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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幻境碎片逐渐复原后,既没有像先前山洞内那样的黑暗,也没有出现其他场景,反而出现了一片白光——就像曾经的麒麟幻境那样。 凤清韵擦泪的动作戛然而止,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而没等他回神,就在这一片白光之中,一人竟拔刀骤起,对着另一个人悍然劈了下去! “——!” 凤清韵愕然地看着这一幕,随即瞳孔骤缩,心脏突然提到了喉咙处。 却见悍然的刀气之中,那是龙隐的心魔正在持刀劈向龙隐本体! 但龙隐本人并未坐以待毙,他冷着神色挥刀出鞘,两把魔刃当即撞在了一起,在纯净无声的幻境中,骤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见一击不中,两人竟像两头狼王狭路相逢不死不休般,挥刀便要斩出下一式! 凤清韵见状蓦然回神,当即拔剑出鞘,麟霜剑既出,霜寒千里,几乎是眨眼间便架在了心魔的魔刃上。 金属相撞的铮然声响起,凤清韵蓦然抬眸,刚想说什么,却见直直地撞上了心魔眼底那尚未收回去的极端厌恶。 他见状猛地一惊,所有的话一下子全部卡在了嗓子眼。 ——那种疯狂与厌恶甚至到了一种极端自毁的地步,看得凤清韵心惊肉跳。 但心魔见到是他后,眼下一惊,好似生怕伤到他一样,当即便收了刀刃,紧跟着也收了眼底的情绪。 这便说明……他方才的厌恶并非是对凤清韵而生的,恰恰相反,那浓烈的厌恶与憎恨,全是因他的本体而生。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自己露出这种神色? 凤清韵心头瞬间掀起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堂堂魔尊,堂堂天道化身……他最厌恶的,怎么会是自己呢? 分明只有极度自卑自恨之人才会如此,他为什么…… 然而没等凤清韵想明白,下一刻,那心魔见有凤清韵阻拦杀不了本体,索性抬手,竟直接打算自刎! 电光石火间,凤清韵蓦然明白了一切——龙隐憎恶的是那个让心上人落入歹人之手,明明身为天道却护不了任何人周全的自己。 凤清韵看到眼前一幕,脑海中却陡然浮现了先前天道自爆的画面,当即热血上涌,千钧一发之际,什么话从他口中喊了出来,蓦然在整个空间中炸开。 在刀刃触及到心魔的前一秒,时空好似因凤清韵的几个字而凝滞了一样,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心魔一眨不眨地看着凤清韵,身体却从指尖处开始裂解,最终他一句话没有和凤清韵说,便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凤清韵死死地攥着麟霜剑,直到心魔消散的那一刻,才从那种宛如被魇住的情况中回过神,随即紧跟着意识到——他刚刚情急之下喊出的是心魔的名字。 他是七情之中,司掌“厌恶”的心魔。 而随着凤清韵的指认,最后一个心魔因他的认出而消散,偌大的空间中,终于仅剩下了他和身后的龙隐本体。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龙隐,凤清韵本该哭着扑到对方怀里狠狠地骂他一顿,然后再好好地和他相认,将那人还不曾想起的他们的曾经,一点点地讲给他。 可凤清韵却站在那里,攥着麟霜剑迟迟没有动。 因为随着心魔的消散,他的心底突然在隐约间升起了一个猜测,一个关于龙隐所谓的“飞升之法”的,可怖的猜测。 ——他的龙本就是天道,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人牺牲,主动合于天道后再帮他复活,他只需要找齐四象之心后,直接亲自回归正位,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是钟御兰骗了他。 她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三份,每一份都以为自己保留的那份记忆才是真相。 而凤清韵曾经以为,自己听到的内容是真的,慕寒阳与龙隐得知的内容都是假的。 可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慕寒阳听到的故事一样,都是被篡改了些许细节的假象。 只有龙隐听到的才是真相。 这其实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钟御兰会“编”出天道化形这看似荒谬的谎言来诓骗慕寒阳,因为她本就知道,天道化形并非谎言,而是真相。 只有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仙人相信,慕寒阳才是天道化身,那真正的天道化身,才能因此获得休养生息,重振旗鼓的机会。 至于钟御兰费尽心思,为凤清韵特意编出的谎言,实际上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一些而已。 自己牺牲和道侣牺牲,哪怕此刻就放在凤清韵面前让他去选,他也会选前者。 钟御兰正是知道此事,所以才编出来了第二个谎话。 只不过她和凤清韵说的话中并非完全是假,至少那一句——“天道之心选择了你”便不是假话。 可她没料到的是,堂堂天道化身,只因为心上人靠在怀中掉了几滴泪,就一个没忍住,把所有事情都给全盘托出了。 哪怕他当时知道的并不全,但凤清韵又不是傻子,一旦明白龙隐便是天道化身这最重要的关键后,其他一些细节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剑尊可能也想不到天道居然有如此惧内的时候,眼下若能看到这一幕,恐怕也要沉默了。 至此,哪怕龙隐一言未发,凤清韵却几乎猜出了他的意图——找齐四象之心,而后亲自回归道统,正坐莲台,以御外敌。 这听着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没有任何人会死去的好办法。 但……若当真这么完美,上古之时四象俱在,天道化身为什么不直接选择此法呢? 祂为什么宁愿经受肢解的痛苦,甚至宁愿自爆,也要重构出一个幻境,哪怕在其中经历万年,也不愿当真回归正位呢? ——因为回归正位,“他”就相当于被抹杀了。天道自然不死,可也不再是那愿意用鲜血滋养凤清韵百年的人了。 故而“他”哪怕拼尽最后一丝生机,也要为自己搏一个作为独立个体活下去的可能,搏一个可能的,能见到他的蔷薇的机会。 可如今,在歌舞升平,形式似乎一片大好的今天,龙隐却打算放弃他从一贯之的信念了。 是为了天下苍生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凤清韵不知道。 或者说,他不愿意知道。 只要一想到某种可能,他便被过于充沛的情绪刺激得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不单单是酸胀或者酥麻,更多的是恼怒,是难以平息的怒火。 如果真的……如果龙隐真的打算那么做…… 凤清韵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在麟霜剑上,压得指腹发白,俨然是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前兆。 身后人见状,似是被他的沉默搞得有些惶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凤宫主半晌不愿回头,这是见了心魔,因为他们的丑陋而厌弃本座了吗?” “……丑陋?”凤清韵背对着他,以一种难言的平静收了麟霜剑,“我倒是觉得,他们比你本人坦诚得多,也可爱得多。” 听到他如此夸自己的心魔,龙隐忍不住眯了眯眼,有些不满地抬起魔刃拍了拍自己的手:“可爱?方才那个可是想杀了本座,凤宫主连心疼都不说,反而偏爱那种——”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凤清韵毫无征兆地突然扭头,抬脚走到了他面前,随即一把握住了他尚未收回去的魔刃。 “——!” 龙隐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收起刀刃,却又怕抽回魔刃伤到他的手,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可凤清韵就像是发泄一样,垂着眸子硬是加深了手上的力度,任由魔刃割开自己的手心,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 他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明明眼角还带着刚哭过的红痕,整个人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只有血滴在地上的微妙水声,让龙隐忍不住喉咙发紧,一动也不敢动。 凤清韵就那么攥着他的魔刃,任由血流了一地,垂眸轻声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在心如刀绞地跟你说话呢?” 龙隐呼吸一滞,下一刻却听那人继续轻声道:“但我再疼,恐怕也没你疼吧……龙隐。” “天道肢解之痛,比之我,百倍何如?” 龙隐蓦然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气压着低下了头颅一样,带着肉眼可见的慌张道:“……谁告诉你的?” 凤清韵红着眼角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不是无所不知吗?不如猜猜看。” 龙隐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哪个心魔抵不住美人计所以什么都招了。 他在心中暗骂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东西,面上则胆战心惊地企图把那魔刃从凤清韵手中往外抽。 见凤清韵并无阻止的意思,他才松了口气,彻底将魔刃收回去后,抬手将人拥到怀中,柔声哄道:“那只是心魔而已,他们知道的又不全,本座其实早想告诉你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机会……” 凤清韵挂着泪轻声打断:“谎话连篇。” 龙隐便像是再次被下了禁言咒一样,一下子没了动静。 凤清韵轻轻低头,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好像是投怀送抱般,把自己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龙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收紧了手上的动作。 而那人紧跟着便抬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胸口,似是在感受他心脏的跳动,又像是因为过于浓烈的情绪,恨不得将那颗心当真掏出来归自己所有,这样他就哪也去不了了。 “龙隐。”那泪痕尚未干涸的大美人就那么靠在他怀中道,“……你的心魔可比你诚实多了。” 龙隐因此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来者不善,一时间心下发毛,不由得飞速思考心魔到底会跟凤清韵说些什么。 眼下四象之心两人其实只得其二,故而龙隐所能掌握的天道权能还处于一种半遗失状况。 白虎之心在黄泉女手中,而此刻的幻境又是因黄泉界的黄粱饭所生,故而他某个心魔可能受到白虎之心影响,想起来了什么有关天道的事情,但他的本体却并不知道。 对此,龙隐企图通过窥探凤清韵心声的方式来探听一二,可当他小心翼翼地发动此项权能时,他却蓦然发现——他什么也听不到。 凤清韵的心声在一片荒芜之中,寂静得可怕。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听得人心下发麻。 而明面之上,那看似毫无其他念想的大美人则带着蔷薇花香,就那么以一种依靠的姿态靠在他怀中,似是爱惨了他的模样。 ——麟霜剑尊自幼坚韧独立,自然不会有这种姿态。 可被刺激到恨不得将他吞食入腹的血蔷薇会。 蔷薇本就是攀附外物而生的植物,血蔷薇花妖更是世间罕见,但一旦出现,便以可怖与妖艳闻名八荒的凶植。 而此刻,那看似无害到摇摇欲坠的大美人,就那么靠在龙隐怀中,以一种床笫私语的口气轻声道:“龙隐……我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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