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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关愿意迈出那么一点点的步子,她相信她总有一天也能走出家门,走向社会,成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 什么成功,什么实现自我,如果关佳颜想,谌会用尽一切力量去支持她。如果她不想,那么当一个自立自强的普通人也很好。 她只要没有屈服于命运的折辱,那就是好样的。 五月中旬,谌过拿到了飞行执照,老爸和桃子各自回家庆祝,她去找关佳颜报喜。 “我不想去餐厅吃饭。”关摸着挎包上挂着的鸭子,满含期待地“看”着谌,“我想去路边摊撸串儿,喝啤酒。我都好几年没——” 谌过:“……打住。” “还记得去年你喝醉了,我背你进地铁站的事儿吗?差点给我累成死狗。” “那我喝汽水,或者你让我喝热茶也行。那不然,我可以拿盲杖跟你一起去。”关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谌毫无抵挡力。 行吧,小朋友让步够多了,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也没关系,管那么多真没必要。 她都愿意拿着盲杖去人声鼎沸的夜摊儿上吃东西了,这还不够勇敢吗? 五月的夜市已经很热闹了,谌点完单四下里一看,哪张桌子上也没热水壶。服务员先把花生毛豆端了上来。 “有热茶吗?”谌过问。 服务员忙得两眼发直,抬手指指店里面:“荞麦茶、菊花茶、薄荷茶……都免费的,这会儿人转不开了,自己去店里沏。” 谌过先给关佳颜开了瓶汽水,叫她乖乖坐着吃花生,打算去沏壶茶来。 “你也跟我一起喝汽水好啦,喝热水多没意思。”关“滋滋滋”地吸着汽水,心情很好的样子。 谌过隔着桌子敲敲她的眉心:“你当我愿意喝热茶啊,傻兮兮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嗓子疼好几天啦。”说罢就起身往店里去了。 店里一张长桌上摆了十几个空茶壶,旁边有大桶热水,谌过抓把荞麦沏了壶新茶,味道很浓郁,刚拎着壶走出店门,就瞧见几步远之外,有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的正在骚扰关佳颜,一人拿了她的盲杖笑嘻嘻地摁来摁去听语音提示,一人腆着个丑脸正往关佳颜面前凑,另一人挡在关佳颜另一面,隔壁桌上两对小情侣“刷”地站起来呵斥他们。 谌过瞬间血涌上头,拔腿奔去扬手将茶壶摔到正往关脸前凑的男人身上,男人“嗷”地被烫得叫唤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手猛地揪住后领子一把扯飞,然后重重地被掼到在地上。
第69章 辗转反侧 那天夜摊儿没吃成,在派出所待了俩钟头,谌过手擦伤了渗着血,关佳颜一直在哭,民警给她们买了煎饺吃,谌的手一直在抖,后来干脆扔了筷子,直接用手捏着吃。 那三个孙子灌了点马尿就趁着酒劲去骚扰关佳颜,就是看她一个漂亮姑娘自己坐那儿还有个盲杖在边上靠着,鬼迷心窍地以为她就自己,一时间酒壮怂人胆,就想着嘴上占几句便宜也行。 没想到谌过跟个野马一样,就那一米六多的小个头儿,跟填了枪药似的宇宙大爆发,动作奇快,抄起塑料小凳子一顿上下左右发挥,当场就把那三个货给劈头盖脸地抡了一顿,也亏得旁边许多食客都主动护着她们,不然她也不能打得那么利索。 民警一来,大家伙都能作证是那几个孙子先去骚扰人家妹子的,人家妹子还是个盲人,统共就两分钟没看着就碰着这事儿,搁谁谁不疯? 那三个货叫唤得厉害,谌过给家里打了电话,方眉和谌江戎很快赶来,关衡略微慢了一步,后面的事儿她就不管了,方眉会给她们处理好。 见两个孩子没什么大事儿,老方和老谌才长出一口气,关衡也吓得够呛。互相一商量,最终让谌过跟着关佳颜回关家去了,好好陪着佳颜,别再给孩子吓着了。 关倒不是被那几个小流氓给吓着了,她是被谌过吓着了,太凶狠了。 夜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摸着谌缠了纱布的手背问:“疼不疼?” “擦破点皮儿而已,一点都不疼。你吓坏了吧,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让你一个人坐那儿的,本来夜摊儿上就是事故高发场所,总有些人喝醉了就不着四六地犯浑,是我大意了。”谌过凑上去轻轻地亲关的额头,“宝宝不怕,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这算什么犯错? 谌的负罪感阈值未免太低了吧,这样的人活着一定特别累,尤其是带着她这么一个瞎子。 关默默地往谌怀里钻,静静地贴着她心口听了好半天心跳后,又小声问她:“我听着他们叫得好大声,你也不怕把他们打坏啊?互殴是犯法的,万一——” “没有万一。”谌又温柔地亲亲关的眼角,“不然叫我爸妈来是干嘛的?” 当初被人挤兑得编制丢了都不肯让爸妈出面,今夜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倒是把爸妈给搬出来了…… 关佳颜发现,谌过这人虽然道德感高得可怕,但骨子里其实有种冷静的狠戾。 * 日子像往常一样忙忙碌碌地过,谌过很少出外景,只给关衡拍了几期新品宣发照,有“越miss”的,有“衡星”的,她还见到了“衡星·云心”,以及女装“焰心”首发系列“岩心”的设计图,以及一份并购案。 关衡果然说到做到,他要再次把谷家打得翻不了身。 这些关佳颜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关衡已经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了,他在疯狂地压榨自己,想要把父母生前的愿想都付诸实践,为佳颜撑起一片牢不可破的天…… 端午在即,枝繁忙得要起飞,关佳颜在谌的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半天,她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基本可以自由行动,偶尔还会去隔壁云老板的公司串门,两家员工都很熟悉她。 云老板那边有几位腿脚残疾的员工,对她格外友善。她在那儿晃悠得多了,听来听去地发现那几位残疾的哥哥姐姐竟然还是几个项目的负责人,好像还挺有威信的。 说不触动是假的,她也因此更能体会谌过的苦心,可说来说去她没有眼睛啊,从根儿上就不能跟人家相比。 如果有得选择的话,她宁可缺胳膊断腿也不愿意瞎眼。 当然,她也要感谢谌对她的包容和耐心,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自省自勉,她虽然还是那副窝窝囊囊不敢出门的鬼样子,但如今也有许多进步,最起码已经不太排斥别人帮忙,偶尔磕绊一下的时候,热心人过来扶她一把,也不觉得像以前那样无法忍受。 人是社会动物,不能总缩在壳子里的,道理她都懂,可是她喜欢缩在名为“谌过”的壳子里,那里头是绝对的安全。 她想变成一只蜗牛,和这枚壳子永远地长在一起,这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谌过总是在外面。 于是,她不得不紧紧地贴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去探一探外面的世界,当她探到谌过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安心地出来一小会儿。 外面的阳光很灿烂,如果她能看见,那该有多好。 谌过不知道,她一个人缩在办公室里数着时间等她推门的时候有多孤单,可是她还是想时时刻刻都跟她在一起。 总玩手机也很无聊,关衡给谌过的办公室里送了许多盲文书。关佳颜窝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会随手拿一本来读。 读盲文书很累,关佳颜甚至很怀念高中时候没日没夜做卷子的日子,汉字如今是她心中最美的文字,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 有一天她睡到半夜忽然醒了,伸手一摸,谌竟然不在床上。她吓了一跳,刚刚摸索着走出卧室,就听见谌“腾”地一下从哪儿站了起来,连带着凳子也跟着响动两声。那响动声音很沉,她听出来是琴凳。 谌过大半夜不睡觉坐在钢琴边是要做什么? 当时她没有问,谌当她一个瞎子好糊弄,随口说自己是出来喝水的。可关佳颜知道她在撒谎,因为保温杯就在床头放着。 后来她们又回到床上睡着,谌躺了许久突然贴着她耳朵小声地问她要不要学习五笔打字。 “语音输入很方便啊,虽然难免错误吧,但我就是个聊天需求,够用了啊。”她当时还迷迷糊糊地搞不明白。 谌不说话,可隔了几分钟后又拉着她很严肃地说:“人对图像信息的记忆大概可以维持十年。如果你一直用语音的话,可能就会慢慢地忘记汉字的样子,用拼音也会逐渐模糊记忆的。但是你用五笔的话,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加深常用汉字的印象。” “忘了就忘了啊,我记着汉字长什么样子也没用啊,你觉得我有什么场合需要打字写文章吗?”关反问道。 谌无话可说,只轻轻地搂住关拍了拍她的背,在黑暗中亲了亲她的眼角:“……睡吧,乖。” 直到第二天,关突然心血来潮弹钢琴,当她坐在那里感受到吹面而来的风时,才意识到谌大半夜地坐在琴凳上其实是在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思考,至于思考的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了。 她知道谌很累,因为能摸到枕头上越来越多的掉发,以及每次她偶然醒来的时候,谌恰好都醒着。她知道谌为了她们的未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身心俱疲,可她就是没办法勇敢地独自踏出那一步。 好似前方满地都是尖刃朝上的刀锋,她很怕。 她不仅仅是失明了,她好像也断了腿,而谌就是那根她离不开的拐杖,没有了谌,她走不了,也不敢。 那天夜里,她问谌索要那枚自己扔掉了的戒指,谌给了她。 她把缀着戒指的项链戴在脖子上,摸索着把那个兰花扣捏紧,笑嘻嘻地安慰谌过:“谌老板,戒指我收下了,至于哪天才戴上,那要看你的表现啦。”其实她心里很没底的,怕没有那一天。 因为最终能否戴上这个戒指,其实看的是她自己的表现,而不是谌的表现。 谌拉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脖子,她摸到了一根同样的项链,以及下头也缀着一枚一样的戒指。 “我等你。”谌抱着她温柔地说。 端午节,关家兄妹跟谌家父母聚餐,顺带还见了云老板一家,大家在一起相谈甚欢。末了回家的时候,除了装走许多关佳颜爱吃的东西之外,方眉给关衡拿了一扎艾草,云老板送了他们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老虎,说是公司新产品的样品。 兄妹俩到家后喜滋滋地把艾草和布老虎挂在家门口,仿佛几年前父母都还在家的样子。 进组的日子近在咫尺,关佳颜躺在沙发上听那些旅游博主的视频,试图想象一下川西大山都是什么景象,只可惜脑子里只有一点点残存的地理知识。 谌过扔掉一支红景天口服液的瓶子,关偏头问她:“好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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