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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抽嘴角,无奈道:“萧文珠,这是在禁宫,你好歹注意点言行。” 高宣王点点脑壳,忽然惊醒,眨眼又睡了过去,昭阳大手一挥道:“得了吧,你这明烛殿连个蚊虫都飞不进来,还担心有人偷听呢。” 我:“……” 至今为止萧文珠吃什么才能长成这憨样,这大冬天的虫子都被冻死了,她从哪里给我找虫子来。 谢灵仙闷声笑着,问她:“不知那几个,昭阳殿下可还受用?” 她哇的一声就要去拉谢灵仙,我啧了一声,瞪着她不安分的爪子,昭阳感受到一股杀气,畏畏缩缩把手缩了回来,打哈哈道:“受用,受用的紧。”
她进宫勤王,我曾着谢灵仙去打听萧文珠私下有什么喜好,谢灵仙心思缜密,八成是在昭阳动身的时候便绸缪上了,可是她却对着我,神色有些古怪,我把奏章放下,抬头问谢灵仙:“有何不妥?” 谢灵仙却忽而笑起来,道:“并无不妥,昭阳殿下喜爱美色,不如您挑几个相貌较好善于侍奉的青年送她,昭阳殿下想必会喜笑颜开。” 我虽不知如今这北凉女子们偏好哪种男人,但是我自然知道哪种人能把人伺候舒服。 她收到我精心为她物色的可人美男的那几日在我跟前晃悠,整个人都焕发着鲜妍色彩般,待人接物都似春风拂面,温柔乡果然是连萧文珠这憨货都留恋。
这北凉向来是北燕南谢东林西李四个规模庞大的世家。 谢家因比其他三家早上几十年得势,族中子弟最为出息加之出过两任皇后,向来被列为世家之首,现只有谢灵仙一个能拿出的手的,林家如今势弱,其家主林丞相年迈体弱,因朝局忽然动荡才留下来,而朝歌李氏是最早学聪明的,早早就驻扎在边疆一带,收敛锋芒不问政事了,这些年安分的很。 唯独燕氏还活跃着,在幽州一家独大,除了依附其而生的司马氏还有点看头,临近的大州无一人压制,势力盘根错节,一时难以拔除。 昭阳和司马伶确实有意图用借力打力的办法,用司马氏做木杆挑起内斗,可一时间还是没有个好由头,给昭阳气得吱哇乱叫,我道:“陛下还在,昭阳你若出去了,可要收着点,免得被揪住小辫子,我可不想被他当刀用。” 昭阳顿时蔫了吧唧的,半晌才拉长了调子道了声好。 ----
第二十二章
不管是做公主也好,太女也好,还是做了皇帝也好,子嗣这件事总是烦扰我,反正只要我不松口,男宠也好侍臣也罢,休想踏进太极殿一步,只是与我说的次数多了,令我头疼的很。登基后,不少人冒着被我迁怒的后果,说什么也要往我后宫里塞进男宠,指望着我给皇室开枝散叶,好歹留一两个直系血脉。 我原想着直接下旨,把太子的那女儿立为太女,好好培养就是,若是他们不行,昭阳和高宣王的孩子也不是不行,总归都是萧氏的后嗣,并无区别。 但谢灵仙却劝我:“陛下不要在此时冲动,立储一事需要从长计议,您韬光养晦多年才得以手握大权,可是她们年纪尚小,东宫动乱还未过去几年,现在立储无疑是把她们暴露出去,反倒会格外危险。” 司马伶与昭阳也在,往常她们总会提出些不同的意见来完善圆融谢灵仙的提议,可是这次都一致同意了这点,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他们怎么就这么愿意让男子做天下的主人呢,我偏不。 我偏要让女子入主东宫。 但最先察觉到这点的,不是谢灵仙,而是皇帝。
我在太极殿中侍奉他去批改奏折,他虽然看似羸弱,却还撑着精神头去处理这些琐事,我在寝殿外坐着,去焚香研磨,有时他眼前昏暗,我便接过折子把里面的东西读出来,有次读到请旨给我赐婚的折子。 我语气一顿,抬头去看皇帝。 我道:“儿臣无意成婚。” 皇帝道:“先纳几个男宠,孤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逼孤。” 我跪坐着,上半身直挺挺地,就这样看着皇帝喝了口茶,又去翻看奏折了,这话看似是退让,实则全然没有退让,我颤着手用玉钗拨着银盘中的香灰,烦乱中无意间瞥到滴在了桌案上的墨点,忽然就摁不住了心中窜起来的怒火,随意找了个由头退到殿外。 谢灵仙见我这样气冲冲出来,连忙上前拉住我,我看到谢灵仙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装起来寻常模样。 回到殿中,我才把这事与她倾诉。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谢灵仙竟然就这般冷静,没有丝毫气恼,甚至劝我先收下来装装样子。 我哂笑一声,吼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给谁好看,太子死了的时候怎么不说点漂亮话了,劝我找男人倒是……” 谢灵仙摁住了我的手背,我别过头去,没再说下去,皇帝就是这样,不管如何对他气恼,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是怎样都碰不得的。
我反手擒住她纤细的手腕。 可一想到她这些日子的操劳,心头那火却也怎么也生不起来了。 但是老天似乎总是在这时候玩弄人心,因为我乖顺地接受了皇帝的要求,他便下放了权力,让我替他上朝去了——这几乎是宣告天下人,我很可能做下一任北凉主人了。 尚仪局和尚衣局为我赶制了一身朝服,绛紫玉带缀满琳琅,玄色衣摆尚世若隐若现的麒麟纹样。 据说萧氏先祖在三十三重天中制服了前朝奉为圣兽的麒麟,故而麒麟下了一阶而将萧氏抬了上去。
玄色珠帘后,我坐在檀木椅上。 太和殿朝臣分为文武两列,尽在我睥睨之下。 这些臣子刚开始尽是不服,一个一个胡子吹的老高。 我便冷笑一声将长剑扔到殿中。 先是指责这些武将懦弱至极,未将太子保护好,后叩问这些文臣为何不劝谏皇帝亲贤远佞,让萧歧钻了空子扰乱这本安定的天下。 我道:“若是你们们这样如此蔑视萧氏,大可试一试拿起这剑杀了本宫,亦或是造个反给大家掌掌眼,且看下场是否会比萧歧好上一分。” 毕竟这场闹剧是我平定的,萧歧是我带回来长安的,太子的丧事由我一手操办的,我自然知道这是萧家家事,本就应该由萧氏后嗣解决。他们这些屁用都没有的庸臣虽不至于尸位素餐,这种关头要么打算着保全自己,要么就是满心满眼妄图从中牟利,没有指摘我的份儿。 我的话一句比一句架的高,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自然也是皇帝的子嗣,当然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直到所有人对着在珠帘后的我俯首,我才满意地让他们平身。
有时候这人,就是缺旁人推一把。 有了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从无例外,跪了这一次,往后我再坐在这位子上一览众山小之时,他们也能跪拜地心里舒坦些。 想来我还是有几分体贴的。
我不止说过一次:“非要闹到本宫跟前儿惹本宫眼烦,约莫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把官革了回老家自然有的事可以做。” 我与谢灵仙在前朝简直如鱼得水,短短不到一月时间,我便顺手铲了几个实在闹得很欢的朝臣,接连没了这些老顽固,朝堂也清净了许多,剩下的老东西即便心中不服气给我忍着便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皇帝的位子谁来做都可,只要百姓乐意世家不造反,这皇帝便可安安稳稳当下去,百姓在意衣食冷暖,世家在意门楣荣耀,而某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反对我,难不成真是为了什么天罡倒反,什么北凉在我手中不长久之类的? 狗屁。 都是为了面子罢了。 男人的面子大过天,使唤人使唤多了,又怎么会容许自己宝贵的膝盖给女子下跪呢? 我有时倚着软榻,看着他们屈辱隐忍的神色就想发笑,浑不知这些人在屈辱个什么,不过日子还久,多跪跪便习惯了,还是像徐二这样识时务的人适合在朝堂,如今他因从龙有功,成了麒麟卫大将军了,还不是恭恭敬敬唤我殿下。 再瞧瞧他们,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朝中老臣有时也是有意思的很,竟然没把我临朝摄政的消息传出去,燕老夫人从幽州赶来,看到我的时候诧异的下巴都要跌在地上,她做梦也未料到,自己舟车劳顿进行面圣却连皇帝一面都没见到。 见到的是架起的珠帘。 是高堂之上独坐的丹阳长公主。 天下百姓皆知燕妃谋反,幽州百姓因此人人自危,生怕会拖累了自己,可是燕氏寡居多年的老太太不这么想。 毕竟她也算我母后的姨婆,常常以长辈自居,虽不至于拿腔捏调地教诲我和兄长,可是依旧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顶用的很,盘算着用自己这老骨头负荆请罪,以退为进把这场谋反推到早就死透的燕妃身上,将燕氏一族撇得干干净净。 这老东西见竟然松了口气,还和我讨价还价起来,我真是觉得可笑至极,都到了抄九族的时候了这人还在谋算着什么,甚至于觉得自己说的天衣无缝,哭的恰到好处。 若他们真与燕妃的打算无关倒也罢辽,无非是砍掉主枝被打压数年,几代之后余烬未灭还是能在幽州复苏的,偏偏有人告诉我,燕氏可没这么干净。
我颇为幸灾乐祸地去太极殿将此事告知皇帝,但是我在太极殿却见到这个老东西跪在地上,窝窝囊囊的,不知憋了什么坏水,简直和燕妃同出一辙,我正要开口,可他却打断了我,武断地下令让谢灵仙和燕氏联姻。 我的笑意僵在脸上,本想去追问为何,但是我的身体比我的脑袋反应的更快,我抄起来砚台就向那老太太身上砸过去,她身子蠢笨闪躲不及,被我砸中了老腰直接扑在地上哀嚎。 我指着她,喊道:“蠢东西,你说了什么!” 皇帝唤我:“青罗……” 我又提起来竖在墙角的琉璃灯盏,宫人连忙扯着我,抱着我的腰和双臂,我铆足了力气砸出去,比她脑袋还大的灯盏哐当一声碎在她脚边,给她直接嗷的一声吓晕了过去。 宫人们胆小的很,又不敢用力,但奈何人多,偏偏让我砸歪了。
谢灵仙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进来拦住了差点要拔剑的我。她连忙叩首,道:“臣愿意。” 我倏忽间安静下来。 看着谢灵仙冷淡的背影,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谢灵仙命人把老太太拖了出去,太极殿中只剩下我和皇帝二人,皇帝有些不爽,啪的一声把奏折甩在了地上,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也给他磕头,就像儿时犯了错一般。 皇帝问:“萧蕴,你有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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