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在仁华待了这么久,生离死别的场面不说司空见惯,可多少也见过... 唐臻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处理现在的状况...她谁也不能劝,谁也不敢劝,因为她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把头垂的很低,眼皮也垂着... 人类依靠‘自爱’的本能在这个星球上存活,又以与生俱来的‘怜悯心’同伴之间互相作用,得以让生命与物种延续成千上万年。 没有人能抗拒,也没有人能抵御。 ‘自爱’与‘爱人’都是本能。 池于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她叫了声唐臻,把这人从困顿的无力中‘解救’出来。 “她不肯吃饭,她妈妈劝了,思思也劝了...” 唐臻喉咙发痒,声音也有些哽咽—— “不能这下去...她...她身体受不了的...” 池于钦知道徐苏想死,可就像刘思思的说的那样,死哪有那么容易...况且这里是仁华,就算是阎王爷要拉人头,也得在这儿耗些功夫。 “不吃就算了,逼她也没有用。” “打营养针吧。” 唐臻不得不佩服池于钦,这种时候也只有她临危不乱了。 “那...那我去跟思思说一声。” “去吧。” 唐臻前脚一走,池于钦后脚就进了病房。 徐苏那双满眼写着‘我想死’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池于钦—— “你真狠。” “没你狠,我可不敢死。” 池于钦把输液滴速放慢了些,云淡风轻地望着她——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就是干这一行的,你这种的..我见多了,比你更惨烈的都有。” “我给你钱,你别给我上营养针,开个价吧。” “我知道你有钱,能住在这个病房里没穷的,不过...不巧的很,我也有钱。” 池于钦两手环在身前,眼微眯—— “徐苏,死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总把死挂在嘴上,你这样...能吓唬到的都是爱你的人。” “可我迟早都会死不是吗?越拖...大家都痛苦,我只是想让痛苦来的痛快些。” 徐苏在钻牛角,池于钦不想跟她谈论这个问题了,跟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没法讲道理。 “别老说些死不死痛不痛快的话...不实际,干脆...我来讲一件你想知道的事儿吧。” “什么事?” “刘思思的手啊,烂成那样...你不想知道吗?” 杀人诛心。 ... 医院天台—— “思思...” “你怎么来了?” 刘思思快速抹了把脸,扭头就冲唐臻笑。 “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好的很。” “思思,你在哭...” 唐臻拿出纸巾想给刘思思擦眼泪,却被刘思思别过头去—— “我没哭,你看错了。” 刘思思就是嘴硬,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这些天...她流了多少眼泪,没人会比唐臻更知道。 唐臻想了想,说道:“徐苏那边你别担心了,池于钦给她上营养针了,不会有事儿。” “她有没有事和我没关系,我跟她不熟...再说命是她的,她愿意糟践自己,谁也没辙。” “思思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我现在冷静得很。” 刘思思声音都是抖得,哪里有冷静的样子,明显是在强撑。 “你知道吗?我学姐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比上次介绍的那个条件还要好,人家说了...不要嫁妆,不用我出一分钱,房子跟车子还能写我的名字,要是成了,我嫁过去直接当少奶奶,到时候给他生上两三个孩子,就能在家享清福。” 说着,刘思思眼泪又掉出来—— “我已经让我学姐给我留着了,我明天就去见,争取把他拿下,月底领证办酒席,到时候你一定要来!你得给我做伴娘!” 刘思思一边说一边流泪,先开始还拿手擦,后来干脆也不擦了...任凭眼泪往下掉。 唐臻看着她的衣襟前全被眼泪打湿,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思思...你别这样...” “你难受你哭出来...” “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行不行...” “我没折磨自己呀...我很高兴...我终于能把自己嫁出去了...” “你看你...你哭什么哭呀...” “我有人要了,我还找了个有钱人要...” “唐臻...你是我的朋友啊,你不为我高兴吗?” 刘思思是什么样子的人,唐臻怎么会不清楚。 如果她要是真的愿意结婚嫁人,那她的机会太多了,长得漂亮学历又好,哪用着等到三十岁还是孤身一人。 光在仁华的这段时间,追刘思思的都有好多,条件还都不差,可结果呢...没一个能成的。 刘思思天天嘴上喊着要房要钱要车要本地户口,可实际上呢...这些符合她标准的..真的到了跟前,她却又一个都相不中。 她跟人家提更高更多的要求,她把那些要求跟条件开到一个离谱的程度。 刘思思是真的想嫁人吗?这是一个想嫁人的态度吗? 高自尊心其实说白了就是高自卑心。 刘思思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得起过自己,她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很低的位置上,她用金钱来将自己包裹住,用车、房、户口来伪装自己,她把自己描述的拜金物质,用虚荣当做盔甲,把自己的盔甲武装的坚硬无比,在厚厚的外壳下,将内心的脆弱极力隐藏。 这样的结果是什么? 她保护好自己了吗? 或许保护好了,不付出爱就不用惧怕受伤。 可她的名声呢? 刘思思在医院的名声不好..那些追过她的男同事,背地里没有一个不骂她的—— 说她物质,说她爱钱,说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拜金女。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条件?家里穷成那样,连个嫁妆都出不起。 还嫌东嫌西挑三拣四。 她配吗?! 在一个极度缺爱的原生家庭长大,刘思思自愿降格成为一个冷漠的人,抗拒共情力,抵御同理心。 把物欲至上当做行为准则,至少会让她得到片刻安宁。 没有爱,有钱也行啊。 “别说了...思思...别说了...” 唐臻听着她说那些自轻自贱的话,比她还要难过。 “你怎么会没人要,你这么好...” “我不好,我哪里好...” “我一点都不好...” “根本就没人肯要我...” 刘思思觉得自己差劲儿极了。 或许也有过好的时候。 可那已经都过去了。 徐苏是刘思思生命里的一束光,是一个把她拉到阳光底下的人,给她无尽的疼爱与包容,把她从尘埃里翻出来,然后捧在手心里。 刘思思真的以为,徐苏会对她好一辈子... 都是笑话... 全都是笑话! 徐苏曾经融化了刘思思坚硬的盔甲,但她的不告而别,又让刘思思跌回尘埃里,融化的盔甲,刘思思不要了,她给自己重塑了更坚硬的外壳... 刘思思给身上的盔甲上了锁,是锁链也是枷锁... 她把自己的心,锁了起来。 发誓再也不要脱下。 唐臻安抚着痛哭的刘思思,手在她背上轻轻捋着,丝毫没有察觉,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门口的人听见了。 池于钦把环在身前的手放下,随即抄进兜儿里—— “走吧,你不能着风。” 徐苏手扶着墙,慢慢地转回了身。 狭窄的走廊里,两道半明半暗的阴影在地上拉长。 “这是你想要的吗?有好受点吗?”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徐苏冷眼望着池于钦“思思不是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也不会有藏得住的秘密。” “秘密?”徐苏勾了勾嘴角,眼神愈发的冰冷“你以为你没有秘密吗?你跟唐臻医生什么关系?” 池于钦既然敢把她带来,就不怕她知道。 “看出来了?” “你对她很不一样,虽然你极力隐藏,但你看她的眼神,跟别人都不同。”同类的气息总是很容易被共鸣。 “你对别人的事情一眼看穿,这么通透,对自己怎么就看不透呢?” 徐苏垂下眼皮,望着地上的阴影—— “有什么用呢,我就快死了。” “徐苏...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你既然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就应该更加珍惜。” “呵——” 徐苏冷笑。 “你以为你很懂我吗?我跟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脱下这身白大褂,走到大街上就可以站在阳光底下,你们有两颗健康的心脏,我呢?我不行...我连活着都不行...” “所以,你又想抛下她吗?” “不是我想抛下她,是我根本没法要她。” “是吗?听着确实很伟大。” 池于钦的目光在徐苏脸上打量着—— “你把她捧在手心高高地举起,让她尝到了世界上最甜的糖果,现在又把重重的摔在地上,徐苏...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是你亲手摔碎了刘思思。” “....” “好好想想吧,别伤了她一次,又伤一次。” ... 天台上的两姑娘哭了好久。 等她们离开天台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唐臻回到大办公室,给刘思思倒了杯热水,又给她抠了颗布洛芬,然后才跑出来,拿手机给池于钦发了个消息—— 「她来了吗?」 「来过了」 「那徐苏她...」 「她都听见了」 原来池于钦之所以会带徐苏去天台,是因为唐臻提前给她发了消息。 唐臻不信徐苏会那么心狠,不信她看着刘思思哭,还会无动于衷。 唐臻想,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 入夜后。 刘思思又去了徐苏的病房。 窗帘被风吹得来回摆动,窗台上的多肉在窗帘里藏着...一排排深色的黑暗,像隐在夜里的鬼手。 输液管里的点滴,无声流淌... 一切都静悄悄的,唯独还在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刘思思看了她一会儿,有多恨就有多爱... 她呼吸颤抖着,侧身在床沿边坐下,然后伸过手去...将那个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人抱进了怀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96 97 98 99 100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