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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总说谷雨是个蠢货。谌过,你觉得那姑娘蠢吗?如此擅长诛心之术的人,怎么会是蠢货?人永远都不能低估人性的恶劣。” 谌过摇了摇头:“她算不得蠢货,但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不然就不会试着用那么拙劣的演技去离间我和佳颜。” 关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叹息:“我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这么恶毒?他们家……谷风都是在关兰工作了几年,是我爸一手带出来的。我们的父辈是战友啊,是年轻的时候能把后背都留给彼此的,可以生死依托的关系,竟然——”关衡哽咽着无法继续。 谌默默地等着关衡平复情绪。也许这个令他家破人亡的事故这几年来一直都在他心头萦绕着,也许他无数次复盘过这个悲剧,关衡很快就强忍住悲痛。 “那一年实在是太混乱了,我妈像是疯了一样,把谷家的公司逼到绝境,我……取消了婚约,一心想着要把谷家打得一辈子翻不了身。谷雨被他们送到了国外,后来,谷风给我妈妈跪下了……” 关衡双眼满布血丝:“我们不该放过他们的。” 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气,关佳颜从谌家里拿走了两瓶她用的香水。隔着围栏的网布,能看到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被子球。 谌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关的额头,汗津津的,探手往脖颈后一抹,也是一片潮湿。退热药应该是刚刚发挥了功效,她看着一头乱发扑在枕头上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该说的你不说,把自己都气病了还跟我装,你到底是傻还是精?” 夜半雨声淅沥,屋子里很凉,关衡借了自己的备用笔记本电脑给谌过赶工。 眼睛酸涩不已,屏幕上的人像色彩逐渐发花,谌过揉揉眼睛,往后摊在椅子上捏着颈椎,顺势往床上一瞥,差点吓到魂魄出窍。 关佳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双茫然无法聚焦的眼睛在氛围灯的冷白光线里恍如尚未点睛的祭祀神偶。 心真是物理意义上的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谌抚着胸口猛吸一口气,差点叫出声音来,手心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猛蹦。还不等她开口,关先叫了她。 “谌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也太敏锐了吧,关怎么没想着是关衡或者春鹂呢,一下子就知道是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下了椅子走到床边,从床尾爬上床去摸了摸关的额头,凉飕飕的,“没再反复烧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顺着她的手臂轻轻地靠了过来:“还好,感觉这次退烧后一身轻松,有点饿。” 谌抬手揉了揉关的头顶:“饿啦?那你是在这儿等着,还是跟我下楼?我给你热点吃的。” “气味,气味不一样。”关突然说。 “啊?什么?”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关轻轻说道:“你身上染了你父母家的中药熏香味,所以我知道是你来了。” “宝贝儿这么厉害啊!”谌伸手刮了刮关的鼻尖,“我回家的时候抢了我妈一件外套穿来的。” 关安静地有些反常,只无声地抿着嘴笑了笑,然后乖巧说道:“我不下楼了,麻烦你给我热口吃的吧。” 谌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姑娘情绪很不对劲儿,但想着还是先吃点东西重要,于是就拍拍关的肩膀,然后下楼去热炸虾球了。 关衡听见动静出来问了两句,得知关佳颜退了烧而且有食欲之后,才安心地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谌过端着盘子一进屋,就听见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 “……佳颜!大半夜地你洗什么澡?”她端着盘子在外头一脸无奈,都还不知道后半夜会不会接着烧呢,这急得是个什么劲儿? 关在卫生间里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声:“退烧出了一身汗,我就简单冲一冲。” 谌把盘子放在书桌上,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揣着手机足足盯了十五分钟才把关佳颜盯出来,这人果然洗了头! “你冲澡就算了,头是非洗不可吗?”谌抱着手臂,慢吞吞地跟在关后面,看她习以为常地走到梳妆台旁边,打开抽屉拿出吹风筒。 “吹干就好了呀,我这么健壮一人,怎么可能洗个头就洗病了,你们也太不把我的体格看在眼里了吧。”关解开干发帽擦干手,举着插头把吹风筒插上电。 她比从前熟练多了,谌过在心里想着。 谌默默地观察着关吹头发,想起她第一次进这间卧室的情形,那时候的关在自己的屋子也只能算勉强能自由行动,如今,这才短短几个月过去,完全可以用轻车熟路来形容她了。 失去了妈妈无微不至的保护,再娇气的大小姐都要试着自己长大。 谌端起盘子走过去,一手拿过吹风筒,一手把盘子往关手里递:“我爸特意给你炸的,酥皮都炸干了,不油腻的,放心吃吧。” 关喜出望外,开心地接过盘子拿手捏着虾球吃,谌拿着吹风筒站在她面前,把长长的头发都顺着吹到肩后,一点不影响这小扭扭进食。 两个人都安静地不说话,静音吹风筒的噪声很低,开慢风的时候甚至有种白噪音的感觉,听起来让人很舒适。 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酥香味,关佳颜吃完虾球后,头发都还没吹透。谌过关了吹风筒倒了精油在手上给关揉头发,玫瑰香气很快将整间屋子填满。 “这会儿先别睡了吧?能坚持住吗?再等头发干一干。”谌过把盘子送楼下后,又回来洗净手,两个人依然一坐一站,谌拿着吹风筒开了常温风,拎着关的长发,对着她里层的发根处吹风。 等两个人又洗漱一遍再躺到床上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两点,谌的眼皮都已经酸得下坠了。 关可能是发烧的时候睡多了,这会儿精神十足,撑着脸趴在谌的身边嘀嘀咕咕地一直在说话,问谌过的爸爸妈妈有没有讨厌她,还问两位长辈都喜欢什么东西,说她下次上门做客的时候一定会记得带礼物。 话多得像在没话找话。 谌过伸手勾住关佳颜的脖子,一把将人给拽下来,把那颗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头,偏脸亲了亲她的额头:“乖,让姐姐睡一会儿吧。我已经连着八天每天睡眠都不超过6小时了,中间还熬过两个通宵,谌老板要猝死啦。” 关佳颜果然住口,趴在谌过的肩头不动,像是听话地乖乖睡觉了,谌翻了个身,把那只大号考拉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佳颜乖,以后就没人欺负你了。” 几分钟后,谌过挺直身子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把勾着脑袋的关佳颜给揪出来,拨开长发捧住那张湿漉漉的脸,看着那双依然在默默流泪的眼睛,以及那张闭得紧紧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嘴。 “佳颜,你这样憋着哭,还不如跟我跳着脚撒泼打滚呢。”她伸手抹着关佳颜的眼泪,心里是真的又酸又难过又着急,连说话都比往日软了几分,带着点手足无措,“宝宝,你哭得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谷雨那档子烂账是万万不能再提了,这孩子心里的苦,她又怎么不知道呢?再多的言语安慰都是满纸空言,太苍白太无力了。 关佳颜突然扑过来死死地搂住了她,无声的流泪也变成了低低的呜咽:“谌过,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对我究竟是同情,是怜悯,是施舍,还是真的喜欢? 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不说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给我承诺? “喜欢你呀,我喜欢你。”谌被关箍得几乎背过气去,但还是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应答,“是想一辈子都看着你、牵着你、陪着你的喜欢呀,小傻瓜。” 关突然偏过头来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两个人的牙齿被磕得生疼,口中登时浸出一点鲜甜的血味。 一只手扫过她的锁骨后,一面把她推倒在枕头上,一面追过来解她的睡衣纽扣。 谌拨开那垂在自己脖颈间绸缎一样的长发,轻轻地喘息着抬头主动亲了亲那双黯然无光的眼睛:“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56章 人生礼物 清晨七点钟,关衡跑步后带着早点回家,发现谌过正在门口等着他。 “哥,我今天有外景要早点去跟客人碰头,先走了。” 关衡诧异地盯着她:“你就睡了这几个小时,能行吗?疲劳驾驶可要不得。” 谌过不多说话,已经把车钥匙从包里掏出来,一边“噔噔噔”地下台阶往院子外走,一边跟他挥手:“没事儿,到公司后我换助理开车,走了啊。” “哎,那你多少吃个早饭啊——” 嗯?不对,刚才谌过叫他什么来着?她是不是叫他哥了? 真的叫哥了吗?还是跟以前一样叫的关哥? 关衡属实是没留意刚才那一声,但看谌过的情绪还可以,想必已经把颜颜哄好了。他把早点放到餐厅,上楼冲澡换完衣服,轻轻地敲了敲佳颜的门。 屋里一点动静没有,他又用力多敲了几声,里头终于传来佳颜懒散的回应:“干嘛呀,哥,大早上的你能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好了,确定了,就是这个对哥哥爱答不理的架势对味儿了,病好了,脾气也回来了。 之前那三天发着烧还一言不发地憋着不说话,快让他糟心死了。 关衡又“咚咚咚”猛敲门,跟个家有中学生的暴躁母亲一样,连声催促:“早饭就要趁早吃!我急着去公司呢,你能不能别磨蹭,不然就不带你了。” “行行行,你烦死啦。”关佳颜在屋里跟个公主一样使唤起老哥来了,“你进来,帮我梳辫子。” 关衡翻着白眼进了屋,看佳颜坐在床尾垂着腿不动弹,顿时疑惑起来:“你坐床边干嘛?怎么不去洗漱?” 关佳颜手撑着床抿着嘴不吭声,只愣愣地面朝着关衡的方向,关衡无奈地过去蹲下捡起拖鞋给她套到脚上,继而抬头看着妹妹:“我说,你不会还让我打水给你端过来刷牙擦脸吧?” “我已经洗漱过了。”关佳颜突然开口,下地踩了拖鞋坐到梳妆台边,很不礼貌地给哥哥来了一波嘲讽,“谌老板洗漱的时候顺手把我一道洗啦,人家是有人惦记的,哪像你。” 关衡一时无话可说:“……” 行,你出息了! 最近他梳辫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娴熟了,自从佳颜知道谌过跟车队出去时一直都梳的是编发麻花辫后,这家伙也开始梳辫子。关衡不得不上网找了许多编发视频学习,感觉自己现在的水平都可以去应聘个美妆部的发型助理了,不然也能去幼儿园当生活老师给小姑娘梳头。 关佳颜在梳妆台上摸到香水瓶,往耳后和手腕上喷了几下,清甜的槐花香气顿时让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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