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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书越在身后叹气,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也没什么可以说。 崔北衾瞧见走来的两人,松了口气,除了越队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别的倒是啥也没看出来。 从湿滑石板路踏上结实的土路,言书越心也跟着松了下来,回头看着还在波涛翻滚的水面,又跟着海楼去了那火堆旁。 迈过那条线,就像是跨过象棋里的楚河汉界,一面是多水的涝,一面又是少雨的旱。 周遭可见的景色里,只有干枯的树和风化的砂石,干的不能再干了。 他们坐在两座砂石形成的山坳里,挡住了南来北往的风,偷得了半日闲。 安顺正坐在小土块上安静的烤着衣裳,瞧见走来的人起身迎接。 “老大。” 不知道是不是时候到了,小孩儿困顿的都快要睁不开眼,说句话打了两三个哈欠。 她一张小脸沾上了煤灰染得黢黑,左一块右一块,像只小花猫。 言书越揉了揉它的脑袋,头发摸来是干了,不知道衣裳烤了这么久能不能穿。 “困了吗?”轻声问她,在黑夜里,一点声响也会被放大很多倍。 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着,晃动的火光扯着影子,一会儿像人形,一会儿似鬼魅。 衣裳也烤干了,给她穿上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让她歇息。 看着她慢慢入了眠,言书越起身朝火堆走去。 昏黄的颜色看得人摇摇欲坠,崔北衾手撑着脸颊晃了脑袋,半合的眸子模糊了视线。 “北衾,你陪着阿顺去睡会儿。” 混沌的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眯缝的眼望着言书越,“啊?哦。” 打着哈欠起身,踉跄着步子朝那儿走去,坐在安顺身边,靠着有些硬的石壁,慢慢合上眼。 言书越望着火堆又添了些柴,看她燃得更旺盛,身上的冷慢慢被驱散,困意慢慢找上了她。 眨巴着眼盯着不停晃动的火苗,海楼的突然出声吓了她一下,扭头看去。 “你害怕的不是长右,对吗?” 她很明确这话海楼不是对自己说的,所以扭头朝蔡佑山看去。 那火落在了他眼底,小小的一团,就像他瞳孔本来的颜色。 “那家伙不是唯一一个跟着我们的东西。” 嗯?言书越下意识直起身子,迷糊的脑袋一瞬间清醒,吹来的一阵风激起了她后背发凉。 海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透过火光看着他。 蔡佑山咽了下喉咙,声音有些发抖,还藏着害怕,“我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让人害怕的眼睛。它就在我们身后,一直跟着。” 言书越拧了下眉,手指绞在一起扣着手背,而后抬头和海楼望来的眼睛对上。 “就只有一双眼睛?”言书越出声问他。 “只有一双眼睛。” 他的声音沉闷着在山坳里响起,平静却又藏着恐慌。 没再问什么,言书越让蔡佑山去休息,她和海楼留下守夜。 手举在火上烤着,缠了布条的手落在海楼眼里,是一阵一阵的疼,偏偏她跟没事人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嫌痛。 “你挺聪明的,还知道用左手。” 言书越抿唇觉得有些尴尬,不是因为她聪明到用左手,而是当时的情况下只有左手可用。 “那不是情况紧急只有左手能用嘛。” 看她蹭了下鼻子,知道这是她心虚的表现,扭头看着火又添了几根柴。 “你知道饵兽吗?”她轻声说着,声音穿过燃烧的火灌进她耳朵。 烤火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进掌心,言书越垂了眸子落在自己白净的袜子上。 “知道。一种钻地兽,长得像蛇却有角,会说人话,有一双血色眼,能放大人心里的恐惧。” 支在树枝上的衣裳被风吹动,海楼拉了下袖子免得被火给引着。 “知道对付的法子吗?” 又是几根柴火扔了进去。 沉默了半晌,海楼扭头看她,晃动的火苗同样也落进了她的眼里,和她的瞳仁一起瑟缩着。 “知道。” 她的回答落在海楼耳朵里,引来了她注目的视线,那没藏住的颤抖被她听见了。 有时候知道,也是一种罪过。
第41章 打架 后半夜起了大风,一阵一阵卷着沙石,幸好这位置刚好挡了风,不然得吃一嘴,都不用担心会饿。 夜里,醒来的崔北衾和蔡佑山接替两人的位置,换她们去休息。 安顺翻了个身,头从枕着的干净外套滑了下去,言书越小心扶着她脖子又放回去。 躺在地上抬头是繁星,甚至不需要仰望,全部落在了眼底,纷杂的颜色在天空的幕布里,留下了属于它自己的画作。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睁着眼一直望着天,偶尔眨一下眼,又继续盯着看。 海楼不在看她,转身面向了右边,头枕着胳膊,合上了眼。 又是个让人难过的梦,梦里依旧寻觅不到那个不见了的背影,希望与失望不断交替出现,可终究还是失望占据了上风。 猛地睁眼望着呼喊自己的人,脑子还在混沌中,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瞧见这模样,言书越勾了下嘴角,笑容就那么清晰的绽放在眼前。 “你这是还没睡醒?”她一边绑着鞋带,一边问海楼。 手撑在地上慢慢坐起身,活动着有些发麻的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醒了。”抬眼望了一圈,临时营地里就只剩下她们俩,“他们人呢?” 扯了扯鞋带,似乎闲这样不牢靠,又绑了个绳结,听到她的问题,朝之前的来路偏了偏头,“观望水上风景去了。” 海楼抬头望了望天,云层遮住了本来的蓝色,倒显得有些刺眼。 观海的三人慢慢走了回来,言书越正捧着沙子往火堆里扔,瞧见起来的海楼,出声打了个招呼。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言书越拍掉手上的灰,又在裤腿上蹭了两把,转头看向他们。 休息了一晚大家精气神都还不错,蔡佑山也没了那股害怕劲儿,又带上憨厚。 他挠了挠自己那光头,把安顺提的问题又说了一遍,“阿顺问我们,为什么那水那么蓝?我和北衾姐也回答不上来,不过越姐你知道吗?” 言书越边斗上拉链头边想了想,结果也只是摇头,她的知识储备里并没有关于这一点的信息,只能说大脑空空一片白。 路两侧的水面都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蓝,偶尔有阳光落在水上,还能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倘若在现实世界里,这样颜色的水面多半伴有奇异的味道,只能让人望而却步,哪敢靠近。 站在言书越身后的海楼轻声开口,那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说:“那是因为这是条悔河。” “悔河?”言书越喃喃了句,眉头拧了下,回头看她,“后悔的悔?” 迎上她的视线,海楼笑着点头,“嗯,想起来了?” 原来不是记忆里没有,而是掩藏在了深处,需要有人来唤醒。 带着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好像很肯定自己一定知道这东西,明明自己才是身体的主人。 “所以,到底什么是悔河?” 不知情的三人看着打哑迷的两人,想要得一个问题的解释。 言书越看向海楼,同她眼神交汇,最终将由她来解释这个问题的答案。 “悔河,就是悔恨之河,传说只有穿过悔河的人,才能触摸到彼岸奔向新生。生前的悔恨流入河中,悔恨越多,水的颜色就会越深,他们说这是洗涤灵魂的必经之路。” 崔北衾挠了挠眉毛,眼角微扬还是带着不解,“可听起来这河应该在地府,而不该在梦阵里。” 她这个问题就彻底触及到了言书越的知识盲区,她扭头看着海楼,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海楼倒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句,“现在几点了?” 腕上时钟所有指针刚刚归位,指向七点整。 言书越抬头看她,不知道她问时间的意思,说:“七点钟,怎么了?” 努了努嘴,手指着前面的黄泥路,只道:“边走边说。” 也是,他们是来做任务,不是平白来听故事,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走些路,早些找到梦眼。 唤出梦盘瞅准它指的方向,带着小队往前走。 安顺蹦跶到海楼身边,小手滑进她的大手里,被牢牢握住,顺道牵了起来。 “海姐姐,悔河真的只能出现在地府吗?” 小孩儿是个好奇宝宝,他们便借了她这好奇,问着不好再提的问题。 那些沙石很容易就被登山靴踩碎,偶尔一两颗硌脚,原来是伪装的石子,惹了怒便被一脚踢开。 海楼牵着安顺走在队伍最前面,言书越落在最后,声音隔了些时间才落到她耳朵。 “其实沉睡者距离死亡剩下的只有时间,他们陷入在秩序构建的梦阵里,分不清真假,永远也逃离不了。” “这个世界上不止一条悔河,你知道吗?”她在问言书越。 几人的目光随着又落在言书越身上,看她摇了摇头,又转了回去。 她总喜欢这样,先谈一番大道理,在循序渐进道出答案所在。 南来北往的风落在身上,宽大的冲锋衣裹住了它的身影,膨大着身子,像个臃肿的气球。 继续往前走,声音逼退了风,又落进耳朵。 “北衾说的没错,悔河确实是在地府。我们之前见到的那条悔河,是秩序从主河中引出来设置做为惩罚的关卡,它能幻化出无数条支流,分散在各个梦阵里,等待一个坠河的人。” 脚下踩了块大石头,歪着身子摇晃一下又站直,险些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蔡佑山揩着额头的汗水,望着不断炙烤大地的太阳,嘴上嘀咕了两句,“海楼姐,那这要等多久才等的到啊?” 地面被烤成了一块一块,稍微一不小心,就得踩进裂缝里,陷了脚。 言书越低头看着沾在鞋上的泥巴,寻了根树枝,边走边用它把泥给蹭掉,幸好他们注意力都在故事身上,要不然得丢脸死。 “每条悔河都有善水的古兽守着,它们会缠上过往的人,把人拉进水里,直到完全洗去他们身上的悔恨。” 手里梦盘慢慢转着方向,海楼低头瞧了眼,跟着继续走。 周遭环境干的不行,就连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干的,刺得鼻子很不舒服,有种窒息感。 偶尔碰见几棵树也只剩干枯的枝丫,现在应该是进入了这干涸戈壁的深处,四处不见一丝水源,连座遮掩太阳的山都没有。 虽然在梦阵里不会感到饥饿,可会累会渴,会想要休息,而且阳光落在皮肤上,晒着痛得很。 安顺咽着口水,试图用舌头来润湿干裂起皮的嘴唇,可根本不顶用,风一吹就又干了,“海姐姐,那要是悔恨都洗完了呢,它们还会拦住过往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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