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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额头,有些不耐烦道:“这是……” 谢灵仙道:“河西王家。” 我微微坐直了身子道:“王氏,我记住了,改日本宫亲自去登门拜访,好了,你们还都不说是吧。” 他们一个个这才回过味来,我这不是在问责,而是在借机打压这件事背后推波助澜的世家大族,说了下场未必会好,但是现在不说绝对是死路一条,有吐出来东西的打个开头,剩下来的就好办多了。
等到天色昏暗,我才悠然起身。 谢灵仙轻轻拍拍手,麒麟卫拎着油桶进来,把这座偏僻狭小的宫殿淋上油,她把燃着幽光的火折子扔了进去,顷刻间就被吞没,附近没什么人在,只要看着便不会走火到别处,那些还未松绑的人挣扎着,却都被堵住了嘴巴,只能在地上蜷缩着想要出来。 等到大门被死死堵住,他们才意识到,我压根就没想留活口。 我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皱起了眉头,谢灵仙却道:“臣已经命人备好了东西,殿下随我去吧。” 我心中怜惜,让她去休息,她却摇摇头,只是说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可谢灵仙不也同样如此,萧歧安排的人没有全部揪出来的时候,她就一刻不能松懈。
夜半子时,才有几分倦意,侍女畏畏缩缩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原是两个郡主见不到谢灵仙守在身畔便无法入睡,吵着要谢大人陪着,我瞧了眼长发凌乱地落在榻上,已然昏睡的不知响动的谢灵仙,无奈地把人放进来。 两个女娃年岁不大,一个四岁,另一个才将将两岁,还未到记事的年纪。 世子这个兄长玩伴忽然逝去,内宫上下惶惶不安,平日里照顾她们的嬷嬷和宫女不知怎么的就少了几个,但是她们年纪尚小,自然不知她们是拿着银子早早跑路了,但这般局势连宦侍养的黄狗都知道不对劲,整天汪汪汪的叫唤,她们自然也能察觉出来。 听还留在东宫的侍女说,她们起先整日哭泣,后来谢灵仙日夜不移地守在身边,她们才渐渐稳定下来,就这么一直到我回来,她都没有松懈半分,故而对谢灵仙这个该叫一声姨母的人亲昵依赖也是人之常情。 谢灵仙同我,都不是什么对孩子感兴趣的人。这世上若是有女人喜欢逗弄子孙,那必然有女人对此毫不在意,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谢灵仙必须守住她们,这是去了西方极乐的太子殿下唯一的血脉了。 我从侍女手里接过两个孩子,可是我哪里是生养过孩子的人,连如何抱孩子都不知,便握着孩子的腰身给她们放到床榻中央,她们唤我一声姑母,便贴着谢灵仙挪了过去,不出半刻她们也睡了过去。 看着她们童稚睡容,我却没有了半点困意。
谢灵仙因着我一句帮我守好东宫,我不在的时候她要么是在打点东宫的一切,要么就是拿着我送她的佩剑,守在我两个侄女寝殿外,紧紧盯着过往的宫人。 唯独一事令我气恼,那便是她虽然智谋无双,却还从未杀过人,可是就在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谢灵仙竟然亲自手刃了一个,妄图在睡梦中掐死小郡主的贼人。 我听时心中不忍怒火中烧,谢灵仙却握着我的手,万分镇定道:“杀人……没我想的难,在这宫里要是不杀人,便是任人鱼肉,小郡主不仅是殿下的侄女,也是我的外甥,我合该做的。” 谢灵仙刚来明烛殿的时候,我便拉着她在明烛殿的莲台上,从后背揽着她,扶着她的手教给她一些自保的武功,说说如何去找人身体上脆弱之处。 但是我当时只是为了调情而已,没想打她还真记了去。 我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用上。
不同于我对弑杀之行毫无知觉,血溅到脸上我连都眼不眨,谢灵仙可是正儿八经的闺秀小姐,平日里连只鸡都未曾杀过,竟在危急关头把长剑刺入了敌人的后背。 她是谢灵仙啊,不沾尘埃的谢卿。 北凉天下女子之首。 她只需要借刀杀人,只需要稍微动一动手指,把这些活交给别人来做就好。 我本就不想让她的手沾上血污,即使这是本就不可避免的事。
我摩挲着她的倦颜,谢灵仙被我闹醒,她现在比之前警惕许多,看到两个孩子后又松了口气,我也在她浅色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疲倦的面孔。 谢灵仙摸摸我的脸,让我睡吧。 可我每每阖眼便能想到她每夜站在窗下,执剑静立直到天明,只要一点异动她便握住剑柄警惕地盯过去,日夜往复,操劳不倦。 我道:“总觉你愈发消瘦了。” 谢灵仙却说:“殿下回来,我总是安心的。” 与我而言,能时常看到她的身影,又何尝不心安呢。 ----
第二十一章
太子丧于非命,宫中短暂安稳后注定不会太平,东宫一日空置,就总会有人蠢蠢欲动。 兵符在我手中,我这丹阳公主必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但我这皇帝用来吸引纷争的靶子却不会任人宰割。 之前所作的一切没有白费,现在皇帝信任的多半是我的人。 谢灵仙以代掌御史一职在前朝忙碌,开国之初朝中有女子官职,但是女子担任其他的官职却没开过先例。 谢灵仙这次算是开了先河。 她统筹幕僚与朝中耳目,而我以兵符为手中剑,麒麟卫与司察尽是我党羽。 不论是野心勃勃的世家也好,亦或者是图谋太子之位的皇子也好,不过是命似烟尘,做我走向那位置的脚下白骨,都廉价至极。
不过竟然是个代掌,令我有些许不满。谢灵仙却道:“即使在此时,也要徐徐图之,不可心急,太过焦急被陛下看出意图,事倍功半。” 我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但也不免心急,只能埋头在政务之中,让自己不得抽身。 灯烛幽暗,我坐在书案前乍一抬眼便觉天昏地暗,揉了好一会儿额头才缓过来,谢灵仙将奏章从我手中拿走放在一边,为我披上御寒的衣裳,殿外风雪交加,我有时恍惚仿佛听见兵戈之声,数次都要去抽出长剑冲出去了。 谢灵仙说:“这次战乱太过凶险,连殿下都落了心病。” 我拉着她的纤纤素手放在心口,调笑道:“心病自然要美人医,谢卿在我身边,我便好了大半。” 若是往常她定会嗔我两句,但是她这次却不在言语了,只静静地陪着我,看来这次我病的真的有些重了。 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若是兄长还在的话会如何做,渐渐的我又发现他在群臣的期待中长大,竭尽全力抹除自己的痕迹,无论做什么都要将所有事都照顾好,才能堪堪能让皇帝满意。 他垫着脚去够着皇帝心中那个太子,去做圣贤书中才有的人,却始终无法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君主。
我道:“如今本宫只有两件事可愁,朝堂之上需要豢养文武,不知谢卿作何感想?” 谢灵仙道:“七日之后,高宣王与昭阳公主进京面圣,殿下不如见过她们才做打算。” 她们倒是鸡贼的很,早早就说要进京了,左一件事被绊住,右一件事被绊住,估摸着是知道我借机在肃清宫中杂碎,故而找借口就避开了。
皇帝把她们进京的事全权交给我这个才宰了一家子萧氏逆贼的公主处置,既是对我的考验,也是试一试他们,看起来她们趁着清君侧捞一把天子圣眷是明智之举。但是实际上避开锋芒才是上上之举。 昭阳公主善武我有所耳闻。 不过上一次见面还是十年前太子大婚,她现在在民间声望不低,交好之人中有一幽州司马氏族的女儿,但是那女子母亲出身不高,故而能传到我这里的东西自然少之又少。 幽州的事我得亲自处置,但时机未到,我只能耐着性子去一件一件来。 谢灵仙道:“不过臣猜,昭阳殿下肯定带着司马氏前来明烛殿拜会,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不会在这时候来用幽州与我赌一把。” 我用绫罗绸带将将谢灵仙圈在怀中,抱着她的腰身将脸贴在她身前,她顺势扶着我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抚摸我的鬓发,我心头□□拔地而起,可是瞥见我这一身素衣,又将邪火压了下去,只是拿额头蹭了蹭她的身子,嗅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淡香。
谢灵仙被我拦腰抱起,她惊呼一声,没想到我是真敢做。我将殿门踢开,堂而皇之地走向寝殿,还在守夜的宫人先是一惊,看到我们这般又迅速低下头背过身去,免得视线冲撞了我。 谢灵仙拽了拽我腰上的玉带,悄声调侃道:“殿下现在是越来不避人了。” 我将她小心放在床榻之上,将她头上束发的白玉钗子拔下来扔在一旁,摁着她纤细的脖颈便吻了下去,谢灵仙将头别过去,道:“不合规矩。” 我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但这次她可真是冤枉我了。 分别多日后回来便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从前不论多么忙碌只要招招手便可一亲芳泽,如今我还是个没头没尾的公主殿下,连丁点亲近之事都做不得,我才是憋屈的很。 我俯身在她耳边道:“本宫不做,不做那些,只是让本宫……亲近些。” 她受不了我悄声在她耳边轻语,抓着锦被就要躲,我摁住她的腰抓着她的身子不让她翻到一边,紧接着我擒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她立刻知晓我要抽出玉带将她手腕绑住,立刻勾着我的腰带将我推在榻上,四周围着的纱帘因着我俩折腾晃动不歇。 我们闹累了,依偎着躺下入睡。
在一个肃寒而无雪晴日,我在明烛殿见到了昭阳公主,高宣王,还有一个特别的客人,如谢灵仙所料,姓司马的那个女子伪装成了昭阳的婢子进了宫。 在这几十年里跟随我的臣子亲信有许多,昭阳和司马伶二人不算是时间最长的,但确实是两个妙人。 而静默寡言的高宣王才是真正无心争斗的隐世作风。
她们来我殿中,高宣王打着哈欠,靠着梧桐树抬头数叶子,数了片刻就昏昏沉沉睡在了树下,他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袍,看起来还很暖和,身形清瘦面容秀丽,脖子上挂了个拇指大的八卦玉坠,倒真像是打南边来的小道,司马伶与谢灵仙打着机锋,你来我往像是下棋一般。 一袭红衣的昭阳大大咧咧地喝起酒来,我忽而发现昭阳和我有些肖似,但很快我又不这么觉得了。 她扯着我的宽袖,喝高了以后大着舌头问我:“需不需要我去把……嗝,把他们都杀了,我跟你说我养了一个队伍,保准你用的放心啊。” 我面色古怪地把袖子从她攥紧的手里往外抽,但是我越是抽她就越是拽,司马伶见状眼疾手快往昭阳嘴里塞了个点心,昭阳这才松开我的袖子,去抱着点心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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