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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七月,在情绪的极端波动后,反而迎来了一大片的冷静和决绝。她全身上下布满了职业的清冷没,斩钉截铁地说:“褚之劲,我需要做试管。” 褚之劲愣了一下,眼角垂下来,有些失落地说:“要用我的吗?” “是的。”陈七月屏住呼吸,那种斩钉截铁的果断底下,还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毕竟这是一个从身份到体力都碾压自己的男人,而自己还一步步走进社会布置的绿色圈套中,随时会被撕成碎片。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她说话时,双手抱臂。 “这样会显得,我不行……”褚之劲说。 陈七月的感官在此时变得特别灵敏,她一点点地去感受,发现没有任何身体挪动时发出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们男人真的很奇怪。”陈七月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冷笑道,“总要证明一些很幼稚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本能吧。”褚之劲说。 “你不需要用我来证明。你证明给外面的任何人看都可以。”陈七月说,“不要碰我就可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就一个要求,可以答应我吗?” 陈七月和褚之劲在医院里排队,准备做试管婴儿。恰逢此时,褚之劲碰到一个战友,他嬉皮笑脸地说什么,“褚之劲那里不行哎!不能让老婆自然受孕!” 被质疑那方面的能力,褚之劲羞得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绷紧身体的陈七月敏锐地注意到这些变化,他连忙拉住褚之劲的手,对那个男人说:“你别乱说,是我的身体有问题。” 但那个男人仿佛听不进去,嬉皮笑脸地离开了医院。 陈七月在心里暗自感叹——“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啊!” 褚之劲婚假结束的那天。 “七月,”褚之劲转过身,手上还在扣扣子,衬衫里的胸肌若隐若现。 陈七月从床上起身,好像许久没听见,褚之劲如此低沉而温柔的嗓音,有些错愕和陌生。“今天你送我回部队吧。” “好。”陈七月答应着。 出门的时候,陈七月走在了褚之劲前面,也没有回头看褚之劲一眼。褚之劲把心一横,一个箭步往前跨,手臂勾住了陈七月的肩膀。 陈七月本有些出神,抬头一看才发现前面也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男子。 大抵是褚之劲的战友了。当他们看见褚之劲搂着陈七月的肩膀,把她裹挟着带到那一群军绿色面前时,他们纷纷起哄着。 ——嫂子真漂亮。 褚之劲握紧拳头,轻轻地往那个说“嫂子真漂亮”的那个军绿色的脸上挥过去。那军绿色还是嬉皮笑脸的。 陈七月始终没有笑。 没一阵,大巴车便停靠在路边,那些军绿色便开始绷紧神经,一个个井然有序地上车。褚之劲上车之前,还回头向陈七月挥手告别。 陈七月没理会褚之劲,转身就走。褚之劲坐在车上,一个军绿色开口问,嫂子是不是不开心?怎么她那么冰山? 褚之劲笑了笑,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可能是累了吧。 累了? 意味深长,褚之劲跟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那种专属于雄性生物的哄笑声,要是被陈七月听见了,她一定会头皮发麻。如果叶九思在陈七月身边的话,一定会挽着叶九思的手臂,然后看着叶九思,翻着白眼。 怎么听,这番话都像是为了医院的那难堪一幕——扳回一城,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113章 【115】2011·受不起板正的敬礼
2011年春。 陈七月的肚子像一个快要胀破的气球,雄赳赳地撑起。已经接近预产期,陈七月还是照常上班。因为到怀孕后期,她的身体渐渐地适应了这个状态,但是新的不安又涌上心头,她快要和这个新的生命见面了,她要用怎样的慈祥笑脸、柔声细语来面对这个孩子?孩子会以什么样的面目、眼神、表情来面对自己?什么时候会叫她“妈妈”?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对她拥抱、撒娇? 对孩子有无限的憧憬和期待,兴奋的感觉把她的心托得很高、很高、很高,但是俯冲下来时那失重感快要把她的身体全部吞噬。 要怎么样才能喂好孩子?孩子怎么样才能不生病?我到底要做什么,孩子才不会被坏人拐卖?太多的问题如潮涌而至,没过陈七月的头颅,她快要无法呼吸了。这时候她就会焦虑得在写字楼茶水间、房间或者客厅来回踱步。 因为临近预产期,她去医院的次数也变多了,请假次数自然也变多了。病假机会都用完了,之后每去一次医院,就会少一份出勤工资。 陈七月在吃东西的时候,吃到一半就开始干呕——实在吃不下了。饭菜做得很精致,被吃了一半之后,她嚼烂了却吞不下的那一口饭菜却已经不成样子。悲哀的感觉再一次涌上陈七月的胸口——要是以后不够钱给孩子买最好的奶粉怎么办? 陈七月工作这三年,存下了大约二十万,以前她看着存折里的数字,心里会有一种暗暗的稳定感,要是跟婆家闹翻了,自己竭尽全力保住的工作、还有手头的存款够她一个人生存一段时间。 总不至于饿死。 但是现在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这二十万根本不够,奶粉、食材这些已经是最基本的开销了,还有孩子的补习班等各种开销。十足吞金兽,让她的存款贬值得那购买力跟天地通用银行的纸钞差不多。 一想到这个,陈七月就会在半夜惊醒过来,蜷缩身子、抱紧膝盖地痛哭起来。 有时候又忍不住想锤打自己的肚子,让孩子胎死腹中算了——“孩子啊孩子,这个世界这么艰难,你妈妈都一步步被逼上绝路,为什么我要带你出来受苦受难?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艰难。” 大时代的巨轮乘风破浪,好像跟她这种小市民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她这一生绽放出最绚丽的光芒,最耀眼的东西,都只会被扔进这大轮船的燃料炉里,灰飞烟灭,成为最不起眼的颜色,直至没有踪影。 人这一生就是燃料而已。 但她的脑子里又会开始想象未来孩子的模样。都说孩子出生时就是一张白纸,那么孩子的眼神定是清澈见底,加上那无邪的笑容,纯净得只应天上有。 保不齐孩子降生的理由意外的简单——看一眼给自己生命的那位天使的真容。 “原来我也配成为天使吗?”陈七月把头靠在床板上,痛哭流涕,“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认我陈七月做‘天使’啊?明明我只是个背弃爱人的坏女人……” 陈七月哭红了眼睛,彻夜未眠。 早上起床的时候,陈七月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脸,感觉都扭曲了。她从睡裤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4月8日。 是律所发工资的日子,她不自觉地对着镜子笑了出来,伸手撩拨了细致的头发,化上了精致的妆容,心里想——今天是拿钱的日子,对待钱怎么可以不严肃认真呢?虽然在脸上涂颜料就是一种浪费钱的行为。 但是,开心最重要。 陈七月刚到律所,人事就给她发了工资条。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个月的工资竟然有四万块!比往日平均值多了两万五。 她也看不懂那两万五到底是什么钱,准备到财务那里询问一下。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律所的某位男性高层走到陈七月身后,说:“陈律师,你过来一下小会议室,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一下。” 陈七月跟着他走进小会议室,两人坐下。他问:“陈律师,你看到今天的工资条吧?” 陈七月点点头。 高层继续说:“多给你的那两万五,是我跟高层争取回来的,给怀孕女职工的补贴。虽然我是男的,没有办法对你们女性的生育完全感同身受,但我也想尽我所能,即便人微言轻,也要做点事情,争取一下。” 听完,陈七月感激地点点头。 中午吃完饭之后,陈七月拿着存折到附近的银行里,把这个月收到工资的大头存进自己的储蓄账户里。她盯着柜员机里的数字,脑子里又闪现出之前自己情绪不稳定内容——她在担心自己不够钱养育孩子。 这次却又新的想法——孩子明明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为什么她只盯着自己的钱包?那个不该神隐的人去哪了? 他在守卫边疆。 按理他的账户里应该也有不少钱。但是可能是因为管理严格,也可能是因为信号不好,他甚少给陈七月打电话,甚至也很少和他的父母通话。陈七月渐渐地淡忘了那个曾和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就如同他不曾出现过一样。 待产期不断逼近,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C夫妇又开始劝说陈七月请假在医院待产。但陈七月听到那番说辞,只觉得烦躁。 越是到后来,她越觉得,绝对不可以自绝经济命脉。 褚之劲父母转头就跟陈家父母劝说,让他们给陈七月做心理建设。陈七月父母跟她说,工作是一辈子做不完的,如果在工作时间突然要生产,会比较麻烦,而且如果身体出了什么意外,没在医院就难以得到及时救治,可能会酿成严重后果。 陈七月听着这话,手里握着手机,掌心和手机背部都升起一股温热。她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同意了,最后她在两对父母的陪伴下,提前住进了医院。 等他们离开之后,陈七月叫来了负责她的主治医生,跟医生签了一份协约,如果在分娩过程中有什么意外的话,优先保住大人,还有决定要做无痛分娩。 医生表示非常理解,点头也跟着签字,陈七月说:“我不想被外面那些人决定我的生死。” 在医院里,陈七月反而觉得焦虑的情绪得到了舒缓,直到一天她发现自己身下开始出血,她知道,孩子准备要和她见面了。 时不时出现的宫缩,一开始她还顶得住,渐渐地,她感觉宫颈像是伸出了一只手,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用力地抓,抓得青筋暴起,疼得让陈七月眼眶不断挤出眼泪。她凭借着残余一丝清醒,摁下呼唤铃。 助产士进来了,陈七月叫她帮忙给自己打无痛。但助产士说,陈七月只开到了三指,还不能上无痛。她只好在助产士的指导下有节律地进行呼吸,稍微缓和一下阵痛,但其实也无异于杯水车薪。只是能帮助她留有最后一点清醒。 上了无痛之后没多久,陈七月感觉口腔干得快要灼烧起来了。但护士只给她带来一些冰块让她嚼着。 陈七月被推进产房的时候,猛然意识到——人自诩高级物种,但也是动物。产房里的一群女人,身下都没有穿裤子,掰开自己的大腿,疯狂惨叫。床上产褥垫上就淌着红色的血迹和黄色的羊水。 待产阵痛已经用尽陈七月的力气,她在护士的帮助下尝试了各种姿势,但总也用不上力气。孩子可能还堵在产道里,想呼吸外头的新鲜空气。但她真的用不上力气,再加上周边的惨叫,陈七月更是吓得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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