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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蕴着笑,仰首看着今日的天空,没有逼人的气势,她像是在说家常的事情。 “朕去换身衣裳,你脸上的伤要不要收拾?朕可不替谢蕴背锅。”承桑茴嫌弃极了,可看着她的眼神又有些古怪,像是不舍,像是喜欢。 承桑茴终于伸手,摸摸她的脸颊,眼里带了几分眷念,“朕看你,总觉得在看她。” “她看我,也觉得是在看你,我像谁?”谢昭宁无奈极了。她们的思念无所安放,情无法宣泄,看她,总觉得看到了对方。 殊不知是自欺欺人,借此安慰自己的心。 承桑茴收回了手,没有像往日那般说说笑笑,转身之际,背映宫城,暖阳落在她的身上,却驱散不尽无尽的孤寂。 谢昭宁仰首,她追上陛下的脚步,主动开口:“我长得像谁?” “她们都说我是京城第一美人,你想象谁就像谁?” 谢昭宁翻了白眼,该怎么说呢,她太看得起自己了。她主动去牵陛下的手,像是寻常母女那样,她说:“有个安大夫跟了少傅十多年,你要不要见一见?” “见她干什么?”承桑茴扫她一眼,“看着乖巧,一身反骨。” 谢昭宁:“……” “我们说说人话,陛下,生病了就得治。” 承桑茴停下来,认真地观察她,而后拿手戳着她脸上的肿痕;“相思病,怎么治?”
第075章 相思 相思病, 怎么治? 谢昭宁说不上来,她倒想问问陛下怎么解。 承桑一族两百多年来一直都是女子继承帝位,女子心思细腻, 比起男子, 多了几分仁德。同样, 承桑一族似乎受到诅咒般, 坐上皇位的女帝多是喜欢女子。 帝位传承,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每位皇帝都会选择诞下子嗣,血脉继承。在她们的眼中, 情爱虽好,江山为重。 这样一直延续到废帝承桑珂,她没有子嗣, 选择了承桑梓。可惜,承桑梓难成气候。 谢昭宁迟疑了须臾,终于问了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 “您喜欢少傅, 为何又有我呢?” “你以为朕愿意生下你?”承桑茴给她丢了个‘你自己反省’的眼神, 随后放慢了脚步, 背映冬日晴空, 她说:“朕并非自愿生下你。” 谢昭宁震惊,“那您讨厌我吗?” “讨厌你等于讨厌我自己。我为何要讨厌你呢。”承桑茴好笑, 神色中添了一番温柔动人, “讨厌你也来不及了,我当时将你送出宫, 一是承桑珂不会饶你,二是先生孤寂, 我相信她会好好教养你的。” 谢昭宁迟疑,余光瞥见她的眉梢眼角,心中咯噔一下,“您是被人所害,并非自愿的,对吗?” “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承桑茴瞥她一眼,“你想知道你父亲是谁?” “他们说我爹是东宫侍卫长,我查过,有几任侍卫长,可是都死了。”谢昭宁讪讪开口,“人对自己的来处自然是好奇的,我在想,您是用了多大勇气才有了我。” 承桑茴止步,凝着她的眉眼:“你的自我觉悟很好,不过,有你,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有些事情发生就发生了,与其沉浸在悔悟中,不如想想该怎么样才能弥补。时间无法倒回,你永远回不到事先前那一刻,既然如此就不要去后悔,该想想如何弥补。” “所以,朕将你当做礼物送给先生做弥补了。” 前面的话温馨动人,后面的话风又变了。谢昭宁哭笑不得,“你就不怕先生会虐待我?” “随她心意。”承桑茴狡黠地笑了。 谢昭宁狠狠瞪她一眼,“先生是你的最爱,我就是累赘。” “甚好,你有自知之明。”承桑茴鼓励般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你于谢蕴而言,也是累赘。你到哪里,都是累赘。等你坐上了帝位,谢蕴就是你的累赘。所以,你现在要抱紧谢蕴。” 谢昭宁眯了眯眼睛,想到哪里不对,“你之前还劝我和离的,怎么又说我该抱紧谢蕴了。” “是吗?朕年岁大了,记性不好。”承桑茴皱眉,故作疑惑,随后转身走了。 谢昭宁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咬咬牙,抬脚追了上去。 **** 冬日的天气变化多变,晌午还看到了阳光,午后天空乌云密布,刮来的冷风透骨的冷。 顾漾明葬而未立碑,匆匆安葬后,未敢明示。以至于承桑茴见到一个孤零零的坟茔,什么都看不到了。 谢昭宁欲解释,承桑茴摆摆手,“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自己去玩儿。” 今日的东风刮得格外冷,谢昭宁不自觉打了冷颤,眼看着陛下赶她离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静一静……这句话,如刀般捅入心口,她徐徐弯腰行礼,提醒陛下:“母亲,有事唤我。” 承桑茴没有回应,目光黏在了坟茔上,她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动不了,走不了,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 随行的人都退下去了,坟前只承桑茴一人,她忽而笑了笑,抬首望着天:“先生,你瞧,太阳没有了,它刚刚还有的。” 她瞧了一眼天色,又看着黢黑的坟土,墨色的眸子里终于掀起情绪,她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 掌心中乖巧的躺着一抔土,她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过往。 她看了许久,看不出名堂后,她将手中的土撒了下来,她说:“先生,朕想以皇后尊位引你回去,朕将她记在你的名下,你说,行不行?” 没有人回答她。 “我知道,很荒唐。但我活不了多久了,他们吵就吵,我都已经习惯了。” 说完,她又叹气,很快,又笑了笑,眉眼温润如画,“先生。” 她顿了顿,话堵在喉咙里,她望着坟土,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若说恨,我也恨你。十八年,你怎么不去见我呢。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十八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心中的恨意起起伏伏,听到她死讯的那刻,她又不恨了。 天气真的不好,吹得尘土飞扬,眯了眼睛,承桑茴如同孩子般揉了揉眼睛,“朕没让她来见你,你一人安静些。朕知晓你喜欢安静,以前你就觉得朕吵,吵吵闹闹,缠着你不放手。” “先生,倘若我没有招惹你,我二人只是先生与学生,你是不是就会逃过一劫。想来,你此刻会是桃李满天下的大先生了。你知道吗?我看到谢蕴就在想,没有我这个不争气的学生,你会不会名满天下,乃至千古留名。” “谢蕴太优秀了,太完美了,世人都赞她纯臣……” 谢蕴的完美,总会让她怨恨世间不公,为何要那样对待先生呢,先生哪里做错了吗? 思来想去,先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收下她这个为祸人间的学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涣散,“先生,若有来世,记得别看到我,我害了你一生,害你半世凄楚,临去前,险些尸骨无存。” 都说谢蕴完美,可世人不知曾经的顾国公长女顾漾明何等惊才艳艳。 顾漾明的前半生,才是最完美的。她是那么干净,如同神女落在京城里,她的才学、她的美貌,没有人能比得上。在这个女官迭起的朝代,顾漾明脱颖而出,成了先帝眼中的良才。 她的前半生,惊才艳艳,谁人不羡慕,父母以她为荣,兄弟姐妹引以为傲。提及顾漾明,只剩下夸赞。 后半生呢,父母不敢见,兄弟姐妹不敢认,连尸骨都不敢收,朋友避之如魔鬼。 承桑茴转身走了,没有留恋,可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似有什么将她牵绊住。 她蓦然回身,只余一抔土。 **** 相府的门在黄昏的时候,就修好了,谢蕴回来时,屋里点了炭,格外温暖。 下属送来巴邑王的回信。她没有多想就拆开了,一目十行后不敢置信,又耐着性子看了一遍。 巴邑王坚持称承桑茴与质子有染。 她气笑了,将信摔在桌上。巴邑王还劝她及早认清新帝,为情爱一事耽误朝政,非明君。 雾里看花,她已经看明白了,就算是质子的孩子,那又如何。 新帝说不是,那就不是。 谢蕴起身,将书信收拾好,她猛地顿住,想起一事,如今谢昭宁的身份不正,若谣言传出她身上有西凉血脉,将来陛下去了,藩王必然起异心。 谢蕴如同醍醐灌顶,有种深深的无奈,她望着书信,心中无奈到了极点。陛下要追立皇后,必然不会有皇夫的,谢昭宁的父亲是谁呢? 要想谢昭宁地位稳固,唯有陛下追立为皇夫。 皇夫与皇后,已然不能共存。 谢蕴头疼极了,无力坐下,门外响起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黑夜下,谢昭宁一袭素衣跑过来。 几乎瞬息,谢蕴将书信藏入袖口,挺直了脊背。 谢昭宁停在了门前,看着修好的门框,唇角添了些稚气的笑容,她转头看向屋里的谢蕴:“修好了。” 谢蕴没有理她,起身要去浴室,谢昭宁厚着脸皮挡着她的去路,“气消了吗?” 谢蕴避开,想从她身侧绕过去,不想,她左挪了一步,再度挡住她的路。谢昭宁望着她,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还没消气吗?不能真和离的。” “不和离,再留着你拿刀捅自己?”谢蕴语气冰冷,早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劳烦殿下让一让。” “不让就显得我无理取闹。”谢昭宁很自觉地往左挪了挪,依旧朝着她笑了笑,“我等你回来。” 外面冷风刮了进来,谢昭宁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暖暖的,拳头大小,很精致。 谢蕴低头看着手炉,若有所思,又看着她脸上还没消散的痕迹,心自然就软了。 “你就顶着这张脸见陛下了?”谢蕴有些诧异,陛下的心思当真与人不同。 谢昭宁懒洋洋地爬上美人榻,想是自己家一般躺了下来,眼神飘向谢蕴:“陛下都不在意,你怕什么。她们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摔的,她们不信,说是你打的。我极力辩解,奈何她们真的不听我的。谢相,你说,她们为何不信我?” 谢蕴再度气笑了,“你真好,你不上药就为了出去晃荡,告诉全京城的人,我打了你,对罢?” “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谢昭宁起身辩解,目光灼灼,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清澈的眼神干净得不象话,“真的,她们不信我,我说得口干舌燥了。” 屋里只有两人,一时静谧。谢蕴回身就关上门,几步走到她的跟前,俯视着坏透了的小东西:“谢昭宁,这招,我也玩过的。在我面前玩这个,你落后了。” 谢昭宁爬了起来,半跪在美人榻上,“我真的辩解了,她们脑子不好,非说是你打的,还说我在为你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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