竖瞳静静在黑暗中浮动。 她冰冷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方奕肩头,撩动方奕垂下的发丝,凑近鼻尖低嗅。 而方奕只是僵硬地垂眸,对水无定的举动恍若未闻。 在分辨出指尖缠绕着的那道香火气息后,水无定神色微变,意味不明的低喃道:“难怪。” 她转向林岚,递上一方纹着兰花的帕子,软下语气,“她去了清镜观,那里有结界,我——”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林岚抬起手腕,冷冷打断她,“我只要结果,水无定,你已经出现失误了。” 方奕问:“我能做什么?” 冲喜,其实也是借运的一种,她小时候曾经听奶奶说起过。 在封建迷信的过去,有多少人曾用鲜活生命为禁闭的大宅门送去一抹生机。 用理性的眼光看待,那是时代的悲剧。 在那种腐朽的大环境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大概无论如何都会被消磨殆尽。 但此刻翻涌的情愫冲破了理智,方奕将视线转向水无定,“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 “什么踩药渣转移病气,还是蛊虫……?我都无所谓,你会什么就用什么。” “她不能躺在这里,她明天还要考试,我能为她做什么?” 水无定讪笑着偏过头,躲过方奕炽热的目光。 床上的少女突然蜷缩起来,用纤细的胳膊紧紧环抱住自己。 疼、好疼…… 她的声音也像夏日玻璃上浮现出的白雾,朦胧间被冷汗浸湿,所有音节都被打碎,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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