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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做到?” “但他们就是做到了。”莫余霏话无波澜,她看着谭千觅,神色平静,“人类总是能创造奇迹,利用现有的一切去发展。” 谭千觅不言,夏鱼摩挲着依依,不知道是问谁,“那外面的人呢?” 颠沛流离者,十之八九。 不知问谁,便也无人作答。 这天她们逛了很久,晚上便在城内住下了。 次日晨,谭千觅准时在六点半睁开眼,莫余霏昨晚默不作声进了她的房间,自作主张躺在了她的身边。她不介意,便也没说什么。 睁开眼,入目是干净整洁的房间,床头的白色花朵吐露馨香,窗外暖人的冬阳透过帘间的罅隙闯进来。 这么睁眼睁到七点,身边的人也醒了。 莫余霏没开口,转头看她一眼,又合上眼,似乎要继续睡。 等莫余霏转回去,谭千觅又转头去看她,三秒后坐起来,拉着她的肩膀把她扯起来。 “别睡了。” 莫余霏没吭声,把她拉下去,抱着愣是躺了十分钟才慢吞吞起来,期间没说一句话。 前天还是个让她满意的正常人,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哑巴。 谭千觅已经习惯了,可能这人的确是个神经病吧,她不跟神经病计较。 十分钟后,终于把人拽起来了。 她也不瞒,明着骂:“神经。” 莫余霏不发一词,一副随便你说,但我行我素的模样。 谭千觅也懒得跟她计较,拽着人忙去找夏鱼,果不其然被劈头盖脸一顿批——起太晚了。 其实也不算晚,但超过了夏鱼的预定时间。 “……” 她横了一眼莫余霏,莫余霏压根没看她,状似断连。 “……” 今天的计划是继续往南走。 看下去也不过是一样的和乐安宁,但总归是不能断章取义。 可惜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反转,这里的确和乐安宁。 甚至连湖中都有鱼儿在跳跃,耳畔有虫鸟在鸣唤。 谭千觅看着湖心亭上打打闹闹的孩童,而后目光下落,看向闯出湖面的鱼。 “风景真好。”她说。 莫余霏在她右前方,闻声忽然回头看她,说:“听。” 她莫名了一瞬,虽然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有鸟鸣,还有鱼跃的声音。” 莫余霏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分明和近几日一般,别无二样,谭千觅却莫名觉得心中像是塞了跟软刺。 很奇怪,目光追着去看向前面那人,却只得了一个背影,莫余霏站着,安静看向远方。 她这几天话本就不多,人虽然神经,但到底安静。 此刻的背影之中,除了安静与沉稳,似乎还多了些别的。 谭千觅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模模糊糊的能量,她感觉莫余霏此刻并不高兴。 那种有如固体流动般迟缓、静谧、默不作声的悲伤,似乎正从她身上一丝丝流露而出,编织成独一份的空间,世界就此与她分离。 于是心中那根软刺便更清晰,戳得她难受又别扭。 如果是之前的她,她便会知晓,这份情绪是心疼,这份情感是如细雨般绵密的针刺入心间,是想要抹平莫余霏心中的委屈和无力,是想要疏解她心中的愤懑和自责。 而现在的她,对这一切都触摸不到,她只是觉得,好难受啊。 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落回去,鸟儿划过长空,留下一串串音节。 你是否感到有那么半分的熟悉? 谭千觅仍在看着她,脑海中忽地开始泛白,她想要从那空泛的记忆中窥见些许痕迹,可空白仅是空白。 她只得将其归于错觉。 莫余霏抬起手,按上身前的栏杆,指骨压迫皮肉,肌肤白皙,那血管便更分明。 谭千觅觉得她在想些什么,可她不知道。她想:或许自己本该知道的。 停驻了几分钟,她们继续向前。 谭千觅觉得心中愈发难受,不只是南辖区的平和让她难受,这所有的不该存在于凛冬的春和景明,所有幻想中的风寒雪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让她苦闷。 风景让她憋闷,风景下的平和让她怅惘。 然而时间依旧在向前。 穿过南辖区的边界后,她们才看到这座城市的核心,存在于辖区之外的总控中心。 莫余霏说她们最好不要靠近,那是官方,即南辖区的负责组织所在之处。 那一座座围绕着辖区而建的基地,如同蛰伏的巨大野兽。 他们守护着身后的温室,又不断迈步走向身前的乱世,试图从“混乱”中夺取到所谓机遇、试图掌握这外来的“流”,将其化作供养温室的燃料。 “现在也会有人死心踏地为谁谁服务吗?”夏鱼不解,“按理来讲,这么大的项目,但凡某个地方、某一个人出现差错,稍微有点儿异心,就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莫余霏没答,谭千觅用无波无澜到寂静的口吻道:“人们总是有所牵挂的。这份牵挂让他们不停前进,也让他们退无可退。” “如果依依在南辖区里,你是他们,你会生异心吗?” 夏鱼沉默,如果真是如此,她的确不会阻碍南辖区的运行,更不会容许半点如病毒般的“流”进入,哪怕是她自己。 到那时,她想的可能的确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向着“流”迈步,等彻底掌握这外来物,将其化作己方力量的那一天,在天光下和依依相拥。 如果没有那一天,她便化作燃料,以求让温室内的平和再多一秒。 “你看,他们的基地甚至挨着辖区。里面半点儿病毒、‘流’的痕迹也没有,仅仅相隔一层屏障,外面却天差地别,甚至,他们应该也是没有可能进去的吧。” 莫余霏嗯了声,“大部分的管理和保护人员都在屏障外。” 夏鱼愈发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换位思考,她理解他们的做法,可事实是她的依依并不在温室内,她做不到换位思考。 即便不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她觉得这样很过分,凭什么外面的人要被放弃?但她又不能指责,建立一个温室,在其中留下火种,似乎也无可厚非。他们自己也没有入住温室,不是吗? 谭千觅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那笑音轻轻巧巧,短促而又愉悦,愉悦并不应景,便显得怪异起来。 “向内掠夺是压迫,向外掠夺是发展。” 夏鱼不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莫余霏看向她,也有些诧异。 所见生所感,这句话的层次似乎高于她们该生的感。 谭千觅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继续道:“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巨大的族群。” 悲叹与否,她都属于这个族群,于是悲叹。 作者有话说: ——发生于新历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至二十七日
第80章 流水轻车 此行的最后一个,也是主要的目的——谭千觅的母亲。 莫余霏道:“谢锦十月里说过她在南辖区,我十一月去找过,在南辖区没找到。”这次来也没有找到。 为什么需要转移呢?倘若没什么潜藏之机,在南辖区内不好吗? 夏鱼思考片刻,拍板,“我们进去看看。” 最好不要进,但也不是不能进。 她问:“如果到时候出意外,你取消异能,我们就能直接出现在那三个假人身上吧?” 莫余霏嗯了声,似乎在犹豫。 夏鱼到底胆大,“不去就白来一趟了。” 事关谭千觅,她却没出声,莫余霏斟酌片刻,道:“即便不去也不影响之后的计划。” 她们依然可以借由二区的力,用南北冲突来吸引众人,最后在世人前将洞穴之中的机巧暴露,如若所有人都知道异能可以抢夺,人类世界只会乱套,异能组便不可能再想着去研究“流”了,所有的力量都会为“驱逐流”而服务。 无论是对谭千觅,还是对所有人,这应当都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没有谭千觅,她们可能会任由异能组继续研究,说到底根本没有对错,天平两侧是均衡的。 不过有了谭千觅,一侧加上砝码,本平衡的天平便不再如初。 “去吧。”谭千觅却道,“不去会后悔的,我保证。” 莫余霏看她一眼,“那行。” 林间是依依的主场,而基地便隐藏其中。它铺展开藤蔓枝叶,摸到了基地的入口。 她们没有贸然进去,莫余霏又放出一个意识,先行去探路。 谭千觅和夏鱼只能干看着她影分身,她们是异能的被施加者,无法做到分出其他意识。 约莫四十多分钟后,莫余霏道:“明面上是只有物理世界的防御,按理来讲我们不会被发现。” 夏鱼抱臂,谭千觅看向前方,忽然道:“或许我应该一个人进去。” 前天和异能组交涉时,她们给她留了一点言下之意。 如ta所言,迄今,她没拒绝,也没同意。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或者说,她总觉得冥冥中会走到这一步,此前的一切都被合理化。 莫余霏和夏鱼看向她,夏鱼以为她脑抽了,还没反应过来,莫余霏则是反问:“你确定?” 她点头,“嗯,反正你不是也能看到我。” 夏鱼:“……?我看不到啊。” 这大概就是同意的意思了,她随口道:“那让莫余霏给你转述,我走了。” 说着,她便光明正大顺着依依摸出来的入口进去了,走远之前,隐约还能听到后面两个人的对话。 夏鱼:“你就这么放她进去???你刚探的路她又不知道。” 莫余霏:“放心。” 夏鱼:“……还挺牛。” 事实上谭千觅也的确不需要有人为她探路,这座建筑既然是人构造出来的,其中便含有人的思虑与想法,而涉及到人,她总是很难被误导。 依据此前走过的路,来推测后续分岔口处的用意,依据其布局的一角,推测出整体的特征。 也许会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但至多也只是多耗费了一点时间而已。 这座建筑,如莫余霏所言,只存在明面上那些对于物理世界的威胁,于此时的她并无用处。 为什么会如此?她正是清楚原因,才会选择独自进来。 等待她的是谢锦,还是言律呢? 她希望是言律。 于公于私,都希望如此。 异能组暗示她提供自己的位置,通过稍微解开隔离服,亦或者在洗漱时不要把隔离装置放在一侧。 她此前一直没做,走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即便莫余霏找沈盈月和其他人改造过隔离服和隔离装置,那就真的能脱离异能组的控制吗?它们隶属于官方,隶属于人类最后的烛火,沈盈月就算有心,难道就真的能摆脱他们的控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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