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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的危机感涌上陈七月的脑海。她刚刚在工位上坐下,律所的人事便走到陈七月身旁,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进去办公室。 陈七月先是把手伸进衣兜里,摆弄一下,然后走进办公室,人事摊开一份文件,伸到陈七月面前,还在文件上放下一支笔。她定睛一看——“离职申请书”。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陈七月不解,语气有些声音。 人事疲倦地抿着嘴,长舒一口气,说:“陈律师,我们做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但是,这是高层的意思,希望我们能够优化我们的团队。” “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陈律师,我知道你很努力,你的成绩我们大家都看得到,”人事说,“但是我们律所在至诚律所的带领下,是要走向卓越的。现在优秀的法学毕业生这么多,你刚才回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他们都等着面试,所以……” “那为什么非得是我?”陈七月依旧不依不饶——想在命运手上扳回一城。 “律所里以男律师为主,男人一般事业心比较重。而且其他女律师,基本都完成结婚生子这个任务了,孩子也步入正轨,稳定性比较强。”人事故意捏造出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但你不一样,已经最佳生育年龄,却连男朋友都没有。但你总归要结婚生孩子的。休产假,肯定耽误工作……” “产假是国家给我们的权益。”陈七月十分吃力地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礼貌。 “可是国家并没有给你们‘一孕傻三年’的权利。”人事斩钉截铁地说,慢慢与陈七月的强调摩擦出火花,“一下子耽误好几年的工作,这个责任谁都担当不起。而且你之前也得过‘埃博拉’,谁都不知道这个病毒会不会有后遗症?要是三头两天你就要请病假,我们怎么开展工作?所以请您签了这份离职协议书,另谋高就。”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陈七月说,“所以你们铁了心要赶我走?” 人事轻蔑一笑,说:“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把这件事形容得这么难听。但请你理解我的工作,也理解高层的决定。” “既然一心要我走,就算我要留下,估计你们也不会少给我穿小鞋。”陈七月笑着说,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按下停止录音键,说,“很好,何女士,我们仲裁庭见。” 陈七月据理力争的结果,也并非是能保住工作,而只是拿到半年工资作为辞退赔偿。陈七月走出仲裁庭时,猛烈的日头晒得她头昏脑胀,四肢沉得犹如灌了铅。 既然会有一笔大钱入账,陈七月此刻忍不住豪气一把——打车回到与秦晚芝合住的公寓。 刚进门,就看见秦晚芝愁眉苦脸地收拾东西——客厅里一切都空了,只有一堆纸皮箱。陈七月先前也听说了秦晚芝创业失败的事情,但自己也忙于处理仲裁案件,所以没有多过问,现在见到秦晚芝要退租,着实吓了一跳。 陈七月轻轻放下手提包,对秦晚芝说:“芝芝,你打算去哪里?” “我应该先回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吧。”秦晚芝说,“七月,真的很对不起,我没办法收留你了。” “那我回家。反正我现在没工作了,自然没有通勤的问题。”陈七月苦笑道,然后迈着步子向前,一把搂住了秦晚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芝芝,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你啊,”秦晚芝双手握住陈七月的肩膀,凝望着她的眼睛,说,“好好地生活,就是给我最好的报答呢!” 陈七月回家住之后,让暂住在陈七月家的亲戚返回老家,由自己亲自照顾腿脚不便的父亲。 即便如此,陈七月时不时就能听到刘淑宁或者陈冠明的唠叨——“你这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丢了工作呢?”“你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啊?说是要努力为自己闯一片天,看你努力这么多年,好像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你还不如早点找个好男人结婚算了……” 陈七月一阵头皮发麻,却也懒得跟父母辩驳——久而久之,她恍惚间会觉得,是不是结婚了,完成了所谓“任务”,就能避免现在的困境?毕竟她也是因为“未婚未育”,被律所辞退的。 一日清晨,陈七月不到七点钟就醒了,和煦的阳光软软地透进来,让陈七月觉得很舒服,推开窗户,眼前那一片蔚蓝色的天,顿时让陈七月神清气爽。她走出房门,看见父亲已经醒了过来,便用轻快的语调说:“爸,今天外面天气那么好,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陈冠明点点头。 陈七月搀扶着陈冠明,走下楼梯,刚走了两步,陈冠明那水肿的身体重心不稳,便往前倾。 陈七月吓得连忙拉住父亲,结果却被陈冠明的惯性往下拉,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楼梯。陈七月吃力地起身,想要扶起父亲。 父亲狰狞着脸,表情极其痛苦,渗出细密的汗珠——估计是伤到了脚。陈七月不知道父亲伤得严不严重,只好呼叫急救车。 幸而并无大碍,在医院里,陈七月坐在父亲的对面,陪着他接受医生的治疗。陈七月忽而出了神——真正意义能相守的,似乎只有父母还有法律认可的伴侣。自己和母亲都一样,身躯单薄,毕竟力量不足够——难道只有另一条路? 陈七月叹了口气——退一万步想,至少也要有一个带电梯的大房子吧。 陈七月在另投简历和面试的间隙,跑遍市中心的各大地产中介,打听新的房子——明明只是一串阿拉伯数字,但陈七月多看一眼,都会被那一串数字夺取体温——原来不吃不喝上班一千年,才能买得起一百平米的房子。 极其疲惫之下,陈七月的脑子极其冷静,猛然意识到,陈七月家其实可以另辟蹊径,通过之前在法律界积攒的人脉,打听银行拍卖的抵押房。 ——一般而言,这种房子都会是市价的六七成左右,虽不说是什么白菜价,但也能减轻不少陈七月的压力。 陈七月看了一轮这些抵押房的房产证明,又比对过相关资料,敲定了在珠江新城一个新楼盘的高层四室电梯房。陈七月从银行工作人员处借来了计算器,光速加减运算——卖掉陈家在郊区的二居室和父母给陈大暑买的东山口学区房,只需要再借贷一百万,就能换上这套新房子。 陈七月双眼发亮,心跳加速,几乎是欢呼雀跃地说:“您好,我们想拍下这一套房。”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说道:“陈小姐,这只是我们银行开出的底价……如果有人竞标,实际上的价格,难以保证……” “那现在有谁准备买这套房子?”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公开拍卖人的信息,不过……目前除了您,只有一位买主看上这一套房子。” 拍卖日当天,陈七月和刘淑宁搀扶着陈冠明到现场,猛然发现在自己面前的,是褚之劲的母亲。 褚之劲母亲歪着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你好呀,各位!”
第106章 【108】2009·博弈又权衡
陈七月这次硬着头皮主动跟褚之劲母亲寒暄——走上前去,挽着褚之劲母亲的手臂,说:“褚阿姨,您看您的脸色,又变光滑和红润了!” 褚阿姨笑得犹如四处摇曳的荷花一般,捂着嘴咯咯地笑,说道:“哎哟,陈七月,你这小嘴,可是越来越甜咯!”说完,褚夫人还带着笑,用食指面轻轻碰了一下陈七月的鼻尖。 陈七月眯着眼往后缩,捏着嗓子说道:“我这说的,可是真心话呢!您知道吗,我们肩并肩走出门,大家可能都觉得我们是姐妹俩呢!” 但陈七月在心里,到底已经翻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白眼,心想——你这张严重浮粉的脸,也太做作了,是姐妹又怎么样?我可比你美多了,更不要说叶……还没想下去,陈七月只觉得胸口被狠狠地烙了一下。 头皮发麻的感觉绵延下来,直至耳根,她厌恶虚与委蛇的自己——但没办法,即便不奏效,她也要打出这糖衣炮弹——兴许对方一时兴起,就不跟自己哄抬价格。 “褚芬,你怎么突然一时兴起,又来买房子啦?”刘淑宁也拥了上来,伸出手握住褚芬的手掌,说,“不怕钥匙太多,钱包装不下吗?” 褚芬一阵奸笑,然后说:“喔唷,这个好办!我多买一个钥匙扣就好了!” “哎,不过说真的,你为什么看上这套房子?”刘淑宁又说,“是不是给褚之劲买婚房呀?” “那是,我儿子现在条件可好了,军人,收入稳定,社会地位高,长得还那么精神,那么标致,要找对象,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那我不得早点给他准备咯?”褚芬说,“不过我可不会全款给他买房子。我打算卖掉现在住的房子,然后买这一套打折房。我算过数啦,这套房子,真的划算,学区还不错,地段不差。多了一个房间之余,我拿下这房子还能剩下九十八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块钱呢!这一笔钱给我们家阿劲做首付,刚刚好!” “阿劲有你这样精打细算的妈妈,可真是幸福呢!”刘淑宁又说,“我们家就比较惨咯,我们家冠明的情况你也知道的,他这腿脚,确实是住个电梯房比较好。而且我们一家四口,总得一人一个房间吧?” 褚芬没有接刘淑宁的话,转而看向陈七月,说:“七月,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呀?” 陈七月听到这问题,脸颊僵住,说:“阿姨,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准备找一份收入更高的工作呢,可能会做民商法这一块。” “那就是现在‘裸辞’了?”褚芬那一双火眼金睛,带着尖锐笑意盯着陈七月,似乎下一秒,就能让她脸颊起火,“七月,你也都二十四岁了,又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用人单位会觉得你不稳定,很难找工作呢!” “怎么会?我好歹也是省师大的毕业生……”陈七月有些着急地补了一句。 但褚芬依旧没有顺着陈七月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你爸爸妈妈的退休金也不是很多,你自己又没有稳定的高收入,就算打了折,这套房子也不便宜呀!背这么重的房贷,生活质量下滑了可不划算呢!” 陈七月明白,这是褚芬暗自与自己较劲,说:“我们家虽然拮据了一些,但好歹手上有两套房,都卖出去,也就背一百万的债而已,没什么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褚芬轻轻地笑了下,说,“一百万,那只是本金,要是还三十年,最后你得还一百七八十万呢,也不是小数目。何况,你两套房子说出手,就能出手吗?尤其是郊区那一套房子,户型又不是很好,不是学区房,周围也没有通地铁。资金周转不过来,到时候影响的就是你的信用。信用受影响,做很多事都不方便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们被这些事情束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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