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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脚印?”楚清看向田里的一处角落,扯扯赵月柏的外袖。 那就怪了,都荒了这么久,附近也没有别人的地。 两人走到地旁边,赵月柏蹲下来敲了敲地,发现土块已经开始发硬。 脚印有一大片,把踩到的土都压了下去,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但显然是好久之前留下来的。 赵月柏道:“看硬化程度已经太久,想找人也难,日后多多留心便是。” 其他的没什么异常,趁着天还没黑她便和楚清去雇农的庄行选几个靠谱的人。 人一旦进庄行而且被雇用了,期限到了一般也是续长时间,说到底和签了卖身契无二。 庄行设在鸻鸿与秋吉中间路段的一个大院里,刚踏进去就来了一个圆脸男人,看着面目和善。 看样子是这里的管事。 赵月柏把要求一说,那管事马上拉来三十几个青壮年:“他们都熟农活,您尽管挑。”
第46章 东家 这三十几个人身材魁梧, 皮肤黝黑,身上散发出来农民特有的气质,单是看起来就知道是干农活的好手。 管事的很勤快, 推出去一个他能收两百文钱,看赵月柏的架势他挑的只多不少。 赵月柏认了认他们的脸,问那个圆脸管事:“你们这应该有他们的信薄吧?” “有是有, 不过不方便呀。”圆脸管事嘿嘿一笑,想搪塞过去。 所有类似于中介的机构, 都会存放务事者的信薄, 里面记载了他们的户籍住址家人等信息。 一是为了防止他们拿钱不干事,若这样到时告上官府也能明确知道状告何人。二是为了能让雇主知道谁是身家清白的。 “怎么会不方便?被偷了?”赵月柏带着笑问他。 对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回话不知是真是假:“您有所不知,这一群里有的人是从别的县找活找过来的,有好些人还没有呢。” 赵月柏负手迈开腿往院子里走:“那只给我有的,这样方便了吧。” 圆脸管事挠了挠脸把人请进正堂,吆喝人把有的信薄送来。 不一会儿,马上就有小厮抱着十多本信薄放在赵月柏面前。 “那您二位先看着,”管事滑稽行了一个拱手礼,往那群人走去。 外边的声音吵吵嚷嚷,听着像圆脸管事在训话。 赵月柏把信薄分成两半,推了一半到楚清面前,示意她也一起看。 其实信薄并不厚, 一本算起来也就几页纸,很快就看完了。 一共十七份, 两人看完后发现其中有十二个都是本地人, 赵月柏合计一番,家里一百亩五六个也就够了。 选来选去两人挑了身世最为干净的五个, 其他的人多多少少都录了些偷鸡摸狗的行径在里边。 “还不快来见见你们的新东家,”管事找到那五个人推搡一番,将人带了过来。 五人看面相皆是老实淳朴之辈,赵月柏留心问他们些问题,见并无异常,才放心把一两银子交了出去。 圆脸管事脸上的肉挤在一起,笑意满满,也不再过问赵月柏接下来的行为,给足了空间让她训新伙计。 赵月柏敲打一番后,问他们几人是否手头紧张,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每年每人,三两我便预支你们每人一两。” 几人自是感恩戴德,赵月柏趁此问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方才他说许多人都是从外地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男人名叫孙二器,七年前家里的地被人抢走,为人本分却常年受人欺压,今日被赵月柏这番对待,听了这个问题知无不言。 听他讲了半刻钟,赵月柏自己又捋了捋。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外地人和他们抢活干。 赵月柏两人也没再问什么,带几人熟悉完地皮后,安排他们一起来帮忙做铺子的生意苦力。 至于那一百亩地,只等来年开春再种便是,只怕种的太早过不了冬就冻死了。 两人回至家中,赵月柏见楚清似乎闷闷不乐,便问:“这是怎么了?” 说完又伸手扯她面皮:“这样愁眉苦脸的。” 楚清脸色一怔,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地很好,收起苦色笑道:“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浑然不觉,居然这么关心我。” “别想打岔,”赵月柏不满道:“还想来这招?你有什么心事?” “这段时间见了太多,”楚清叹了口气:“见了太多百姓苦楚,以前久居京城是见不到的。” 她才说了两句,赵月柏明白了她的意思。 尤其是今日见到那么多人没有地种。民以食为天,农民手上有地才能安稳,朝局也因此才能稳固。 “是需要一剂猛药治一治,”赵月柏点头道:“现在可以去查一查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来务工,或许是其他县长官不作为呢?” 周墨于是又多了一道任务,这一去便是一个多月。 ...... 大半月后,雪花纷纷扬扬,翩然而下。两人把铺子门一关,准备回家。 赵月柏伸手拍掉楚清外袄上的雪花,笑道:“你可小心一点,天下掉下这么大块的雪,把人砸坏了怎么办。” 楚清听出赵月柏在笑话自己身体虚,实实的一脚直接踩在她的鞋上。 谁知刚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一群人拖着一个人迎面而来。 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只胳膊无力地搭在身体两侧。 赵月柏觉得此人身形体态甚是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她拉着楚清站到侧边让人群过去,只听到人群骂骂咧咧的。 倏然一个名字落入两人耳中,“这该死的钱乐,狗杂种,竟然做这种黑心事。”
第47章 袖炉 旁边还有人提一个食盒跟着。 钱乐?赵月柏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长相, 果然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越看越像。 她咦了一声,不知道钱乐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好歹如今也是醇意楼掌柜, 还是林府的管家。 如今竟遭人当街拖拉殴打。 醇意楼的生意本是越做越差的,但自上个月便风口直转,评价隐隐有了回到从前的趋势。 刚刚听有人说钱乐做了黑心事, 赵月柏有些好奇,会不会和醇意楼的生意有关。 人群离她们越来越远, 似乎要往官府的方向去。赵月柏勾勾楚清的手指:“你一定很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哦?”楚清低眸看了眼她不安分的手:“是有一点, 你呢?” 现在天色还早,而且只看一眼应当不会太久,赵月柏应声道:“我也是。” 雪慢慢下得有些大了,但地上积得不深,一脚下去松松软软地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来。 从铺子到官府的路不长不短,两人跟在人群后头。 眼见不少的雪花稀稀落落地落在楚清的身上,赵月柏有些懊恼,从路过的小摊处买了把伞撑着。 她们走了多久,就听前面的人群骂了钱乐多久。 好不容易到了衙门,人群里出来一人举起衙门前的两根棒槌,砰砰砰地就敲起了升堂鼓。 两人站在衙门外,距离刚好能听见里面的对话声,又不至于太过显眼。 原告有好几个, 指着钱乐直骂他黑心,对堂上周诠说道:“吃了他家的菜, 我兄弟死了!” 钱乐的回话听不见, 只有一段哀嚎,应该是嘴巴被打肿了说不出话。 后面便是周诠让郎中来验几个原告带过来的菜, 郎中一试,便惊讶道:“大人,这里面添了米囊。” “何为米囊,又有何用?”周诠冷冷一拍惊堂木,堂下几人的斥骂声顿时熄了不少。 “今人虚劳咳嗽,多用粟壳止勤;湿热泄沥者,用之止涩。其止病之功虽急,杀人如剑,宜深戒之。”郎中念经似地念了一句话。① “吃多了或长久服用,对身体都不好。”郎中道。 那几个原告又怒了,对周诠哭嚎:“怪不得我兄弟吃着吃着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赵月柏知道米囊,这是罂粟的俗名,服用过多者可能还会因为呼吸困难而送命。 听到这里,大致的事情已经了解清楚了。 想来是钱乐眼见生意越做越差,起了歪心思,叫人往菜里加米囊,这的确有提味的功效。 赵月柏和楚清对视一眼,钱乐太过心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他慢慢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起色,但起码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这对她们并没什么影响,只是不知钱乐要被怎么判,也不知醇意楼以后何去何从。 ...... 本以为这件事与她们无关,谁想过了几日后,赵月柏正给楚清挑袖炉时,被周诠以商议公事的缘由找过去。 她既是司吏,被唤过去也合情合理,推脱不得。 “这个,还有这个,”赵月柏指着挑好的两个袖炉,对店家说道:“我都要了,劳烦帮我收好,一会过来拿。” 一炷香后,她便到了周诠面前。 周诠在屋内来回踱步,见到只是点点头,也不说话,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 师爷梁平躬身在旁不敢说话。 赵月柏心里门儿清,这是等着她主动问呢,于是摆出关切姿态:“我看大人似乎有心事?” 周诠揉了揉眉心,又用拳头锤着脑门:“还不是为了钱乐的事,弄得我心烦意乱。” “你应该听说了,钱乐前几天弄出人命来,苦主也不肯让步。本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钱乐是林府的人,莫如问问林员外的想法。”赵月柏接着他的话道:“不过听说林员外至今还未归家,家中稚子不过八岁,这也着实难办。” “是啊,”周诠叹息一声:“他一直没音讯,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伸手急促地拍了拍桌子,似乎很忧心。 赵月柏挑开话题,她才不要掺和这件事,免得到时传出去包庇人犯成了她的主意。 但她也不能什么建议也不给,沉吟片刻:“他这是有意为之,证据也明明白白地摆在人前,若要捞他,怕只会损大人声誉。” “大人莫怕失去,”赵月柏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肩膀,暗示道:“总会有更知事的。” 见了她的动作,周诠豁然开朗,心中暗喜:赵月柏的意思是不要怕没了钱乐?而且他会站在自己这边,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好,”周诠点头道:“该如何便如何。” 梁平插不上一句话,见三两下周诠就把事情敲定,在旁边溜须拍马恭维他奉公廉明。 周诠摆手制止他,叫他闭嘴,转身向赵月柏走过来,抬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 赵月柏不动声色地闪开,正要开口作辞。周诠也不恼,笑道:“明日恰好休沐,今日带二位放松放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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