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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不走吗?”海楼看她。 早先阿然离开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走,苏白只是摇摇头,现在海楼又问她,垂眸往下看。 “有些事要说,再等等。” 风吹了一阵又一阵,吹的罩在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两人就这样等着,直到言书越睁开眼。 她眼神有些呆滞,给人一种似乎瞧不见东西的感觉,可海楼知道不是,她是在难过。 当遇上一件自身无法接受的事,大脑会发出危险警报,防止情绪突然崩溃,它让思绪变得缓慢,随之而来的也有感觉上的迟钝。 没人说话,抱着言书越的海楼只是低头望她,不时眨一下眼睛,安静的看着。 “言小姐。” 一直沉默着的苏白开口,熟悉的声音让言书越眼神晃动了一下,循声望去,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能瞧见什么。 怒气开始在胸腔积攒,眼看着马上就要到达阈值,‘啾’的一下像松了线的气球,泄气的只剩下外壳,吧嗒一下咂地上。 她想去怪这个人,怪那些叫护梦人的家伙,可又突然发现,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去怪他们? 是因为他们擅自出现在梦阵里面,还带来了饵兽? 还是因为他们自家人的内讧祸及了他人? 都不是。 归根到底都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在作祟。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系上铃铛的人叫蔡佑山,解开这个铃铛的人也叫蔡佑山,这就是一个必死的循环,谁能破得了这个死局呢。 她从始至终都只能当个旁观者,哪怕身临其境的经历了这一切,旁观者永远都是旁观者,没办法站在当事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因为哪怕穿上别人的鞋子,走他走过的路,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变不了,哪谈得上设身处地、换位思考。 言书越拉着海楼起来,虽然看不见脸,她心里对这个人的身份有了猜疑,就快要落地发芽。 “苏老板。” 没人否认她这句话,以为会有惊讶,可实际却是淡然,言书越扭头看了眼海楼,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看来,一切都能联系起来了。 她早该怀疑的,不是吗? 没人哪个入梦师能轻易进入护梦威压,除非她是护梦人。 苏白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让她忍不住要去怀疑,她不相信这世上存在两个人的声音会一模一样,所以她才会去比较。 她们两人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系,正如她一直怀疑的那样,太熟稔了,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两个陌生人之间该有的氛围。 茫茫大海里相遇的两个人,在还没说过一句话的情况下,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见如故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记住了她这个人,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平时的相处模式。 可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二月十日,在梦阵里救了我的人,是你,对吗?” “是我。” 苏白的回答几乎是没有犹豫,快到让海楼有些惊讶,抬眸瞧去,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能问清楚这点,就够了。 言书越绕过苏白,蔡佑山双眸紧闭,仰躺在草地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可她知道,回不来了。 他的身形开始慢慢虚化,变得像雾一样,随后开始出现裂痕,碎成一小块一小块,就那么跟着风走了。 步子踉跄着,几乎想要落荒而逃,苏白抓住言书越手腕,阻止了长刀往上的动作。 苏白唤她:“阿徵。” 用力挣开她的手,言书越斜着眼睛瞥她一眼,“其实苏老板和我也没有很熟,所以叫我言书越或是言小姐就够了。” 垂落的指尖抖了下,摊开手,掌心出现一枚红色阵核,言书越明白了她的意图,显然是想把这东西给她。 “不用了,它不是我来这儿的目的,具体该怎么处理,就得劳烦苏老板您自己想办法了。” “它是你们该得的。” 听了这话,不止言书越,就连海楼的眉头都蹙了一下眉,她平时不是会说这话的人啊。 言书越在心底冷笑,什么叫该,什么又叫不该,就因为这东西和一条命挂在一起,那这就是所谓的该得?还是说,这只是她的施舍? “我说了不用,苏老板难道听不懂吗?” 她的怒气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说出口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回都是不可能的事。 苏白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无措,嘴唇抿成条直线,她朝海楼看去,对方也只是冲她摇摇头,没有想要这个东西。 都不是圣人,也会被情绪给左右,或许就像她说的一样,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她来这里的目的,有或没有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任务已经失败了。 翻转手腕藏起阵核,落下手臂,无形中的威压再次制止住言书越抬刀的动作,除了嘴,她哪儿都动不了,像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不管言小姐对我是什么态度,但请你相信,十三号永远是入梦师们的十三号。” “嗯,知道了。” 语气很平淡,苏白也不想去猜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叹了一声,临走前望了海楼一眼,摇了摇头。 强加在身上的压力消失,海楼抬手扶住她往后倒的身子,看到她一脸的苍白,来的毫无征兆,一口血吐了出来。 双膝跪地,疲软的身子压在小腿上,指尖在唇上一抹,那鲜艳的颜色有些刺眼。 她扭头望向同自己跪倒在一起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笑,她说:“你瞒我。” 海楼圈住往下倒的人,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脑子里,一直沉默着的秩序突然出声,发出阵阵感叹。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愣是一点都不告诉她,心肠真是够硬啊。” “你说爱吧,连这些她该知道的事都不说,你说不爱吧,又什么事都紧着她,你们还真是矛盾。” 闭眸倒在怀里的人面色孱弱,紧握成拳的手卸了力松开,得多用力啊,才能让那么平的指甲陷进肉里。 “你能告诉我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 秩序在她脑子里缄默不语,该回答问题的时候去又在假装沉默。 “就因为这事和她有关,你就觉得该告诉她?若是这样的道理,那么我觉得就更不应该告诉。” “你有句话说的很对,苏白没有第二次让人死而复生的能力,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带来的坏处多过好处。” “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二个邱怀枫的存在?知道秩序的存在以及执梦卫装作入梦师这事的言书越已经死了,死了六年了。” “当时你愿意和苏白一起,把她剩余的命数一分为二 ,用来救人,把言书越脑子里连同与她相关的记忆一并删除,难道不也是默许不想告诉吗?” 所以她在仅剩的时间里做了很多谋划。 所以她在自以为是的做一些看起来实际上对别人好的事。 因为那个本可以再活很久的人,就快要死了。 她就是个大傻瓜。 如果她可以自私一点,多想着她自己,不把那些与她无关的事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是不是就可以再活久一点。 “你在读取我的记忆。”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很气愤的事,可秩序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就好像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那么礼尚往来,也该让我知道。” 秩序愉快的笑出声,说出的话慢慢从左耳蹦到右耳,“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挺准,你很出色,猜的没错,我确实是默认这事,也和你想的一样。” “那个时候我待在苏白身体里,看着两人从陌生走到熟悉,本以为会一直下去,可意外到底还是来了。” “她听见了我和邱怀枫的对话,听到我们谈论关于执梦卫的事。” “言书越是个勇敢的人,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居然是跑来质问我,我欣赏她的勇气,所以告诉了她我的身份,却不想被去而复返的邱怀枫听见。” “我警告过她,让她不用管,可没想到她那么忠心,竟然去把人杀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她宁愿死都不愿意把这事告诉苏白,你说,她怀疑过吗?” 海楼低头,怀里的人身形开始慢慢消散,从头到脚,最后一点也没剩。 她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秩序沉默了。 “你问我为什么她宁愿死没有想过要告诉苏白这事,那是因为她答应过苏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怀疑,要去相信她。” 她很好的把这句话坚持并贯彻到底。 言书越晓得苏白隐梦族族长的身份,手底下发生这些事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可是族长啊。 可是她错了。 爱一个人,不是说一定不能怀疑,碰上原则性的问题就应该提出来,而这件事,就触及了那根线,执梦卫和入梦师不能是同一个人。 阿然有句话没说错,本该势同水火的人如果真的彼此相融,这让他们所有人坚持的东西成了笑话。 可说到底都是在猜,言书越不知道苏白对这事到底知不知晓,她不敢去赌,只能把猜测拉到最好的结果,那就是她不知情。 “她什么都好,唯独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听话了。” 听话到犯了傻,傻到宁愿自己一个人藏着,也不愿意透露一点。
第97章 爆发争吵 海楼靠坐在椅子上,手边的水已经换了好几杯了,左腿搭在右腿,双手交错落在腹部。 她抬头,目光扫过站在房间里几人脸庞,瞥了眼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端起水杯轻呷一口润嗓子。 床上言书越还没醒,眼眸紧闭昏睡的很安详,手落在被面上,左手扎了针,药液正顺着管子一点一点输送进体内。 房间很安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海楼垂了下眸子又抬起,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你们在这儿也只能干看着,还不如先回酒店,等人醒了我再通知你们。” “或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顾扶音扭头看她,内心小小的震惊了一下,毕竟现在这样的情况还让人出去散步溜达,有点过于乐观。 可转个脑子想想,不乐观一点还能有什么法子呢?最差也只不过是现在这种情况。 医生诊断言书越只是太疲惫,身体吃不消,等休息够了,人自然而然就会醒过来。 人多了围在这里就连空气都变得不流通,看着躺床上的人,糟糕的情绪一直被压抑着,紧紧拉住精神的那根细绳还在苦苦维持。 “说的对啊,北衾姐。”安顺手扶在床尾,踮着脚尖看了眼言书越,扭头朝崔北衾望去,“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就算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海老大在这儿,会好好照顾老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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