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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灼这才意识到,卜渡再怎么不正经,对于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说,也是能放下戒备分享心事的知心好姐姐。 听完了,知心姐姐给出解决方案:“初中生了,除了单选题,也该有多选题了,两个人都喜欢,那就都留着,一三五一个陪你吃饭,二四六一个送你回家,周日正好和朋友出去玩。”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知心姐姐在说什么啊,宿灼收回半分钟前的感受,瞪了卜渡一眼,威胁道:“不许在学妹面前乱说,学生要以学习为主。” “是、是。”卜渡举手投降。 幸好学妹有较高的道德标准,并没有决定采用卜渡的建议,她挥挥手,和两人告别:“宿老师再见,卜渡姐姐再见,谢谢你开导我,我决定了,不做选择题,学习更重要。” “不客气,礼尚往来。”卜渡也摆摆手,两人转身往回走。 宿灼的脏衣服还留在店里,她找了个袋子装好了放在教室休息室,领路时忘拿了。 从店里出来后,她发现卜渡换了一身便服,等在门外。 见她拿好了衣服,收起手机站直:“走吧。” 一路无言,很快到了楼下。 像往常一样,宿灼道完别就打算上楼,却在转身的一霎那想起了什么,僵硬回头。 卜渡站在原地没动,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夕阳打在她的白衬衫上,像流动的火红花纹,又像是显露她本性的狡猾的狐狸皮。 宿灼心里又打起鼓来,随着靠近的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大声。 “……你……”能不能低下头? 宿灼说不出来,她十五岁的人生生涯中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晚安吻,也从来没给过别人晚安吻,这种亲人或朋友间不算少见的亲密行为让她难以言喻的羞涩。 明明只是一个报酬而已,明明只是嘴唇触碰肌肤而已。 眼见着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面对面站着不动的两人。 算了,豁出去了,宿灼一咬牙,伸手揪住面前人的衣领,用力向下一拽,掂起脚,脸凑上去。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短暂接触了一秒,迅速分开,高的影子仍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矮一点的那个几乎是弹开的。 不用看镜子,宿灼就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熟透了,手背上脸颊的热度比夏天的空气还要烫,嘴唇上还留着另一个人皮肤的温度。 太紧张了,以至于她好像颤抖着亲歪了,亲在了太阳穴上 不管了,宿灼想,再怎么说,这算上一个晚安吻了。 “唉,我让你这么紧张吗?”幽幽的叹息从对面人的口中传来,宿灼双颊一凉,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和更衣室门口一样清凉、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虽然不是睡前三十分钟内的晚安吻,但也祝你睡个好觉,我亲爱的小火苗。”
第 23 章 她怕不是疯了。 宿灼气喘吁吁跑上楼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意料之外的晚安吻落下之后,她居然没有半点反感,反而捂着脸呆愣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都失了灵,只有手心捂着的那块皮肤愈发明显的灼热起来。 卜渡亲完就收了手,站直了,仍低着头看她,嘴角的笑意从来没有消下去过。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正好打在侧脸的缘故,暖橙光被长而密的睫毛打碎了,星星点点洒在眼眸中,像两谭盈盈的湖水中游曳的鱼。 从那流转的水光里,宿灼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满满的,全是她,也只有她。 “咳、咳咳!” 潭水起了涟漪,鱼群四散,倒影晃模糊了,宿灼骤然惊醒,向后大撤一步,差点绊倒在熟悉的台阶上。 她踉跄着转身,跑进楼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冷漠自持的样子。 落荒而逃。 …… 事实证明,晚安吻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宿灼辗转反侧,直到路边的灯都熄了,才蜷缩在墙面与床铺的夹角间入睡。 或许是情绪波动过大的原因,往日里极具安全感的睡姿也没能带来平静的睡眠时间,她陷入熟悉的、阴魂不散的混沌之中。 梦里,宿灼睁开眼,一片灰蒙蒙的黑暗之中,尖锐的吼叫和啜泣越来越大,刺得她耳膜生痛,头痛欲裂。 眼前的黑暗随着尖锐可怖的声音跳动着,像是包住了无比恐怖的怪物,挣扎着凸起,凹陷,像是马上就要被刺破了,脚下踩着的黑暗也激烈地蠕动起来,将她荡起来,摔下去,摔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黑色的天花板好像破了,她听见水流的声音,从高处灌进这一小片的封闭的,窒息的空间之后,湿冷的触感从脚底向上蔓延,一点点没过脚踝、小腿、膝盖…… 求生的直觉唤她快跑,可她动弹不得,孤立无援。 一双不断流着黑色粘液的大手从黑暗中探来,带着亲切的呼唤,“孩子——”停在她的面前,催促她上去,像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宿灼无法控制四肢,一步步向前,她认不得那是什么,却发自内心的恐惧,她想要高声尖叫,心脏却像被捏紧坠进幽深冰凉的海底,喘不上气,发不出声,好似要爆炸了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稍稍减缓靠近的速度。 可大手不耐烦了,张开五指迅速接近,在她头顶遮下巨大的阴影,压下来,将整个空间连通她的四肢和躯干一起拍碎,咆哮起来:“为什么不过来!融入!亲近!” 濒死的坠落感让宿灼骤然惊醒,她坐起身,脑袋和眼睛胀得厉害。 汗珠沿着发丝甩在地砖上,发出“啵”的一声。 实在没力气换床单了,宿灼摸黑喝了杯水,重新躺了回去。 还说做个好梦呢。 她本以为自己会和之前一样,闭上眼就无法控制地回忆起梦里的恐惧,彻夜难眠。 可刚一沾到枕头,怪物的吼叫回想到了那句“为什么不亲近”,宿灼突然想起了夕阳下,视线被卜渡的头发遮盖时,模糊的昏暗中,那句温柔的,坚定的“亲爱的小火苗”。 忽得,月光照耀下的朦胧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她剧烈跳动的内心平息下来,意识沉入宁静的湖水之中。 下半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宿灼被闹钟叫起来,她惊讶发现本以为的肌肉酸痛,头昏脑胀并没有发生,只是困了点,可以在陪护的时候补回来。 洗了个澡,她的精神不错。 医院里,宿父宿母的状态却并不好,就在几天前,巷子里有传言说开发商看中了另一块地,已经在秘密签订合同了,老区人的暴富梦要碎了。 传言来势汹汹,老区人一方面心惊胆战地走路子查消息,一面自我安慰,开发商的意向调查组还没撤离,只是谣言。 宿父宿母在人流量最大的医院里待着,自然第一时间听到了消息,提心吊胆。 他们不敢相信用心服侍了三个多月的结果是一场空,想要撒手不干,又担心现在不干了,真的拆迁没自己的份,只能揪心地继续照顾,急出了口腔溃疡。 然后,他们将主意重新打在了宿灼身上。 他们本就没打算让宿灼上高中,九年义务教育是迫不得已,在家照顾弟弟妹妹然后到年龄了嫁出去挣一笔彩礼才是他们给宿灼规划好的道路。 宿灼全市第一的成绩他们听说了,可一个不亲家里人的女孩子考第一有什么用呢?也就嫁人的时候能作为提高彩礼的砝码了,宿母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和卜丽蓉说了,被当了空气。 卜丽蓉说不通,宿母决定做宿灼的思想工作。 宿灼到医院的时候,卜丽蓉做检查去了,她想陪着去,却被宿母拦下了,哭诉挣钱的辛苦和养家的不易,最后暗暗表明如果能有个懂事的孩子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就好了。 从小到大,宿灼没少听宿母这么说,早就免疫了,暗自好笑,这么多年了,说辞都不改进一下,扭头从另一个方向上楼,只当没听见。 尖利的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孝的玩意儿!妈治病把钱都花了,你也别想我们给你出学费!” 闻言,宿灼抬起的脚落在下一阶台阶上,扭头瞥向底下的中年女人,居高临下,声音平静:“我以前没花过你们的钱,未来也不需要。” 她想了一下,又淡淡加了一句:“其他的也是。” 以往任由她们拿捏,只能不理睬或愤怒反抗的大女儿,突然间变高变大了一样,用近乎漠然的冷酷语气回击,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叫嚣的蚂蚁,宿母慌了,后退着,倚在墙上。 宿灼没再管身后的咒骂,抬脚上楼,她的确不需要宿父宿母的钱。 八月底,距离开学还有三天,所有高一年级的新生去学校参加分班考试,辅导班也在前一天关门。 将所有学生送回家后,几个老师,还有之前帮过忙的杜鹃在奶茶店里集合,谢宛亭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点了钱数,并立刻发放。 按之前说好的分成方式,宿灼上二休一,加上她的宣传作用,一共得了四千多,足够两学期的生活费了。 至于学杂费,分班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宿灼就知道自己不用担心了。 分班考试的成绩和中考成绩按比例折算总分,进行排名,前50名进入尖子班,按成绩分一二班,剩下的学生打乱分配三到十二班,每个学年重新按照成绩分班。 一班的学生免除所有的学费和学杂费,前十名还有奖金。 成绩排名开学当天在校园榜上张贴,家长和学生都有在看的,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垫脚的,伸脖子的,压着旁边人垫脚伸脖子的,本就热的天气里能挤出一头汗。 宿灼不想在人群里挤,躲在一旁的树荫里,等孟念欢她们一起。 初中部也当天开学,两所学校校门口离得不过几百米,不少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也凑过来看热闹,眼里满是对更高一级学校的憧憬,看着青春又美好。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存在。 宿灼正低头看消息,突然听见挑衅的一声口哨,接着她的名字。 一抬头,宿赐换了一个鸡冠头,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往这边走,嘴里不干不净嘟囔着。 “你连自己的亲妈都不孝顺,还有脸——哎哟我艹!” 鸡冠头连滚带爬摔下了楼梯,抱着腿哀嚎起来:“我的腿啊!艹艹艹痛死我了!” 他完全动弹不得,小腿上绵长剧烈的疼痛让他直骂脏话,扭曲变形的表情和一看就不是正经学生的发型让周围一圈的人都避而远之,形成了一圈真空带。 宿母冲了过来,抱着宿赐怒吼:“谁?哪个不要脸的推了我家儿子,赔钱!”她伸手指向周围最近的人,发了疯似的喊起来:“是你?还是你?” 路过的家长不干了,叉着腰就骂起来:“哎哟喂,这么多人,自己不看路摔了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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