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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低垂着视线,小声说:“是啊,大小姐只听您的,您劝劝她吧,多少吃一点,送去的几趟晚饭都一口没动。” “段若溪小姐又送去了一份,诶……” 段若溪善良又温柔,人缘很好,此时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见了担忧。 “好。”方奕点点头,加快了步伐。 水无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 卧室内。 段若溪侧坐在床上,令少女倚靠在她怀中,一手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身体,一手舀起一粥,吹至温热,慢慢送到少女嘴边。 “乖,再吃一点,吃完就有力气啦。” “多吃一点,吃饱了病就好了。” 她的睫毛弯成一道温柔的弧度,极有耐心地轻轻哄着,一勺勺喂下去,那碗药膳炖出来的粥终于慢慢见了底。 “大小姐好棒,好坚强,吃了那么多很苦的药都没有哭,我下次来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呀?” 她经常照顾自己生病的妹妹,对于哄小孩早就轻车熟路。 很多人生病后会变得脾气暴躁,段若溪完全理解,这并不能怪她们。 段若溪的前半生一直在和疾病作斗争,她当然比别人更知晓那是怎样痛苦的状态。 她们并不是乱发脾气,她们只是,真的很不舒服。 段若溪温柔地将少女散乱的发丝理顺,轻声问:“吃完啦,肚子里有没有感觉暖暖呼呼的?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呀,我去给你做。” “吃饱了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病就好啦。” 少女闷声嗯了一下,混沌的眼神中慢慢亮起一点光。 她病恹恹的神情也被段若溪的拥抱软化,漫无边际的神思降落在记忆中的某处,“我要、我要……方奕。” “嗯,这个可能有点难,”段若溪目光微闪,俯身靠近少女耳畔,悄悄道:“你要乖乖的,我等会儿偷偷帮你问一下,好吗?” 大门传来两下敲门声。 还不等第三次落下,水无定已经把门推开,对方奕礼貌性的敲门行为感到莫名其妙,催促道:“都是女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 屋子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走廊的光刺入,段若溪抬起手,帮少女挡着光。 方奕看着她们温暖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咬了咬唇,有些尴尬地扯起一个笑来遮掩。 她下意识抬起手,但这种时候打招呼显然更加不合时宜。 嗨,你醒了,我很担心你。 你好一点了吗,身上哪里疼?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方奕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碗里,很多多余的话卡在胸膛里,最终只是挥挥手,什么也没说。 林舒星困倦的眼帘缓慢抬起,吃完药之后就好困,她的全部感知好像都和病痛一起睡着了。 但熟悉的身影还是让她瞳孔骤缩,向前伸出手,“方奕——” 段若溪贴心地把她扶起来,加了两个软垫,细细掖好被子。 床边放在一盆热水,卡通毛巾正搭在盆子边缘。 看见来人是方奕,段若溪立刻向她歉意地笑了笑,弯腰拿起盆子,“我去换热水。” 她歪着头,有意给方奕和林舒星创造独处空间,温声对水无定说,“可以出来帮我一下吗,水无定小姐?” 她总是这样,温柔又细心,永远能将别人照顾得很好。 少女脸上已经添了一抹血色,精气神看起来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方奕悬空的心落下一点,又被一种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酸涩填满。 “方奕!你怎么才来呀。”林舒星小幅度向她挥手。 “抱歉,我来晚了。”方奕走近,伏下身,轻轻碰了碰少女的额头。 段若溪说:“大小姐已经退烧了,刚喂完药,医生说现在需要静养。” 方奕:“嗯,那就好。” “那我们就出去啦,您多陪陪她吧,”段若溪笑了一下,“大小姐刚说起您,您就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嗯。” 段若溪一手端着水盆,一手拉着不情不愿的水无定,硬是把这只蛇给强行拉了出去,稳稳关上门。 方奕坐在段若溪刚刚坐过的位置,双手握住少女垂下的手。 被单上热热的,少女的手也热热的,她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比她照顾的好。 方奕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手背上的温度。 “我今天去了清镜观,求了一个平安符。” “听说那里很灵验,上面人会罩着你的,”方奕唇角扯起一个笑,很想说点轻松一点的话题。 可勉强挂起的笑容又落下,她终究没心思发挥那一点少得可怜的幽默细胞。 如果求神真的有用,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情。 她撑不起笑容,连温柔也装不出来了,说到底她本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只能紧紧握着少女的手,低声问:“你想……” 你想出国吗? 还是……你想高考吗? 林舒星亮晶晶的眼眸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勉强撑起身,轻轻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唇。 “带我走吧,方奕。” “我的证件都在包里,一拿就可以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感觉力气在恢复了,区区几场考试而已,没问题的……!” “好。”方奕舔了舔唇,感受着少女唇角残留的苦涩。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搅了搅,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递给女孩。 “等我,我会对你负责的,”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未婚妻。” 这突如其来的宣誓让少女愣了愣。 她并不知道将要解除婚约的事情,软软接过糖果,眼睛弯成一轮月牙,“好呀,等你。” 方奕从口袋里取出小道童给的平安符,轻轻放到枕头下面,扶着少女躺下。 她慢慢俯身,同样以一个轻盈的吻回应。 “晚安——” “明天是个好天气,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舒星眨眨眼,慢慢滑入被子中,低声说:“晚安。” 望着方奕大步离去的背影,她从床头柜将奶糖捧下来,和枕边的平安符放在一起,看了又看。 其实,她知道林岚不可能让方奕带走她的。 林家的安防很严苛,不可能有人能在这里违抗林岚的意思,何况还有水无定在…… 带我走吧! 这样的话,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撒娇。 这样任性的请求,也只有方奕会认真回应。 即使只是一句哄人的幌子。 林舒星抬手挡住眼睛,任眼泪模糊视线,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第47章 “对不起,其实是我去找大小姐的,我担心你出事,没想到会这样……” 段若溪和水无定等在门外,见方奕出来,犹豫良久,还是轻轻将方奕拉住。 没人知道为什么林舒星会去酒窖,明明李斯年她们想作弄的是方奕。 怎么偏偏刚好去的是林舒星,偏偏…… “我害怕会丢掉这份工作,所以没敢和家主说。”段若溪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岚对方奕的态度显然是迁怒到她了,不然怎么会突然撤掉方奕,换上她呢? 一旁的水无定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段若溪很缺钱,一直只能作为方奕的替补,从事件的结果来看,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水无定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暗暗打量着段若溪。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她身份的人。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职业杀手,为了钱才来到林家洗手作羹汤。 这样的人,绝对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纯良无害。 但触及女人眼底浓烈的愧疚和不安,水无定也有点拿不准了。 段若溪轻声说:“所以,请您不要有心理负担,危险的事情让我来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等以后尘埃落定,你们依然可以在一起,千万不要因为一个虚名产生隔阂。” “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我对社会毫无用处。” 以前去方奕的公司送餐,她站在楼下,仰望那些高耸入云的办公楼。 她听不懂她们的主要业务是什么,方奕和其他人交谈间说起的名词对她来说像天书。 但她隔着玻璃看见她们调试的模型,那样精细,那样美好,就像构建了一场梦境。 段若溪童年时期最大的娱乐是看连环画,护士姐姐带来的、其他小朋友家长买的,鲜艳的色彩和故事让她的思绪也飞向漫无边际的世界。 那时的书还很贵,她偷偷看了标价,虽然尚且稚嫩的她还不能完全衡量价格,却也隐约明白,这些精致漂亮的东西注定和她无缘。 姑父因为医药费的事情经常和姑姑吵架,在他眼中这两个拖油瓶迟早是要死的,还治疗什么? 她们又不是什么大富人慈善家。 姑姑对自己姐姐的遗孤也说不上亲,她总是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她们,然后扭头淡漠的说,等她们长大就能赚钱还债了。 但姑姑还是会给她带一些书到病房,段若溪很感激她。 厚厚的一本书看起来很快,常常一会儿就看完了。 只能尽量翻得慢一点,仔细去看书上的每一个细节。 看见花开,就想象一整个春天,看见沙滩上的美人鱼,就想象糖果和盐汽水的味道……然后书页一翻,就到了如何处理血迹、危化品调配指南。 她在并不健康的环境中长大,过往的路沾满鲜血。 自己的亦或是别人的,并没有太大区别。 后来她给妹妹也买了很多书,正经新华书店卖的那种,还包括互动浮雕、彩笔绘画,非常有意思。 她好像终于能让自己的妹妹追上时代了,可扭头,又看见别的小朋友在玩*游戏机。 妹妹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捧着绘画书,眼睛却一直在往那块屏幕上瞄。 她们生病要花很多钱,也没有医保,那些大几千的进口药只够吃几天,不应该再乱花钱了。 长期的病痛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并不是所有家庭都像林家一样。 她们一天的收入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自然可以随意给林舒星安排最昂贵的器械,全天候的医生。 拿到林崇赔偿的两百万后,段若溪第一时间去买了一台最好、屏幕最大的Switch。 也是在那时她才发现,原来游戏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贵。 娱乐对于穷人来说像是奢侈品,连轻易触碰都不敢。 原来妹妹渴望了那么久、能够让她开心的东西,也只是一个疗程的药钱。 在段若溪第一次看见方奕演示的全息游戏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一定很贵吧。 科普书上说的极光、一望无垠的大漠戈壁,好想让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也能亲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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