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雷把叶九思扶到小汽车的副驾,帮她扣上安全带,说:“叶小姐,我们现不用太着急,慢慢找,或许就能找到了。有些事,太着急了也没有用。” 当天空泛出一片鱼肚白时,叶九思仰卧在车子里,隐约听见鸡鸣,便吃力地揉一下眼睛,起身晃了一下也躺在驾驶位上的周雷,说:“你醒醒,我觉得他们应该起床了。” 周雷看见叶九思眼眶中的红血丝,说:“叶小姐,昨晚没睡好吧?” 叶九思没有接周雷的话,而是继续说:“我准备去问问她的邻居,看看康舒月到了哪里。” “好,我陪你一起去。”周雷从车厢里走下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叶九思扶出来。他们拖着疲倦的身躯,敲开周围邻居的门。他们探出头,一听说是打听康舒月的下落,纷纷表示无可奉告。 终于有一户人家,见到叶九思和周雷,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暗示他们——康舒月“结婚”了,现在人在夫家。 至于“丈夫”是哪里人,毕竟这户人家跟康舒月家也不熟,只是知道那晚康舒月的小平房,张灯结彩,一片猩红,却带有幽怨的哭声。 叶九思长舒一口气,走出门,对周雷说:“我以前就有听说农村里会有不到年龄搞事实婚姻的行为,村里的人或许也知道这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但也觉得没问题,所以这么讳莫如深。” “那村委的人总该知道这个不见了的女孩子去了哪里吧?”周雷附和道。 “应该知道,会是提前打好招呼的。”叶九思说,“但是看村民的态度,我们也能猜到,村委不希望我们把舒月救回来。所以我们得假装是给舒月送结婚礼物的。” “那你打算买什么?”周雷问。 “不知道。去集市看看吧。” 叶九思在集市买了红色竹编果篮,用精美的塑料纸包好,就提着这果篮到村委会询问。一番虚与委蛇后,叶九思终于打听到康舒月的下落。 康舒月已经三天不吃不喝,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粥。她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全身酸软又一阵刺痛。她死死地凝望着坐在床边的男人——那姓李的男人,正在粗鲁地翻康舒月的行李,一件一件仔细地看她的东西。 他翻到一堆寄信记录单,发现收信地址全是同一个——广州市越秀区二沙岛。 “这个‘叶九思’是谁?”男人把一堆白纸甩到康舒月的的脸上,“是不是你在外面的野男人?跟我结婚就不要想别的男人。” “那是我老师,是女的。”康舒月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身上还是那件被撕得残破的,来自母亲的嫁衣。 “最好是。”那男人抬起腿就往康舒月的腹部用力一踹,“你何德何能,能有广州的老师?你以为你是谁啊,多高贵啊?” “就你这样子,”康舒月一用力,猛地往男人脸上吐唾沫,一字一顿极其用力地说,“我随便跟路边哪个男人睡都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贱女人!你居然敢背叛我?!”那男人伸出手,掐着康舒月的脖子。 “你又不是我丈夫,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康舒月吼道。 “我就是你男人,你的生杀大权都在我手上,我会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控你命运的人!”那男人说完,便解开康舒月四肢上的铐,又把她用红缎带五花大绑,拖到一台贴着“红囍剪纸”的面包车上,一路开往永遇乡山顶的信号塔。 汽车刚刚开出,周雷便开着车来到那男人的家门前。叶九思这次顾不得所谓礼貌,极其粗鲁地敲门,开门的是康舒月的所谓“婆婆”。叶九思刚问完问题,这“婆婆”便说,康舒月刚刚被她“丈夫”带出去,就开着灰色面包车。 “快!上车!”叶九思的头发已经被寒风吹得凌乱,她撕扯着嗓子,对周雷喊道。 周雷连忙载着叶九思开车追着前面那一台面包车。周雷却不敢开的太快——因为他发现,路面结冰,稍微动动方向盘,就感觉车头要飘出去。 叶九思看着路标,发现这是开往信号塔的路。弯弯绕绕,周雷的车技倒也还说得过去,没有跟丢前面的车。 距离信号塔只有五百米,前方一条直路。 男人把身体极其虚弱的康舒月拖了出来。她微微抬起手,喃喃着喊救命。尤其是当她发现,一片白茫茫雪中,出现大红色的轿车。 她更用力的呼救,红色轿车里的人听不见,倒是被男人听见了。他从康舒月头上扯下头花,塞进她嘴里,说:“你是我的女人,没人能管我们的家事。” 红色轿车的两个车门同时打开,探出头的事叶九思和周雷。 叶九思喊道:“舒月!叶老师来了!”然后拄着拐杖,踏着雪,非常吃力地追上来。另一旁的周雷明白一切,便飞速追出来,喊道:“先生!请你放开那个女孩子!” 那男人一慌张,从口袋里掏出刀,眼见周雷快要追上自己,便把刀往周雷的眼睛上刺过去。 强烈的刺痛感,让周雷一阵哀嚎,弯下腰扶着伤口。他使不上力气去追,眼前就是信号塔的电梯门。 周雷一咬牙,强忍着淌血的伤口,双手扶着电梯门,想要扳开它。 但这信号塔加上了接收信号的功能,是政府的项目,质量特别好——周雷根本使不上力气扳开电梯门。 电梯门完全合上后,周雷一阵疯狂的哀嚎,握拳猛地敲门。 叶九思跌跌撞撞地奔向周雷,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周先生,你没事吧?” 周雷咬着牙,摇摇头,但是血却止不住继续涌出来。叶九思几乎是爬着到电梯门前,按下开关,想着冲上去。 见电梯迟迟不掉头,她又回头看着周雷,说:“周先生,我也会开车,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有大碍……”周雷强忍疼痛道,“你先去把小女孩救下来吧。” 一声巨响响起。 洁白一片雪中,血从她的脑海往外扩散,与她的裙摆恰恰对称——原是嫁衣之花在积雪中绽放。 叶九思不断摔倒,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上前去,发现康舒月的整张脸都被血染红,脑浆从后脑勺里慢慢渗出来。 叶九思下意识尖叫,却发现嗓子彻底哑了。她的手猛烈抖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 这山顶处,却完全没有信号,求救电话迟迟打不通。 电梯门打开后,周雷猛地扑上去,把那男人压倒在地上,臀部坐在那男人的腰上,发狂地握紧拳头往他脸上捶。 男人的双手被周雷结实的腿紧紧地困住,动弹不得,只有他的腿不断地乱蹬。周雷抓瞎一般地扯下了电梯厢里的求救电话,用电话猛地捶男人的头,直到他的腿动弹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安静下来。 周雷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透不过气,然后扶着电梯厢猛地呕吐。等恢复一些后,他强忍着眼眶的疼痛,拖着男人的身躯到叶九思面前。 叶九思虚弱地呜咽着,艰难地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我……开车?” “叶小姐,不可以的。”周雷跪在叶九思面前,扶着她的手臂说道,“你的腿还没办法控制刹车和油门,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叶九思还低着头,沙哑地啜泣。 周雷起身,拿出手机,惊叫道:“明明是信号塔下,怎么会没有信号?可能是他们挣扎的时候,弄坏了信号塔的机器吧,我冲下去,看看能不能有信号……” 体育生出身的周雷,很快就跑到半山腰,终于收到微弱信号,他连忙拨通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日光慢慢沉下去,但救护车和警车都姗姗来迟,天气越来越冷,叶九思跪在康舒月的遗体前,全身都在发抖,快要昏阙过去。
第104章 【106】2009·雪崩的时候
周雷打完电话之后,忽而想起就叶九思一人在信号塔底下,担心那男人醒过来后会对叶九思不利,连忙往山顶冲。 体力在寒冷和伤痛的掠夺下,几乎消失殆尽。周雷大口喘气,冲回到山顶时,看见那男人踉踉跄跄地往叶九思那边走去。 他看见全身是被风雪吹得凝固的血的康舒月,发狂地叫起来,又意识到——叶九思是亲眼看见一切的人。他伸出手,压倒叶九思身上,用力地掐着叶九思的脖子。 周雷猛然冲过去,用手肘顶开那个男人。 三个人挣扎着,却因为都体力透支,挣扎的动作比较缓慢。 度秒如年,直到救护车和警车都鸣着笛开上来。里面的人纷纷冲出来,扣押了那个男人。康舒月和周雷都被推上救护车。 叶九思也被带回到警察局录口供。 录口供的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是水泥的颜色,只有天花板有一盏白色的搪瓷吊灯,把世态炎凉都照出来了。 匆匆赶来警局的只有康舒月的父亲,他狠狠地盯了叶九思一眼。 叶九思问:“叔叔,舒月的妈妈怎么没有来?” “一个小女人家的,来了有什么用?!”康舒月的父亲没好气地说,“她跟过来了,屁用没有,我儿子不用她照顾吗?” “康叔叔,”叶九思拍了一下桌子,说,“现在您女儿出意外了,您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肃静!”警察拿着警棍,往桌子上用力敲打几下。 守在门口的另一位警察才走过来对叶九思说:“叶小姐,感谢你对我们警方工作的配合,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叶九思点头致谢,拄着拐杖,在警察的搀扶下,走到派出所大门。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一片茫然中,她回头问:“警察先生!请问伤者现在在哪个医院?” 警察回去翻找报案记录表,告诉叶九思——医院离派出所还有一段距离。她恳请警察开车送她去医院。 叶九思拄着拐杖,吃力地走向医院时,恍惚想起刚上大一时,她也是这样陪着连曼钟到医院看梅恒。 周雷已经包扎好,在急诊门口焦灼地徘徊着,他看见叶九思,马上飞奔过来,搀扶着叶九思踏入医院,问道:“叶小姐,警方那边什么情况?” “我留了口供,还有这个,你也要去录口供。”叶九思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雷,“话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雷接过文件,点点头,说:“我暂时有一边眼睛失明了。不过医生说,没有触及到最重要的神经,所以伤好了,视力也能恢复。” 叶九思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靠在周雷挺拔的身躯上,说:“太好了,不过真是很抱歉,我让你陪我来,结果还连累你受伤……” 周雷小心翼翼地扶着叶九思的肩膀,脸上带着温润的笑,说:“叶小姐,你不需要跟我抱歉的。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现在警方拘留了那个男人。”叶九思说,“这个案子最后还要开庭受理,之后才能有最终结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3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