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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你编了这套说辞给芙瑞塔洗白,不愧是影视公司的,在这写剧本呢。”苗伊冷哼一声,转头向沈扶风寻求着认同。 “唉。”牛怜重重叹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了一会儿,原本一直沉稳平静的声音带了些颤抖。 “……她的性情实在,我吃不消。” “……她上学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过来找我,缠着我,要我……给她,换尿布。” 沈扶风和苗伊同时揉了揉耳朵,似乎都没听清:“?” 好像多年来一直无处诉说的遭遇早已在她腹内折腾许久,牛怜一口气继续说道: “一开始还只是个很沉默寡言的女孩,我知道战争孤儿多多少少都会有内心创伤,就多关爱了几分。后来她终于开始笑了,会主动追着喊我妈妈,会要我抱她贴着她。” “后来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奇怪,一天到晚缠着我让我陪她玩母婴过家家,就是把她抱在怀里,拿拨浪鼓之类的玩具逗她。” “我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在母亲和家人那里没有得到足够的爱,可能导致了她内心的扭曲,所以一直都耐着性子陪她玩,以为过段时间她就会好起来。” 牛怜表情尴尬地移开了和苗伊对视着的目光。 “后来……后来,我有一次回到公司办公室,看见她基本没穿什么衣服躺在我办公桌上,旁边放着一个尿不湿,嘴里叼着奶嘴,哼哼着让我来换尿布。” “……。” 窗外雷声大作,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照亮了屋内凝成冰块的空气。 “从这事发生过几次之后,我就避着不太愿意见她了。”牛怜接着说道。 “可以理解”四个字同时出现在了沈扶风和苗伊的脑海中,回想起那天芙瑞塔在金斯办公室里的疯狂场景,甚至对面前略带了些疲色的中年女人产生了实打实的同情。 “后来……她的亲生父亲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她在我这里,追上门来打骂要钱要资源。那天我有事不在本地,听当时在场的属下们说,她父亲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如何打死了她的亲生母亲的场面。” “当时她好像是第一次展露出了疯狂的一面,似是和父亲缠斗了一天,最后浑身是伤的、笑着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牛怜简短地补充道:“死相十分惨烈。” “我不想她在遭受这样心理创伤之后再历牢狱之灾,所以费尽心思压了下来。经过这件事,她似乎更缠着我了。但是我当时,你知道,我和金斯姐姐……重心都在你身上。” 牛怜的目光颇带了些怜爱,望着桌子对面的苗伊。 “对她的疯狂行径,我实在是有些担忧会影响到你。故此,没有介绍你们认识。” “后来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她对我表现得十分正常,不再偷偷出现在我外出上厕所时旁边的隔间下面,也不会再在我家中安装各种摄像头,她十分乖巧地学习、参加测验,次次名列前茅。” “我慢慢放下了一点戒心,她也向我许诺,不会再做任何癫狂的事情惹我烦心。” 那中年女人看向苗伊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再后来,她向我推荐了那群人。” 沈扶风明显感到苗伊的身体僵硬了起来,她伸手揽过苗伊的腰,试图抚平对方逐渐开始颤抖的躯体。 “她说那是一群正规的政府科学家,是她作为学院代表和人类交流时结识的,为了增进人类和妖兽的友好和睦共处进程,想要推荐一批妖兽过去深度探讨交流。” “她本来想要自己去,但是说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有极大可能成为人类和妖兽交流里程碑上浓墨重彩的一页。正好她探听到我和金斯妹妹对小苗的特殊异能予以众望,所以忍痛割舍了机会给伊伊。” 苗伊的身躯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后来……我正在外地忙着集团新分部的事情,芙瑞塔告诉我她被那群科学家骗了,其实是抓妖兽在做兽体实验,但是她拼死保护伊伊逃了出来,伊伊逃出研究所不知所踪,还给我展示了她在挣扎中划破的伤口。” “我当时真的,非常着急,连扇了她数个耳光,骂得也非常难听。小芙当时愣住了,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说我偏心,用她手里拿着的、从研究所里偷出来的,用来给伊伊放血的刀,扎了我一下。我虽觉得人类着实狡诈,不能全怪小芙,但是看到她不禁还是觉得不舒服,便和金斯商量了一下,做主送她去国外读书了。” 说着,牛怜掀起了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了下腹部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 “我留着这么多年一直不让这个疤消失,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因为大意而失去伊伊的事,和……” 她的眼神突然涣散,声音里掺杂着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失去爱人的痛苦。”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送我去的,好一个悲情的故事。你说,她被骗?”苗伊依旧浑身战栗着,从毫无血色的唇中扯出一声冷笑。 “我被送去的当天晚上,隔着笼子听到那群人类在打电话,说着合作愉快,说着感谢她,感谢她特意送来变异的妖怪供解剖研究!” “她被骗?那她可真是被骗得也太彻底了,连‘探讨’和‘解剖’都能混淆,是因为你送你的乖乖女儿读得书识得字不够多?” “我被放了多少血,割了多少刀,那群疯子一样的人类站在我的面前一边切着我的血肉一边计算着愈合时间,我每一句尖叫在他们耳里都和野兽无异,每一次痛晕过去又被冷水泼醒时你们在哪里?我在那的每一秒有多度日如年,你倒觉得对她亏欠?” “你到现在都只觉得是你的变态女儿一时被人蒙蔽,你失去了你的女朋友,失去了从孤儿院领养来的一文不值的苗伊,而我只是关在笼子里被当成一坨会不断自己长出血肉的烂泥,怎能跟你的痛苦相提并论?!” “这……”牛怜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么多年,我没有去找上门把你们碎尸万段已经是我顾念旧时养育的恩情,这辈子缘分早已断绝,你和金斯都是一样,别再来烦我!” 说罢,苗伊大步起身摔门回到卧室,只留下满心心疼的沈扶风和紧缩眉头的牛怜。 沈扶风深深看了中年女人一眼:“请你自便。” 牛怜也不纠缠,点点头,起身消失在了门外。
第43章 妈妈,我好幸福 “你怎么亲自来了。” 异能管理局顶层内,金斯局长翻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听到门被轻轻扣响,得到一声肯定的回答后又悄无声息地被推开,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了进来,金斯的动作随之一滞,转眼间又头也不抬的问道。 牛怜抬眼看了下金局的脸色,轻声说道。 “……是关于芙瑞塔那孩子的事。” 距离上一次在工作场合见到金斯,细细数来已经是三百四十五天前了,她的头发好像又长了一指左右,黑眼圈也比之前严重了许多,脸颊瘦削了些,大概是没有好好维持住定时三餐。 “这颗定时炸弹已经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直到现在你也是忙着给她擦屁股。”金斯局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并不接住牛怜的眼神,转头拿起了新的一摞。 “她胁迫伊伊和无辜的一名人类,幸好是伊伊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才能在芙瑞塔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之前及时制止。” “所以……这件事其实是钓鱼执法?”牛怜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正在拘留室里,本来这次就只是小惩大诫,关几天而已,想要接她直接去拘留室对接即可。” 金斯终于从文件堆里收回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仍然站在门口的牛怜。 “你还是那么护着她,亲自来接。” “……不是,这次我是想尽快来问问她……”牛怜摇了摇头,想要试图给出一个解释。 “不送。”金局又低下了头,视线重新回归到了文件中,似是瞬间沉浸在了工作里。 知道再多说也是自讨没趣,不过好歹是找了个由头见了一面,牛怜利落地一转身,再度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原本稳稳当当的手随着门咔哒一声锁上的声音而快速轻微颤抖了起来,金斯放了下笔,长长叹了一口气,将文件放在一边,身体似是灌了铅,泄了气一般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扭头看向了万里无云、晴空朗照的窗外。 在金斯那吃了一鼻子灰,牛怜脸色凝重地下到了负一楼,去的路上遇到了无数过来搭讪打招呼混脸熟的小员工,而她极为擅长的便是过目不忘的识人本事。 “这不是牛总吗!您、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正在拘留区保安处的执勤小妖离得老远,便一眼认出妖兽届远近闻名、黑白皆吃的著名投资人牛怜。 “你好,你来过我前段时间在X地的小规模演讲,对吗?”牛怜挂起一副温和的笑容,冲那名戴着眼镜的小蝴蝶妖伸出手。 “天啊!您还记得我!我特别喜欢您那段关于破茧成蝶的演说!”小蝴蝶妖激动地握住牛怜的手紧紧摇动。 牛怜继续和暖地笑着:“我今天来是来接我的一个下属,名字叫做芙瑞塔,听金局说她今天可以走了,还麻烦你帮忙看看。” “啊!好的,我马上为您查!”小蝴蝶妖像是被烫到一般跳了起来,连忙冲向登记处。 远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 “查到了,她在第二关押室,我马上开始办理释放手续,请您稍等!” “那我可以先进去看看她,聊几句吗?”牛怜看向关押室的方向,又转头问小蝴蝶妖。 “当然可以!您轻便,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牛怜转过身去,沉下一直挂着笑容的脸,大步朝第二关押室走去。 原本正在关押室里百无聊赖,看着如天井一般的窗口发着呆的芙瑞塔,猛然间鼻子动了动,仿佛嗅到了什么美妙的绝佳气味,下一秒立刻从简陋的小床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飞速冲向门口,紧紧抓着特制栏杆,满眼闪着狂喜注视着从值班处到这里的空荡荡走廊。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牛怜的身影还未出现在走廊中,就已经听到一声高亢的“妈妈——!”在冰冷的长廊内回响着。 附近的关押室中陆陆续续传来嗤笑的声音。 “咋了,关久了还想妈妈了?” “你连你妈是谁都不知道吧?” “得,又关疯一个。” “你喊破喉咙有你老妈来救你吗?” 无视着环绕周身的窃窃私语,牛怜冷静地大踏步走到正在不断喊着“妈妈”的芙瑞塔面前。 “妈妈,你居然亲自来接我了,妈妈,你好爱我,妈妈,我好幸福啊!妈妈妈妈我好爱你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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